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業內就沒這麼淡定了。
普通人只知道鄭輝厲害，業內人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歐洲三大電影節，最高獎和表演獎同時拿下，本來就是高難度事件。鄭輝兩年內，一個坎城，一個威尼斯，全都最高獎加影帝。
這已經不是年輕天才四個字能概括的事了。
北電尤其不可能淡定。
院辦公室八點半開門，第一件事就是核實威尼斯的消息。等央視《早間新聞》一播完，最後一絲疑慮都散了。教務處的電話打到行政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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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幅印幾條？」
「先印二十條，內容我一會兒報過去。」
行政科效率很高，十點不到，就有人抱著紅布從印刷室往外走了。與此同時，宣傳科從檔案室里翻出了鄭輝歷次獲獎的新聞稿和照片，開始整理展板資料。
開學季嘛，新生正在軍訓，老生剛返校，正是宣傳的黃金窗口。
鄭輝這個威尼斯金獅和影帝，簡直是送到門口的活GG。
「把他歷年獲獎情況重新排版，坎城、奧斯卡、威尼斯分三欄，照片用他領獎那張。」
「尺寸大一點。」
「再大一點。」
「門口展板今天中午前必須擺出去。」
老師們忙腳不沾地，學生們則徹底沸騰。
大一到大四，沒有一個年級不聊鄭輝。
+ ：
北電就那麼大一塊地方，一棟教學樓里吼一嗓子，隔壁樓都能聽見。宿舍樓里、食堂里、操場邊，三五成群的人都在聊同一件事。
「看新聞了嗎？鄭輝又拿了。」
「金獅？」
「金獅加影帝。跟坎城那次一模一樣。」
「我操。」
「這人到底是不是人？」
導演系的學生感受最複雜。
金棕櫚、金獅，這是他們學了四年都不敢想的東西，被一個文學系的同學一個人收了兩份。
羨慕、佩服、酸澀、被碾壓的無力感，全攪在一起。
表演系的學生則有自豪。
林長陽事件之後，他們已經把鄭輝歸入了表演系榮譽學生的範疇。現在又多一座國際影帝，這就不是榮譽學生了，這是鎮系之寶。
而02級的新生們，只是單純的興奮，他們有很多是被鄭輝的光環吸引來的那批人。
……
唐嫣是02級表演系新生。
她兩所學校的考試她都通過了，成績都不差。選哪一個，當時著實糾結了一段時間。
她媽媽的意思是中戲。理由很簡單，中戲在上海考生和家長圈子裡名氣更大，中央兩個字聽起來就比京城穩當。
但她最後選了北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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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因為鄭輝。
2000年鄭輝拿坎城金棕櫚的時候，那陣子報紙電視鋪天蓋地全是這個名字。
二十歲，在校生，金棕櫚加影帝。
唐嫣對電影圈的事不太懂，但她記住了一個細節，所有報導都會提一句「京城電影學院文學系99級」。
後來填志願的時候，她跟同樣報了表演系的同學聊天，發現不少人都有類似的想法。
「鄭輝在北電嘛，去北電說不定能見到他。」
這個理由當然不是唯一的。北電錶演系的教學質量本身就不差，近幾年錄取分數線也在漲。
但如果沒有鄭輝這塊招牌，02級表演系的生源質量能不能達到今年這個水平，那就不好說了。
不止唐嫣。童謠（張默打人那個）白百合也是。中戲北電都能去的，最後選了北電。
至於唐嫣來了北電，到底是中戲的損失呢，還是躲過一劫，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唐嫣正和劉亦菲還有幾個女同學站在樹蔭下聊天。
唐嫣個子高，剛入學幾天就已經很顯眼。劉亦菲年紀最小，兩個人倒是意外處來。
幾個人正聊著威尼斯，羅晉從男生那邊一路小跑過來。
「你們聽說沒？」
唐嫣問：「聽說什麼？」
「凌瀟肅學長要去中戲門口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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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亦菲眨了眨眼：「去中戲門口拍照？為什麼？」
羅晉語氣很是興奮：「拉橫幅。」
羅晉和幾個女生把事情說了一遍。
凌瀟肅是99級表演系的大四學生，今年最後一年。
他還有另一層身份，鄭輝旗下經紀公司的簽約藝人，《浪漫滿屋》里演了配角。論親疏遠近，他是北電學生里和鄭輝關係最近的人之一。
消息傳回來後，凌瀟肅的第一反應不是感慨，而是行動。
他的邏輯很直接。
鄭輝是北電的人，鄭輝拿了影帝，這是北電錶演系的光榮。中戲那邊這兩年一直嘴硬，該再去給他們上上嘴臉了。
兩所學校的積怨不是一天兩天。
中戲表演系一直標榜自己才是中國表演教育的正統，他們的招生人數少，篩選率高，學生自帶萬里挑一的精英感。
北電錶演系招生名額多，在中戲看來，門檻低了一截。以前被陰陽，北電確實沒什麼好還嘴的。
但2000年以後情況變了。
鄭輝拿了坎城影帝，對方再提演技，北電就把這尊大佛搬出來。中戲的反應是嘴硬：「那是天才個例，不代表北電教學水平」「他是文學系的，和你們表演系有什麼關係」。
林長陽事件以後，北電錶演系直接把鄭輝歸為榮譽學生，拿他說事更理直氣壯了。
中戲的還是頂著，表示「就他能，你們不行」。
兩邊學生打嘴仗打了兩年，從來沒停過。
這次鄭輝又拿一座影帝，這次是最後一年了，明年他就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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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生三個字的殺傷力是有時效的，錯過今年，以後就沒有這麼痛快的機會。
更何況，凌瀟肅是鄭輝的人。老闆拿了獎，你馬屁這時候不拍，什麼時候拍。
於是他一早就去找了印橫幅的地方，聯繫了攝影系的同學，然後托人往各年級散消息。
羅晉就是被派來02級這邊的。
唐嫣聽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忍俊不禁。
劉亦菲在旁邊沒說話，但眼睛也笑彎了。
「什麼時候去？」唐嫣問。
「明天下午四點半，教學樓前集合。」
唐嫣扭頭看劉亦菲：「去不去？」
劉亦菲想了想：「聽起來挺好玩的。」
「那就去。」
羅晉了准信，一溜煙又跑進樓里通知別人了。
消息在02級里傳飛快。不出半天，表演系的人都表示要去。男生覺熱血，女生覺好玩。也有幾個猶豫的，怕被學校處分。
但一聽說大四的凌學長牽頭，而且好幾個99級的都去，膽子也就壯了。
法不責眾嘛。
到了下午，凌瀟肅身後已經不只是表演系幾個人，而是一大串。
表演系、攝影系、文學系，甚至還有幾個導演系學生混在裡面。
+ ：
文學系學生尤其理直氣壯。
「鄭輝是我們系的，我們不去誰去？」
攝影系同學則帶著相機，膠片機、數位相機都有。有人還特意借了長焦鏡頭，說一定要把中戲校門和橫幅同框拍清楚。
凌瀟肅站在操場邊，像臨時總指揮。
「都聽我說，去了之後別罵人，別動手，咱們是文明慶祝。橫幅拉開，拍照，換人，再拍，拍完撤。誰要是跟中戲同學吵起來，別說我認識你。」
有人喊：「學長，那他們要搶橫幅呢？」
凌瀟肅指了指旁邊二十來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路人。
「他們負責擋。」
群演頭子也很專業，叼著煙說：「各位同學放心，我們就假裝看熱鬧。有人衝過來，我們就擠一擠，保證不動手。」
「多少錢一位？」
「四十，包礦泉水。」
下午放學後，一群人浩浩蕩蕩出發。
有人坐公交，有人打車，還有人騎自行車跟著。隊伍從海淀一路折騰到西城區中戲門口時，天已經有些暗。
中戲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本來沒太注意。
直到攝影系同學開始架相機，幾個北電男生從包里掏出卷好的紅色橫幅。
中戲門衛皺眉：「你們幹什麼的？」
+ ：
凌瀟肅滿臉真誠：「友校交流，拍張照就走。」
「什麼友校交流？誰批准的？」
「很快，很快。」
話音剛落，第一條橫幅已經被拉開。
「慶祝我校99年學生鄭輝，再奪威尼斯影帝！」
中戲門口瞬間安靜了下來。
隨後，有中戲學生反應過來。
「你們北電的？」
「你們他媽有病吧？」
攝影系同學根本不管，快門聲咔嚓咔嚓響。
「文學系先來！快！」
幾個文學系學生衝到橫幅下，站成一排，笑比過年還開心。
「看鏡頭！」
「中戲校門拍進去了嗎？」
「進去了！」
「下一組！」
門衛終於急了，伸手要攔，這時候群演發揮作用。
+ ：
十幾個「路人」忽然圍上去。
「哎喲，拍什麼呢？」
「讓讓，讓一下，讓我看看。」
「別擠別擠。」
「這不鄭輝嗎？鄭輝拿獎啦？什麼獎啊？」
門衛被人群擋住，硬是過不來。
第二條橫幅打開。
「北電在校生，坎城影帝·威尼斯影帝·鄭輝，問中戲表演系好。」
中戲門裡已經有人往外沖。
「誰寫的？太缺德了吧！」
凌瀟肅趕緊揮手：「表演系！快快快！」
北電錶演系學生很快集合好衝到橫幅下面站著。
有人還故意朝中戲校門揮手。
「友校同喜！」
「中戲的同學們辛苦了！」
「鄭輝師兄問你們好！」
中戲幾個男生氣臉都紅了。
+ ：
「你們別跑！」
「誰跑誰孫子！」
凌瀟肅大罵那些北電錶演系的學生：「快他媽閉嘴，拍照！」
快門又是一陣狂響。
唐嫣、劉亦菲幾個女生站在後面，笑不行。等輪到大一新生拍，她們也被推了過去。
劉亦菲小聲問：「這樣真的好嗎？」
唐嫣一邊整理頭髮一邊說：「來都來了。」
白百合補了一句：「而且橫幅都拉開了。」
第三條橫幅一展開，現場徹底炸了。
「中戲的同學們，歡迎報考北電研究生。」
這條殺傷力最大。
中戲門口有人破口大罵，北電這邊則笑成一團。
凌瀟肅非常有經驗，知道再拍下去就真要出事，立刻喊：「最後一張！全體！拍完撤！」
攝影系同學爬到路邊花壇上，對著人群和橫幅連拍三張。
「好了！」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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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人來突然，跑也快。
橫幅一卷，塞進包里，群演四散，北電學生分成幾撥鑽進胡同和公交站。
等中戲保衛處的人真正衝出來，門口只剩下一地腳印，還有幾個看熱鬧的大爺大媽。
一個中戲男生氣問門衛：「他們哪個系的？」
門衛黑著臉：「北電的，還能哪個系？」
「太欺負人了！」
門衛看著這些學生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們這些學生也拿個影帝去他們門口拉啊。」
一句話把那男生噎住了。
當天晚上，照片就被攝影系同學加急洗出來，又找地方掃描上傳到北電BB。
「慶祝鄭輝師兄威尼斯封王，順訪友校。」
底下回復一夜之間蓋了幾百樓。
「順訪友校可還行。」
「第三條橫幅絕了。」
「中戲同學歡迎報考北電研究生，哈哈哈哈哈哈！」
「凌瀟肅學長牛逼。」
「這事兒學校知道嗎？」
「現在不知道，明天估計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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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學校不但知道了，媒體也知道了。
幾張照片被門戶轉載，晚報也做了社會新聞小版塊，標題一個比一個會拱火。
「北電學生拉橫幅赴中戲門口慶祝鄭輝獲獎。」
「威尼斯金獅引發校園趣事：北電中戲再起表演系之爭。」
「友校門口問好，北電學生玩笑過火？」
北電老師們一早被叫去開會。
門一關，會議室里先沉默了下，然後不知道是誰沒憋住，噗嗤笑了一聲。
這一笑就壞了。
幾個老師陸續笑起來，最後連校領導都露出笑意。
宣傳部老師拿著報紙，想嚴肅又嚴肅不起來。
「這幫孩子，太不像話了。」
表演系老師咳了一聲：「確實不像話。」
校領導看了他一眼：「你嘴角先放下來再說。」
表演系老師立刻板起臉：「我這是生氣。」
「你生氣挺高興。」
會議室又笑了一陣。
笑歸笑，事情還是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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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領導敲桌子：「影響不好。友校之間這麼搞，傳出去像什麼話？凌瀟肅帶頭，給他一個口頭警告。」
「要不要寫檢查？」
「口頭警告就行，他們也只是給鄭輝慶祝嘛。」
「那中戲那邊？」
「道歉。學生胡鬧，我們作為學校要有態度。」
表演系老師被推出來打電話。
他拿起電話前，還專門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誠懇。
電話接通後，對面是中戲表演系的一位老師。
「老王啊，我是北電老周。」
對面聲音很硬：「你們學生昨天很威風啊。」
「這事兒我們已經知道了，剛開會批評過。學生年輕，沒分寸，跑到你們門口拉橫幅，確實不應該。我代表系裡跟你們表達歉意。」
「你們這叫沒分寸？這是挑釁。」
「是，是，影響很不好。我們已經對帶頭學生進行了口頭警告。」
對面冷哼一聲。
北電錶演系老師頓了頓，本來該把電話收尾，可他實在沒忍住。
「不過老王，你說鄭輝怎麼又拿影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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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
北電老師語氣越發沉痛：「太不應該了，給學生們帶來這麼不好的影響。你看，一個個都飄了，非要跑你們門口胡鬧。」
啪。
電話被掛斷了。
老師們好幾個肩膀一直在抖。
打電話的老師一本正經：「看來他們還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這一次，會議室終於徹底憋不住了。
笑聲隔著門板傳出去，走廊路過的學生都忍不住回頭看。
而校門口，新印好的官方橫幅正在被工人掛上去。
紅底黃字，端端正正。
「熱烈祝賀我校1999級文學系學生鄭輝榮獲第59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金獅獎、沃爾皮杯最佳男演員獎！」
風一吹，橫幅嘩啦啦展開。
路過的新生和家長紛紛停下腳步拍照。
北電這一年的開學季，還沒正式開始，就已經被鄭輝的名字照滿校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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