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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探索表演邊界的實驗

  二十分鐘後,賭宮。

  威尼斯電影節的賭宮,是僅次於電影宮的第二大活動場地。

  新聞問答會安排在主廳。

  半小時的間隔時間並不長,但足夠消息傳遍整個麗都島。

  從電影宮出來的記者,原本在酒吧和咖啡館等消息的編輯,甚至一些受邀觀眾和影迷,全都湧向賭宮。

  主廳里,椅子被排成標準新聞發布會格式。前排是持證記者,後排是影評人和其他媒體,兩側是電視台攝像團隊。

  短短二十分鐘,主廳幾乎被塞滿。

  很多人根本不是來聽主創聊電影的,而是被莫里茨那句「帶好攝像機,會有驚喜」勾來的。

  在電影節上,藝術總監親自出面提醒記者「務必帶好設備」,這種事很罕見。

  發布會開始,主持人是電影節新聞官,一個四十多歲的義大利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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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士們先生們,感謝各位參加本場新聞問答會。現在有請《疾速追殺》的主創團隊入場。」

  側門打開,五位好萊塢演員依次走進會場,台下閃光燈立刻亮成一片。

  緊接著,一個亞裔男子也從側門走了進來。

  他沒有向記者揮手,也沒有露出笑容,只是沿著長桌前方一路走到正中央,在主位前停下。

  然後,他拉開椅子,落座。

  記者們的視線齊刷刷集中過去,那個剛剛走進來在主位落座的亞裔男子。

  面容硬朗,嘴唇很薄,眼窩深陷。整個人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質。

  + :

  他和銀幕上的約翰·威克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沒了鬍子。

  電影裡的約翰·威克留著胡茬,增添了幾分滄桑。

  而坐在台上的這個人,下巴和兩腮刮乾乾淨淨,使那張冷硬的臉更加清晰可辨。

  記者席立刻騷動起來。

  「那就是電影裡的男主角?」

  「他是不是約翰·威克的扮演者?」

  「等等,宣傳上不是說鄭輝主演嗎?」

  「鄭輝人呢?」

  「這個傢伙是誰?」

  有記者開始翻手裡的宣傳資料。演員表上,約翰·威克一欄寫清清楚楚——Zhn Hu。

  「搞什麼鬼?」一個美國記者嘀咕道。

  角落裡,中國記者們互相看了一眼。

  來了,果然這樣。

  他們臉上都露出心知肚明的表情,看著周圍那些滿臉困惑的外國同行,心裡湧起優越感。

  你們還不知道呢,等著吧。

  台上的亞裔男子沒有說話。

  他端坐在那裡,目光緩緩掃過台下記者席。

  + :

  就是這一眼。

  主廳里原本嘈雜的交談聲,跡般地安靜了下來。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不是敵意,不是冷漠。

  而是好像看一群他隨手可以爆頭的人的漠然。

  幾個坐在前排的記者感受到一種威脅感,背後有些發毛,不由自主往後靠了靠椅背。

  就在這種壓迫感蔓延到整個主廳的時候,新聞官開口了:「請各位攝影師確認攝像設備已經開啟,鏡頭請對準我們主座的主演。」

  記者們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要特意強調這一點,但職業本能讓他們立刻檢查設備。

  攝像機紅燈亮起,照相機對焦完畢,快門手指待命。

  整個主廳的鏡頭,齊刷刷對準台上中央那個亞裔男人。

  下一秒。

  那個人的臉開始變了。

  那種刀削斧鑿般的線條,一點一點變柔和。

  原本凹陷的面頰恢復飽滿,刻薄的嘴唇,在幾秒鐘內回到一個年輕人自然的厚度。

  那雙死水般沉靜的眼睛裡,重新凝聚起光。

  那是屬於年輕人的光,明亮的,自信的。

  前後不過幾秒鐘。

  + :

  一個冷酷殺手,在數百台攝像機和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變成了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

  鄭輝沖台下記者們笑了笑。

  那個笑容溫暖,和幾秒鐘前約翰·威克的冷厲面容形成了極致反差。

  「大家好,我是鄭輝。」

  主廳里靜了下,然後,炸了。

  「h my !」

  「hat th fuck?!」

  「Ju Cht!」

  「C't pa pbl!」

  「M !」

  尖叫聲、驚呼聲、椅子被推倒的聲音、快門瘋狂連拍的咔嚓聲、閃光燈密集到連續曝光的白光。

  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在賭宮古老穹頂下迴蕩,形成失控的混響。

  前排有記者直接站了起來,被後排抗議擋住視線,又被旁邊同伴拽回椅子。

  攝像師們死死握住機器,生怕錯過任何一幀畫面。

  坐在鄭輝旁邊的德尼羅,對旁邊的埃德·哈里斯說了一句:

  「每一次看他做這個,我都會覺自己從業四十年是白幹了。」

  哈里斯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 :

  記者們的亢奮在最初震驚過後,迅速轉化成瘋狂的提問欲。

  「鄭!你是怎麼做到的?」

  「再來一次!」

  「能不能變回去再來一遍?」

  「這是化妝還是特效?」

  「你的臉到底怎麼了?」

  「這是C嗎?」

  新聞官不不舉起手,大聲喊:「請安靜!請安靜!一次一個問題!」

  但場面已經很難控制。

  記者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閃光燈的閃爍變成連續不斷的白噪音。

  新聞官花了將近兩分鐘,才讓場面勉強平靜下來。

  「好了,第一個問題。」

  她指向前排一個臉漲通紅的英國記者。

  英國記者握著話筒的手都在抖:「鄭先生,請告訴我們,你剛才到底做了什麼?你的臉是怎麼在沒有任何輔助工具的情況下,發生如此巨大變化的?」

  鄭輝說道:「肌肉控制。」

  台下一片譁然。

  「僅僅是肌肉控制?」

  + :

  鄭輝點頭:「人的面部有四十多塊肌肉。大多數人日常只使用其中一小部分,而且使用方式高度固定,這就是為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特定的表情模式和面部線條。」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做的事情,本質上和金·凱瑞差不多。

  他可以用誇張的面部肌肉控制創造各種滑稽表情。只是我做更精細一些,方向也不是喜劇,而是改變面部基本線條的走向。」

  「通過控制顴肌、咬肌、口輪匝肌、眼輪匝肌、皺眉肌和額肌的不同組合與緊張度,可以在不藉助外部工具的情況下,改變臉部整體觀感。

  再配合眼神、體態和氣質調整,就可以呈現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他說完,場內鴉雀無聲,隨後,是更大一波騷動。

  「沒有矽膠?沒有假體?沒有牙套?」

  「沒有。」鄭輝搖頭:「約翰·威克這張臉,從頭到尾,沒有使用任何特效化妝道具。

  電影裡有髮型、胡茬和基礎妝效幫助角色呈現,但面部輪廓的改變,完全來自肌肉控制和表演。」

  這個回答的衝擊力,比變臉本身更大。

  如果是矽膠假體或者特效化妝,那是技術層面的事情。

  震驚歸震驚,人們至少能找到一個合理解釋框架來安放認知。

  但純粹肌肉控制?

  一個人,僅僅靠控制面部肌肉,就能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這已經不是技術,這是人體本身的極限。

  第二個被點到的,是法國《電影手冊》的資深影評人。

  + :

  「鄭先生,你為什麼要做這件事?為什麼要用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出演一部好萊塢動作片?」

  鄭輝回答:「因為我想探索表演藝術的邊界。」

  「約翰·威克是一個隱退殺手,他的存在建立在隱藏和偽裝之上。

  一個把真實面孔藏在另一張臉下面的演員,去扮演一個把過去藏在另一種生活下面的殺手,我覺這兩者之間,有天然共鳴。」

  「不過,如果只是這些,也不夠特別。」

  他的語氣變了,帶著一種特殊的情感:

  「其實我做這件事的真正原因,是因為我著迷於一種感覺,憑空創造一個人,讓他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他看向台下所有記者。

  「在我的祖國中國,我已經做過一次這樣的事情。」

  這句話立刻讓在場中國記者露出會心微笑,也讓那些不了解內情的外國記者豎起耳朵。

  鄭輝繼續說:

  「今年年初,我在中國拍了一部愛情喜劇。我不僅是導演,還以一個完全虛構的身份,我給他取名叫林長陽,出演了男主角。」

  「那一次我使用了特效化妝,把自己變成一個相貌平庸、性格懦弱的普通年輕人。」

  「我讓這個人在現實世界裡存在了半年。」

  「他有名字,有照片,有媒體報導。他接受過採訪,他和其他演員一起拍戲。

  他的電影上映時,數以百萬計的中國觀眾走進影院,看著他笑,看著他哭。」

  「沒有一個人看破。」

  + :

  「半年,一個從未存在過的人,在現實世界裡活了半年。然後,我在發布會上把他從世界上消除了。」

  台下記者們聽呆了。

  「我站在那間發布會的台上,把矽膠假體撕下來,把牙套取出來,讓那些看著林長陽活了半年的人,親眼看著他消失。」

  他的目光變遙遠。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種我無法形容的東西。

  把一個虛構靈魂賦予現實存在,又在所有人面前將他收回,這種感覺讓我驚嘆,也讓我著迷。」

  他重新看向記者們。

  「這一次,約翰·威克也是同樣的事情。只是上一次用的是特效化妝,這一次用的是純粹肌肉控制。」

  「還有,這次是另一種實驗,實驗另一種可能性。」

  他微笑了一下。

  「不過,這個實驗我只做到了一半。」

  台下立刻有人追問:「一半?另一半是什麼?」

  鄭輝只是說:「下個月你們就會知道。」

  記者們騷動起來:「能透露一點嗎?」

  「不能。」鄭輝笑著說:「但我可以告訴各位,等另一個實驗也做完,我後面應該不會再做關於變身的事情了。」

  他頓了頓。

  「當然,《疾速追殺》有續集,至於是以我本人的面孔出演,還是繼續用約翰·威克這張臉,那就要看之後的情況了。」

  + :

  一個美國記者迫不及待舉手:「鄭先生,你說在中國已經做過一次,是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二三月。」

  「電影叫什麼?」

  「《我的野蠻女友》。」

  「我能在美國看到嗎?」

  鄭輝笑了笑:「暫時不行,但之後應該會有海外發行。」

  記者們飛速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片名。

  已經有人開始盤算,回去之後一定要搜集這部中國電影的全部資料,寫一篇關於鄭輝「第一次變臉」的深度報導。

  這種故事太好寫了。

  一個人,在兩個不同國度,用兩種不同方法,創造了兩張完全不同的臉。

  第一次在中國,變成一個怯懦溫柔的普通人。

  第二次在威尼斯,純粹靠肌肉控制,變成一個冷血無情的殺手。

  後續提問又持續了將近半小時。

  記者們的問題從技術細節到創作動機無所不包。

  「約翰·威克的面部控制需要練習多久?」

  「長期訓練。」鄭輝回答:「首先要了解每一塊肌肉的控制方式,然後反覆建立新的表情模式。

  + :

  最困難的不是變成那張臉,而是在拍攝中維持那張臉,尤其是動作戲。」

  「近身格鬥不會讓肌肉失控嗎?」

  「會。所以動作設計必須和面部控制配合。我和動作團隊花了很多時間確保大幅度身體運動不會破壞角色狀態。」

  「電影裡所有動作戲都是你本人完成的嗎?」

  「是。」

  「包括紅圈俱樂部那個七分鐘長鏡頭?」

  「包括那個七分鐘長鏡頭。」

  又是一陣驚呼。

  有記者把話筒遞向德尼羅。

  「德尼羅先生,您怎麼看鄭導這種表演方式?」

  德尼羅拿起話筒:「我從業四十年了,我以為我見過表演能達到的極限。」

  他看了鄭輝一眼。

  「但他讓我知道,我之前看到的不是極限,只是我自己的天花板。」

  發布會接近尾聲時,新聞官宣布了最後一條消息。

  「由於各方反響熱烈,電影節組委會決定,除了重映場次,明天下午將在電影宮再增設一場《疾速追殺》公映場。

  此外,從後天開始,聖保羅中心每天固定安排一場《疾速追殺》重映,直至電影節結束。請有意觀看的記者和觀眾關注官網排片信息。」

  這個消息又引發一陣騷動。

  + :

  一部電影在威尼斯電影節期間獲額外加場待遇,雖然不是沒有先例,但通常只發生在口碑真正炸裂的影片身上。

  組委會這麼做,顯然已經預判到接下來幾天這部電影會被瘋搶。

  不是因為電影本身,雖然它確實好看。而是因為發布會上發生的一切。

  從今天開始,每一個走進放映廳看《疾速追殺》的人,都不只是在看一部動作片。

  他們是在看一場前所未有的表演。

  他們會盯著銀幕上那張冷硬面孔,試圖在每一個特寫鏡頭中尋找鄭輝的影子。他們會放大每一個微表情,研究每一次肌肉牽動。

  而這種觀看方式本身,就會讓他們獲超現實的觀影體驗。

  發布會結束。

  記者們如潮水般湧出賭宮,奔向各自的新聞中心和酒店房間。

  每一個人都在趕稿。

  每一個人都知道,今晚這條新聞,會在明天的全球媒體上炸開。

  新浪的記者是跑回新聞中心電腦前的。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標題早就在腦子裡成型。

  【水城變臉!鄭輝在威尼斯再現「消失的面孔」,純肌肉控制變身約翰·威克震驚全場】

  央視電影頻道記者寫的語氣更加克制,但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網易的角度更戲劇化。

  【從林長陽到約翰·威克:鄭輝憑空創造了兩個人】

  + :

  那天深夜,消息通過各種渠道,衛星傳輸、越洋電話、撥號上網、電子郵件,傳回各國編輯部。

  在京城,在紐約,在倫敦,在巴黎,在東京。

  所有拿到消息的編輯,反應都出一致。

  先是沉默,然後.……

  「這是真的?」

  「是真的,有現場視頻。」

  「給我看。」

  看完之後,又是沉默。

  然後……

  「頭版。」

  「明天的頭版。」

  「不,今天的頭版。加印。」

  威尼斯麗都島的新聞中心燈火通明。

  傳真機嗡嗡作響。

  公用電腦前排起長隊。

  有人在走廊里打電話,聲音興奮到發顫。

  「我看到了。不是特效,不是化妝。他當著我們的面,就坐在我對面兩米,用面部肌肉把自己從一個殺手變回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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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確定。不,我沒喝酒。你他媽趕緊給我在頭版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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