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鞏利說出《疾速追殺》獲金獅時候，最靠邊的幾個門戶網站記者已經讓助手出去發消息了。
義大利晚上八點多，京城已經凌晨兩點多。
這個時間很尷尬。
報紙早報基本封版，電視台還能搶一個早間新聞，門戶網站則是最需要即時消息的。
坐在後排的新浪記者朝助理說了一句：「你出去打電話，先讓他們把快訊彈了。」
「標題怎麼報？」
「就報事實，鄭輝拿威尼斯金獅和影帝，別加形容詞，先搶。」
那人把胸牌往懷裡一塞，彎著腰從座位間擠出去，出了大廳後撥通了國內編輯部電話。
國際漫遊信號不怎麼穩定，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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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我是威尼斯現場，確認獲獎情況。鄭輝，《疾速追殺》，金獅獎，沃爾皮杯最佳男演員，雙獎，已經頒完。」
電話那頭的值班編輯一瞬間清醒：「你再說一遍，金獅？」
「對，金獅，威尼斯最高獎。另一個是沃爾皮杯最佳男演員。」
「確認？」
「我就坐在ala an裡面，鞏利親口念的。金獅全票通過，影帝也全票。」
「操。」
「別操了，趕緊彈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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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新浪的掛了電話，他看到搜狐的同行就在他旁邊三米遠，也在對著手機喊。聲音大到他能聽清每一個字。
「…全票通過！是，金獅！不是評審團獎，是金獅！鞏利親自頒的，她發表了一段評價…」
網易的記者晚了一步，他在ala an里又多坐了兩分鐘，手抄了鞏利頒獎詞的關鍵句才出來。
出來後發現廣場上已經站了好幾個中國記者，各自舉著手機，用不同音量的普通話向京城匯報同一條消息。
「確認，已經上台領獎。照片和長稿等會兒去新聞中心傳。」
「明白。」
京城，門戶網站的夜班編輯部里，值班編輯敲鍵盤的聲音一下子密集起來。
很快，首頁最上方跳出一條紅色簡訊。
「快訊：鄭輝憑《疾速追殺》獲第59屆威尼斯電影節金獅獎，並獲沃爾皮杯最佳男演員。」
這個點，能看到這條消息的人並不多。
只有少數夜貓子還在刷論壇，刷聊天室，或者掛著等人。
有人先是在門戶首頁愣了幾秒，隨即衝進論壇發帖。
「鄭輝又拿獎了！威尼斯金獅加影帝！」
「真的假的？」
「門戶首頁彈了，是真的！」
「臥槽，睡個屁，起來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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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央視記者也沒多耽擱，他們來之前同樣開好了國際漫遊。
現場記者和攝影師繼續準備拍攝領獎畫面和後續新聞提問問題，助手退到大廳外，用手機給台里國際部值班室打電話。
「威尼斯現場確認，鄭輝憑《疾速追殺》獲金獅獎，同時獲沃爾皮杯最佳男演員。」
「有畫面嗎？」
「有，攝像還在裡面拍。後續合影、頒獎畫面和新聞發布會素材，等會兒從新聞中心傳。」
「好，辛苦了。」
新聞中心那邊有有線網絡，也能傳照片和剪過的短視頻，只是速度不算快，還要排隊。
那些報刊紙媒記者，還老神在在的記錄著拍著。
印刷廠早就把早報印刷好了，現在估計在分發了。
日報和晚報倒還有機會，等新聞發布會結束後去新聞中心髮長稿，完全趕上。
所以他們還在拍。
拍鄭輝舉起金獅，拍鞏利和他握手，拍埃德·哈里斯和桑德拉·布洛克鼓掌，拍中國記者席上那一張張壓不住笑的臉。
有幾個紙媒記者甚至已經開始排隊找何岩。
「何助理，明天能不能給我們一個二十分鐘專訪？」
「何助理，我們是《南方周末》，想做一個深度稿。」
「我們是《中國新聞周刊》，想約鄭導回國後做一次人物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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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岩手裡拿著一疊名片，回道：「今晚只有獲獎者新聞發布會，之後鄭導要休息。明天他會飛美國，後續採訪需要統一排期。
各位把需求留下來，我回頭按時間和媒體類型協調。」
「能不能先定個口頭意向？」
「現在不能。」
「央視呢？」
「央視在美國也有記者吧？具體後面約。」
何岩沒有給任何一家口頭承諾。
這個時候誰都想搶鄭輝，但鄭輝接下來要趕美國行程，九月中旬還有那場現實實驗，實在沒時間留著威尼斯慢慢品嘗勝利的滋味。
鄭輝從後台出來時，手裡還拿著金獅和沃爾皮杯。
他把兩個獎盃交給何岩，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簡訊已經塞滿，國內這個時間居然還有不少人在等消息。
他給范彬彬發了一條很短的消息：「拿到了，威尼斯影帝和金獅。」
簡訊發出去不到十秒，手機就震了一下：「我就知道！恭喜你！你是最棒的！」
鄭輝看完簡訊直接撥過去，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范彬彬的聲音傳來：「你是不是剛領獎下來？」
「嗯，等會兒去新聞發布會，你怎麼還沒睡？」
「我睡著嗎？我從十二點等到現在，網上一直沒消息，我都快急死了。」
「國內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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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兩點半。」
「明天沒戲？」
「有，早上七點化妝。」
「那還不睡？」
「我想聽你親口說。」
鄭輝靠在走廊牆邊，旁邊不時有工作人員抱著資料跑過去，遠處還有記者的喊聲。
他說道：「我拿到了。」
范彬彬開心的說道：「我真替你高興。」
「高興完就睡。」
「你一點都不激動嗎？」
「激動也不能替你拍明天的戲。聽話，早點休息，你現在熬出來的黑眼圈，明天陳導一眼就能看到。」
范彬彬笑著說：「知道了。」
「晚安。」
「你也早點休息。」
「嗯。」
掛斷電話，鄭輝又給高媛媛發簡訊。
「拿到了，影帝，金獅。」
+ ：
這一次回復也很快。
「恭喜你。」
她也沒睡，等著消息，她有跟何岩說拿獎了要跟她說，不過何岩現在還被記者們包圍著，還來不及發。
鄭輝看到簡訊直接撥過去：「怎麼還不睡？」
「我在算時差。我想著你們那邊應該差不多頒到最後了，就一直等。」
「明天有工作嗎？」
「有場戲，不過是下午。」
「那也別熬。獎盃不會跑，新聞明天會鋪滿整個電視和報紙，你一睜眼就能看到。」
「可我想先聽你說。」
「說完了，拿到了。」
高媛媛那邊問道：「你聲音怎麼聽著沒什麼起伏？不開心嗎？」
「開心。就是已經過了那個勁了。台上領的時候挺高興的，現在心緒已經平復了。」
「你這個人。」聲音裡帶著嗔意，「行吧，我替你開心。」
「別熬了，早點睡。」
「知道了知道了。」
掛斷後，鄭輝看著通訊錄，想了想，給王菲發了一條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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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拿了影帝和金獅。」
他沒等多久，屏幕亮起。
王菲回了三個字。
「知道了」
鄭輝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下，忍不住笑。連標點都省了，很王菲。
他沒有打電話過去。
有些人需要安撫，有些人只需要知道。
十五分鐘後，獲獎者新聞發布會在賭宮舉行。
現場比剛才還擠。
記者們已經從最初的震驚里回過神，開始瘋狂組織問題。
金獅獎給一部級動作片，這本身已經足夠讓歐洲影評圈吵上半個月，更別說這部電影背後還掛著鄭輝之前留下的「另一半實驗」。
新聞官簡單開場後，第一個問題立刻拋向鄭輝。
「鄭，你剛才在領獎台上說，這個月會完成《疾速追殺》的下半部分。請問這是否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另一半實驗？」
「是。」
「能透露具體內容嗎？」
「不能。」
鄭輝也笑：「如果我現在告訴你們，實驗就提前結束了。我今晚休息，明天飛美國，準備這件事。過幾天，你們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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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美國記者追問：「它和電影裡的槍戰有關嗎？」
鄭輝看了他一眼。
「你問很好，但我依然不能回答。」
「會有危險嗎？」
「任何現實中的實驗都有風險，所以我們會做好保險、安全和法律手續。請放心，我不會在威尼斯拿完獎，轉頭去美國給自己製造刑事新聞。」
記者席笑聲響起。
一個法國記者站起來：「鄭，你現在已經擁有坎城金棕櫚、坎城最佳男演員、威尼斯金獅和威尼斯最佳男演員。
你是否會考慮去柏林？如果在柏林也拿到最高獎和表演獎，你將完成一個無法想像的雙圈大滿貫。」
這個問題一出，現場安靜不少。
鄭輝想了想，開口道：「坎城那次很僥倖，我那次只是想著有個評審團獎就不錯。
威尼斯這次也很僥倖，我對於影帝確實有期待，但金獅則大大出乎我的預料。
不是我謙虛，而是電影節從來不是數學競賽，不是你把公式做對，就一定能分。作品、時代、評委、放映時的氛圍，甚至觀眾當天的心情，都可能影響結果。」
「所以你沒有計劃？」
「暫時沒有。」
鄭輝停頓了一下：「我不會為了在地圖上點亮第三個坐標，專門拍一部電影去沖柏林。如果有一天某部作品適合那裡，我會去。如果沒有，也沒關係。」
「你不想完成這個紀錄嗎？」
「紀錄很迷人，但創作不能只為紀錄服務。順其自然吧，我不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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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義大利本土媒體記者問：「你認為金獅給《疾速追殺》，是否意味著威尼斯電影節向商業類型片打開了一扇門？」
鄭輝搖頭：「我不認為這是一扇給商業片的門。威尼斯不是在獎勵票房潛力，也不是在獎勵槍聲和血漿。它獎勵的是一部電影是否把形式和主題推到足夠極致。」
「那你如何定義《疾速追殺》？」
「它是一部動作片，也是一場表演實驗，還是一次關於虛構身份進入現實世界的預告。它不需要被放進單一盒子裡。」
有記者繼續問：「你會擔心保守派影評人的批評嗎？」
「會啊。」
「但我擔心不代表我會改變，藝術史上很多後來被接受的東西，剛出現時都被罵過。時間會給出正確的評價，我相信不會太遠。」
新聞發布會持續了四十多分鐘。
其他獲獎者也回答了一些問題，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真正中心只有鄭輝。
發布會結束後，記者們沖向新聞中心。
門戶記者搶電腦，央視記者傳視頻，紙媒記者開始寫長稿。膠片記者把膠捲交給同行帶去沖洗，帶數位相機的則蹲在角落裡讀存儲卡，盯著龜速網絡一點點上傳。
鄭輝在林大山和電影節工作人員護送下離開賭宮。
回酒店的船上，威尼斯的夜風帶著水汽。
理察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手機，消息一條接一條進來。
「鄭，恭喜你。金獅會讓《疾速追殺》的北美發行規模再上一個台階。」
鄭輝看著窗外水面說道：「明天按原計劃飛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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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現在所有人都盯著你說的現實實驗，我們不能讓輿論消停下來。」
鄭輝點頭。
回到酒店，何岩把金獅和沃爾皮杯放在桌上。
兩座獎盃在燈下泛著冷光。
鄭輝看了一眼，說：「收好，明天託運別摔了。」
京城時間九月九日清晨，威尼斯還在深夜裡。
國內醒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網蟲。
很多人一開電腦，習慣性打開門戶首頁，結果第一眼就看見了紅色專題。
「鄭輝威尼斯封王。」
「《疾速追殺》奪金獅，鄭輝再獲影帝。」
「繼坎城、奧斯卡之後，鄭輝再登世界影壇巔峰。」
論壇里，凌晨那批夜貓子已經蓋了幾十頁樓。
「我睡前看見快訊，以為做夢，醒來居然是真的！」
「坎城影帝，威尼斯影帝，奧斯卡最佳導演，這才二十二歲？」
「別忘了還有金棕櫚和金獅。」
「張藝謀有金獅，陳凱歌有金棕櫚，鄭輝這是兩個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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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是已經比張藝謀還厲害了？」
「導演成就不好這麼比吧，而且張藝謀有金熊和兩座金獅。」
「問題是他才二十二歲啊！」
央視早間新聞七點整播出：「第59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於當地時間昨晚閉幕。
中國電影人鄭輝憑藉影片《疾速追殺》獲本屆電影節最高獎金獅獎，同時獲沃爾皮杯最佳男演員獎。
這是鄭輝繼2000年憑《爆裂鼓手》獲坎城電影節金棕櫚獎和最佳男演員獎、2001獲美國奧斯卡最佳導演獎後，在國際影壇取的又一重要成就…」
電視畫面里，鄭輝舉起金獅，下一秒，又切到他舉起沃爾皮杯的鏡頭。
很多原本只是端著碗吃早餐看電視機的家長停下了筷子：「這孩子真行。」
「才二十二？」
「跟我家那個差不多大，人家都拿世界大獎了。」
「別比，沒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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