九月十五日下午,巴里市。
酒店房間的門就被敲響了,鄭輝去開門,理察走進來,身後跟著環球影業的馬丁和一個發行部的人。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理察沒有寒暄,直接坐到沙發上,把一份列印好的行程規劃放在茶几中央。
「原計劃廢了。」
鄭輝坐下來:「哪部分?」
「所有需要你繼續參加射擊比賽的部分。」
理察看著他:「我們原來的方案,是讓你參加兩到三個比賽,UPA只是第一站。
我們本來想讓公眾慢慢接受,你不是明星玩票,你真的會打,打很出色。」
他說到這裡,無奈的攤開手:「但你把第一站就打成了終點。」
「全滿分,十五個賽段第一,1335分。沒有爭議,沒有懸念,沒有任何可以讓反對者抓住的空隙。」
威廉把一份媒體監測報告推過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報紙、電視台、網站、論壇的數據:「過去四十八小時,北美娛樂新聞第一,體育新聞第一,槍械論壇全平台爆炸,歐洲那邊也在跟進了。
你已經不需要第二個冠軍來證明自己。」
理察點了點這個文件:「如果你繼續打,第一次是神跡,第二次是確認,第三次就會變成日常。
公眾的情緒會從震驚變成麻木,從『他怎麼可能做到』變成『哦,他又做到了』。」
「稀缺性本身就是價值,現在你該做的,是讓這個結果沉澱下來,而不是用更多比賽去消耗它。」
鄭輝點了點頭,比賽的目的從來不是證明自己能持續贏,而是製造一個不可磨滅的記憶錨點。
他問道:「那後面怎麼安排?」
+ :
理察指著行程表說:「第一塊,脫口秀和深度訪談。《奧普拉秀》和《大衛·萊特曼深夜秀》,檔期已經確認。提前幾天錄製,分別排在十月上旬和十一月初播出。
兩個節目調性不同,奧普拉麵向女性和家庭觀眾,萊特曼面向城市中產和深夜人群。覆蓋面拉滿。」
「節目裡怎麼聊?」鄭輝問。
「繼續強化實驗敘事。」理察說很快:「莊周夢蝶那套東西,威尼斯已經拋出去了,美國觀眾還沒有在電視上完整聽你說一遍。
奧普拉那種節目最適合講故事,你把變臉、林長陽、約翰·威克從頭到尾串一遍,然後主持人順著聊到射擊比賽,話題自然過渡到電影。
既呼應熱點,又完成宣傳,觀眾不會覺你在賣票。」
鄭輝點頭。
「第二塊。」理察翻頁:「雜誌封面。」
「《時代》周刊和《名利場》。」
「《時代》周刊那邊反應非常快,主編辦公室昨天下午直接打到我這裡來的。
他們給的條件是全版面,美國本土版、歐洲版、亞洲版、南太平洋版,所有區域封面都是你。」
鄭輝微微挑眉。
《時代》周刊全球同步封面,這個待遇在娛樂圈好像沒有先例。通常只有政治人物和極少數社會現象級人物才會拿到這種規格。
「他們的條件是獨家深度專訪加封面拍攝,希望儘快完成。這兩天如果能錄,九月底就能上市。」
「後面還會有零星的雜誌報刊採訪,但數量不會多,你現在要維持的是藝術家的格調。
你拍動作片,是因為想做一個關於表演和現實邊界的實驗。不是為了票房,不是為了證明自己多厲害,是為了藝術和哲學。這個敘事線不能斷。」
鄭輝明白他的意思,一旦過度曝光,敘事就會從藝術家的瘋狂實驗滑向明星的自我營銷。兩者之間的區別,有時候只是多了幾次採訪。
+ :
「第三塊。」理察的手指移到時間線的末端:「首映。」
「11月22號。」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鄭輝看了他一眼:「007那個檔期?」
「對。」理察臉上浮出一個獵手的笑容。
今年的007新片《擇日而亡》定檔十一月二十二號北美公映,皮爾斯·布魯斯南主演,米高梅發行,這是今年感恩節檔期最大的商業片之一。
鄭輝問道:「理由?」
「第一,007這個系列大家看膩了。布魯斯南的第四部,劇本口碑已經有下滑跡象,試映反饋一般。
第二,你和他的受眾重疊度很高,正面對決如果贏了,話題度翻倍。」
「退一萬步說,哪怕票房平手,你也是贏。一部級動作片和007這種大製作打平,本身就是新聞。」
鄭輝想了想,問馬丁:「環球發行那邊怎麼看?」
馬丁說道:「北美院線預排片的反饋非常積極。AMC和al(al nttannt up)兩家已經給出了開畫三千五百塊銀幕的預估,這個數字還在往上走。
我們最終的開畫規模完全可以衝到 3,400家影院以上,大概近七千塊銀幕。」
「發行部的意見是,十一月二十二號可以打。」
鄭輝點頭:「那就二十二號。」
理察拍了一下茶几,繼續往下說:「預告片。十月下旬投放。環球那邊會剪一版最終預告片。前面是電影內容,約翰·威克的動作場面,夜店槍戰,紅圈俱樂部長鏡頭。
+ :
後面接上現實靶場的射擊畫面,你的真實成績。最後打破第四面牆,約翰·威克對著鏡頭說一句話。」
「什麼話?」
「這個你自己想。」理察說:「越短越好,越冷越好。」
鄭輝已經想到要說什麼了。
理察把行程規劃收起來,看著鄭輝:「預告片的靶場部分,我建議今天就拍。」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還在巴里市。」理察說:「你三天前在這個靶場拿的冠軍,全世界都知道。
如果預告片裡的靶場畫面就是在這個場地拍的,觀眾看的時候會有一種連貫感。同一個地方,同一把槍,同一個人。只是臉換了。」
「約翰·威克站在鄭輝拿冠軍的場地里,用鄭輝的成績說話,然後對著鏡頭開口。不是電影角色在演台詞,是一個現實中被證明存在的人,在發出邀請。」
鄭輝聽完從沙發上站起來:「走。」
……
五點多,巴里市靶場。
三天前這裡擠滿了記者、選手、贊助商和攝像機。現在停車場空空蕩蕩,只剩幾輛環球影業提前安排好的工作車。
聯邦彈藥的橫幅已經被摘掉,佳樂的冰桶不見蹤影。
靶場恢復了它本來的樣子,水泥地面、木質隔板、鋼靶架子,以及空氣里淡淡的硝煙殘留味。
鄭輝換了衣服,黑色西裝,白襯衫,沒有領帶。和電影裡約翰·威克的著裝一致。
他站在七碼線後方,面對UPA紙靶。腰間是三天前他打出1335分的那把槍。
+ :
攝影師把機位架好,燈光師在側面打了一盞微弱的補光,剛好把臉從陰影里勾出來,但不會搶走傍晚夕陽下自然光的質感。
理察站在攝影機後面,何岩和林大山站更遠。
鄭輝面部肌肉開始收束,幾秒後,鄭輝已經不在了。
站在七碼線後面的,是約翰·威克。
「開始。」約翰·威克的聲音響起。
攝影師按下錄製鍵,紅燈亮起。
約翰·威克雙手自然下垂,沒有計時器,沒有裁判,沒有蜂鳴聲。
他自己給自己下令。
右手彈向腰間,格洛克34被拔出槍套,左手迎上,雙手合握,槍口舉升。
砰砰砰砰砰砰。
六聲槍響後,槍口垂下,硝煙從膛口飄散。
約翰·威克看向攝影機鏡頭:「我是約翰·威克。11月22號,電影院見。」
說完,他沒有動,眼神也沒有移開。
攝影師等了三秒才停止錄製。
理察走上前,看了一眼監視器里的回放畫面。
畫面里,黃昏的光線從靶場側面打進來,把約翰·威克的半邊臉籠在暖色調里,另一半沉入陰影。
背景是那個所有觀眾都在新聞里見過的靶場。三天前,全世界看著鄭輝在這裡創造歷史。現在,同一個地點,站著的卻不是鄭輝。
+ :
是約翰·威克。
一個本不該存在於現實世界的人,突然跨過銀幕,站在真正的靶場裡,對觀眾發出邀請。
第四面牆被打穿太徹底,連理察這種見慣了好萊塢宣傳手段的人,都有一瞬間覺心裡發涼。
理察看向已經恢復了原樣的鄭輝,他說道:「就這一條,不再拍了。」
鄭輝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他相信理察的判斷。
理察對環球的拍攝團隊揮了揮手:「素材拷貝三份,一份給我,一份給環球後期,一份鎖保險箱。十月下旬之前,任何人未經書面授權不泄露。」
攝影師點頭,開始拆機器。
……
接下來三天,巴里市突然多了幾批不屬於這座小城的訪客。
《時代》周刊的團隊最先到。兩個記者,一個攝影師,一個藝術指導。他們從紐約直飛過來,落地後第一件事是去靶場勘景。
藝術指導在靶場裡轉了一圈,最後選定了一個位置:比賽賽段十五的起始線旁邊,背景是木質隔板和遠處還沒拆走的紙靶架。
「就這裡。」她對攝影師說:「自然光,不要打燈。」
封面拍攝安排在九月十七號上午。
《時代》的要求很明確:他們要兩組照片。第一組是鄭輝本人,用於封面和內頁大圖。第二組是約翰·威克,用於內頁對照。
第一組拍攝時,攝影師讓鄭輝坐在比賽起始線旁的摺疊椅上。他的左手邊放著威尼斯金獅獎盃,右手邊放著沃爾皮杯最佳男演員獎盃。
鄭輝的表情鬆弛,嘴角帶著笑意,看向鏡頭的眼神平靜而溫和。
+ :
第二組照片拍攝前,鄭輝花了十秒完成變臉。
當約翰·威克出現在鏡頭前時,藝術指導把獎盃撤走了。她覺不需要。這張臉本身就夠了。
約翰·威克站在靶場中央,雙手垂在身側,背後是空曠的射擊賽道。攝影師按下快門的時候,感覺自己不像在拍雜誌封面,更像在拍一張通緝令。
專訪在靶場旁邊的休息室里進行。《時代》的首席記者準備了四十多個問題,實際用到了不到一半。鄭輝的回答簡潔、清晰,很少說廢話。
記者問:「你怎麼定義自己?歌手?導演?演員?射手?」
鄭輝說:「我不定義自己,別人需要標籤來理解我,但我不需要標籤來理解自己。」
這句話後來成了那期《時代》封面專訪的開篇引語。
《名利場》的團隊晚了一天到。他們的風格完全不同。
攝影師要求鄭輝穿三件套西裝,站在靶場最遠端的四十碼標記線上,身後放一排被打穿的鋼靶。拍攝持續了兩個小時,藝術總監對每一個褶皺的角度都要反覆調整。
專訪更長,問題更私人。記者試圖挖他私人感情,被他用一句「不在這個話題範圍內」擋了回去。
記者沒有再追問。
這些素材會在九月底和十月陸續面世。雜誌編輯部需要時間排版、寫稿、設計封面,然後在最合適的時間節點投放到市場上。
理察把每一個發布時間都精確到了周。九月最後一周,《時代》封面上市。十月第二周,《名利場》跟進。中間穿插零星的電視新聞回顧和網絡討論。
……
九月二十號,巴里市的事情全部結束了。
鄭輝坐在酒店房間裡,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份被劃滿標記的行程表。
原本這張表上,十月有兩場備選比賽,一場比安杯賽,一場鋼靶挑戰賽。現在這兩行都被紅筆劃掉了。
+ :
甚至理察還準備了一個預案。
如果比賽結束後有槍手公開質疑,表示不服氣,環球影業會立刻砸出一百萬美元的獎金,舉辦一場全美公開的挑戰賽。誰能贏鄭輝,直接拿走一百萬。
要知道,現在UPA的獎金也就十萬美元出頭,其他的鋼靶大賽最高也才25萬美元。一百萬美元的誘惑,足以讓全美所有對自己的槍法有自信的人陷入瘋狂。
然而,這個預案最終胎死腹中。
因為鄭輝打出的成績,太讓人絕望了。1335分的滿分,1.10秒的Bll ll,這種數據,把所有人挑戰的念頭都打沒了。
環球影業私下裡去聯繫了幾個全美有名的頂尖槍手,試圖煽動他們出來應戰,結果這群平時桀驁不馴的傢伙,全都拒絕。
沒人來質疑,更沒人敢來送死。一百萬美元的獎金,成了一個可笑的擺設。
更有一個人在論壇上發了一段話:「有人問我要不要去挑戰鄭輝拿一百萬。我想說,一百萬確實很多。
但我和他的差距不是錢能彌補的。他滿分,我1198,我還是希望能保留一點點自尊的。」
環球影業的公關經理把這些回復匯總後發給理察,理察看完,把文件轉發給鄭輝,附了一句話:「挑戰賽取消,沒有對手。」
鄭輝看完那份匯總,把手機放到一邊。
何岩在旁邊收拾好行李,問:「老闆,收拾好了,現在走嗎?」
「走。」
辦理好退房,鄭輝站在酒店外,看了一眼遠處射擊運動中心的方向。
那個地方會成為一個坐標,日後無論誰提起UPA全國手槍錦標賽,提起那個1335分的滿分紀錄,都會想到伊利諾州巴里市。
一個人口不到兩萬的小城,因為三天比賽,被永久寫進了某段歷史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