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機場的VP候機室里,鄭東漢的臉上,還是滿臉的愁緒。
他親自送鄭輝和王菲來機場,但一路上就沒放棄過勸鄭輝。
「阿輝,真就不能再商量商量?」鄭東漢像個執拗老頭:「不能再拖一個月嗎?
先把這張專輯做完,然後再去好萊塢拍你那部《疾速追殺》的電影不行嗎?
你知不知道那十首小樣對目前的華語樂壇意味著什麼?那是聖經。
你現在給我個小樣,然後扔下不管,這四個月你要我怎麼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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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看著鄭東漢這副模樣,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鄭生,好萊塢那邊的劇組、場地、機器,甚至連演員的檔期都已經卡死了。多耽誤一天就多幾十萬美金支出。
我連袁八爺都請好讓他先過去了。」
「但你的中國風…」
「曲譜、編曲思路、樂器編排表,我不是都留在你那裡了嗎?」
鄭輝安撫道:「您這幾個月也別閒著,按照我的要求,去找全亞洲最好的民樂老師。琵琶、二胡、古箏、竹笛,全給我找大師級別的。
先把伴奏做出來,做好混音之後發給我聽。我人在美國,一樣可以給你修改意見。
這樣等我拍完戲回來,直接進棚錄最終的人聲,這也最大程度有成品的雛形了。您老就靠著這些伴奏,先解解饞吧。」
鄭東漢嘆了口氣,知道沒辦法勸動鄭輝,只能點點頭:「行,你放心去拍,民樂老師這塊我親自去盯。但你可記著,拍完趕緊回來,別在好萊塢樂不思蜀。」
飛機直衝雲霄,飛行平穩後,頭等艙內安靜下來。
坐在鄭輝旁邊的王菲眼神里透著好。
「你到底又拿出什麼好東西了?」王菲語氣裡帶著點探究:「我認識鄭生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他饞成那個樣子。你給他餵什麼迷魂藥了?」
鄭輝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笑意:「你也看到他剛才有多饞了?你確定要我在這裡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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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現在說了,把你也弄七上八下的,我現在可拿不出來成品給你聽,你在飛機上可是連跑都沒地方跑。」
王菲輕嗤了一聲,直接翻了個白眼:「愛說不說,稀罕。」
說完,她乾脆戴上眼罩,調整座椅,不再搭理鄭輝。
鄭輝笑了笑,也沒有繼續挑逗。
飛機降落在京城機場。
艙門一開,兩人默契地恢復了那種若即若離的朋友距離。從VP通道直接上車,鄭輝和王菲各自坐進了接機的車裡,分道揚鑣。
但這只是為了應付可能潛伏在機場外的狗仔。
在京城的環路上繞了幾個大彎,中途又換過一次車,確認身後沒有尾巴後,鄭輝的車悄然停在了王菲公寓的地下車庫。
夜色深沉,久別重逢的兩人沒有多餘的廢話。
從門關上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情緒便在昏暗的燈光中點燃。一夜歡娛,抵死纏綿,房間內只剩喘息聲。
……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鄭輝出現在公司,李宗明暫時租用的寫字樓里。
李宗明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桌上攤開的文件足有半尺厚。
《女醫傳》的劇本定稿、分場大綱、服裝設計圖冊、同安影視城的工程進度照片,以及一份陳家林簽字確認的導演意向書。
「劇本出來了?」鄭輝拉開椅子坐下,順手翻開最上面那本。
「上周定稿的,錢主任那邊的編劇團隊磨了這麼久,前後改了十一稿。最後這一版,歷史顧問、中醫專家、飲食顧問都簽字確認過,大方向沒有硬傷。」
鄭輝快速翻閱,目光在幾處關鍵情節上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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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允賢進宮的段落,節奏緊湊而不失分寸;朱祐樘幼年被藏於宮中的暗線,鋪墊足夠細緻;
御膳與藥膳交織的部分,信息量大但不枯燥,每一道菜都和劇情推進有關,不是為了炫耀而寫。
「不錯。」他合上劇本:「比我預期的好。」
李宗明又推過來一本厚冊:「李建群老師那邊,服裝已經做好了三十多款。你看看。」
鄭輝翻開圖冊,李建群不愧是國內最頂尖的影視服裝設計師。
每一套明制服飾都在歷史考據和視覺美感之間找到了平衡點。
交領襖衫的領口弧度、馬面裙的褶皺層次、比甲的配色方案…既符合明朝中晚期的服飾規制,又在面料質感和色彩搭配上做了現代化的審美提升。
穿在演員身上,不會像博物館復原品那樣生硬,而是真正有生活與時尚氣息的衣服。
「李建群老師說,這些只是第一批。」李宗明補充道:「後面宮廷禮服、朝服、常服還有二十多套在做,大概還需要兩個月。」
「讓她按自己的節奏來,不催。」鄭輝放下圖冊:「同安那邊呢?」
「明朝宮殿區修差不多了,你之前要求的太和殿、坤寧宮、尚食局那幾個主要場景都能用了。
江南小鎮那片也建好了,石板路、河道、白牆黛瓦、藥鋪、繡坊,按你給的參考圖一比一還原的。」
李宗明翻出幾張工程竣工照片。
鄭輝接過照片仔細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同安影視城經過這大半年的改造,已經從一個爛尾項目變成了國內最好的明朝實景拍攝基地。
那些青磚灰瓦、飛檐斗拱不是粗製濫造的影視城道具,而是按照真實的明代建築形式搭建的,每一根柱子的比例、每一片瓦當的紋樣都經過歷史顧問的審核。
「陳家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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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本我上周就讓人送過去了。他看完後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劇本寫紮實,人物立住,他很滿意。不過他說有些場景的調度和美術風格需要當面和你聊。」
「我知道。」鄭輝站起來:「幫我約他,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都行。不過見面之前,我要先準備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段視頻。」
……
鄭輝花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拍了一段煎豆腐的視頻。
這不是普通的拍法。
他用微距鏡頭貼近砧板,捕捉豆腐被切開時斷面上細密的紋理。
他控制著淺景深,讓背景完全虛化成一片溫暖的光暈,畫面的焦點只落在那塊正在煎制的豆腐上。
最後是裝盤。
煎好的豆腐被整齊地碼放其上,熱氣裹著豆香和焦香裊裊升起,鏡頭緩緩拉遠,畫面定格在一雙筷子夾起豆腐的瞬間,斷面外焦里嫩,汁水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整段視頻不到三分鐘,但每一幀都是鄭輝腦海中《舌尖上的中國》拍攝語法的濃縮。
用微觀視角把最樸素的食材拍出儀式感,用光影把最家常的烹飪過程變成一場視覺盛宴。
他把視頻導出到一張光碟里,揣進包中。
……
下午兩點,鄭輝在北影廠附近的一家茶樓見到了陳家林。
兩人寒暄了幾句,鄭輝沒有兜圈子,直接說明了自己的核心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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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導,這部戲最重要的一個字,美。」
他把筆記本電腦打開,先播放了一段《浪漫滿屋》的樣片。明亮通透的畫面、柔和的暖色調、大面積的自然光,這是他為國產偶像劇建立的視覺標準。
「我要的不是那種灰濛濛的古裝劇質感。」
鄭輝指著屏幕:「這部《女醫傳》的畫面,要按《浪漫滿屋》那種明亮的感覺來。
宮廷戲不能拍成陰暗壓抑的權謀風格,江南戲更不能拍成苦哈哈的苦情調子。
整部劇從頭到尾,畫面要乾淨、要通透、要讓人看了覺賞心悅目。」
陳家林微微點頭,但沒有立刻表態。
他拍了太多古裝劇,深知好看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涉及燈光、美術、攝影、後期調色等多個環節的全面配合。
「還有一樣東西給你看。」鄭輝把光碟放入電腦。
煎豆腐的視頻在小小的屏幕上播放出來。
微距鏡頭下豆腐斷面的紋理、逆光中油花濺起的瞬間、淺景深里虛化成光暈的背景。這種拍法陳家林從未在任何國產影視劇中見過。
它把一塊最普通不過的豆腐,拍出了讓人下意識咽口水的效果。
「御膳那段,我想要這樣拍。談允賢進宮後在尚食局學做御膳,這是前半段最重要的戲份之一。
每一道菜的製作過程,我都要用這種微距鏡頭去拍,食材的紋理、刀工的細節、火候的變化、裝盤的美感。
讓觀眾看到明朝御膳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哦這是道具』,而是『這看著也太好吃了吧,我也想嘗嘗』。」
他補充道:「要讓全亞洲的觀眾對明朝御膳升起高大上的感覺,覺這才是真正的宮廷美食,精緻、講究、有文化底蘊。
同時還要饞,光好看不行,讓人看了就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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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林把視頻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
「沒問題。微距鏡頭和食物特寫的部分,我安排專門的攝影小組來負責,配獨立的燈光方案,不跟常規拍攝混在一起。」
「好。」
「另外。」陳家林主動提出:「開機之後我會先試拍一集出來,空間的色彩基調、光線的選擇、節奏的快慢、演員的表演風格,全部先拍出來,剪成成片交給你看。
你覺沒問題,後面就按那個標準往下走。有問題,我改。」
鄭輝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就是老導演的專業素養,不拍胸脯打保票,而是用一集試拍來建立雙方的信任基礎。
方向對了,後面幾十集就是流水線作業;方向不對,損失也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陳導,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
劇組由跟著鄭輝拍過《浪漫滿屋》的珠影廠組建,目前已經全部抵達廈門,在同安影視城安營紮寨。
開機時間經過鄭輝和陳家林的反覆商議,最終定在六月。
但兩人都很清楚,廈門六月到九月是酷暑,室外溫度動輒三十五六度,演員穿著厚重的明制服飾在太陽底下拍戲,別說演了,站都站不住。
「六月到九月,基本先拍室內戲和夜間戲。」
陳家林指著拍攝計劃表說道:「尚食局、坤寧宮、太醫院這些主要的室內場景,加上一些夜間的院落戲、走廊戲,足夠撐四個月。
十月份天涼了,再集中拍江南小鎮的外景、進宮路上的外景,以及那幾場大場面的朝堂戲。」
「年底之前能製作完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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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後期剪輯和配樂同步推進,問題不大。」
陳家林算了算:「我這邊邊拍邊剪,你那邊音樂和配樂提前準備,年底之前交出成片完全來及。」
「好。」鄭輝合上計劃表:「我後面會和央視溝通,把這部劇定為明年的央視開年大劇。年後黃金檔首播,檔期最好。」
央視開年大劇,這個在電視劇行業里的分量很重。能拿到這個位置的作品,收視率和社會影響力就不用再操心了。
「我明白了。」陳家林站起來,鄭重地伸出手:「鄭導,這部戲交給我,你放心。」
……
定完導演和拍攝計劃後,鄭輝讓李宗明把范彬彬、鄧超和于波叫到公司。
三個人到齊後,他把《女醫傳》的劇本分發下去,沒有多餘的廢話。
「劇本你們拿回去看。六月廈門開機,提前半個月到,跟著陳家林導演做圍讀和排練。」
他看了一眼鄧超:「朱祐樘這個角色,我之前讓李宗明跟你說過了。你準備怎麼樣?」
鄧超立刻挺直腰板:「鄭導,明朝弘治年間的史料我翻了三遍,另外您讓我看的幾部老戲骨演皇帝的片子,我也反覆拆解過。」
鄭輝說道:「朱祐樘這個人,從小被藏在宮裡,生母被害,由太監和宮女偷偷養大。他的底色不是帝王的威嚴,是隱忍。
但中後期帝王的威嚴也要演出來,你要是到了片場還在演皇帝或者演個深情人,我會換人。」
鄧超的表情凝重的點了點頭。
鄭輝又看向于波。
于波站在那裡,依然是那副沉穩溫和的樣子,但和半年前相比,氣質明顯有了變化。
公司花了大半年時間給他請儀態老師,練站姿、練走路、練眼神、練一舉一動間的從容不迫,那種屬於世家公子的貴氣,已經開始有些展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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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公的儀態還要繼續練。」鄭輝說:「到了劇組也不能停。這個角色從頭到尾就一個字,穩。
天塌下來他接著,談允賢闖禍他兜著,但他從來不慌、不急、不失態。你能做到嗎?」
「能。」于波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鄭輝滿意地收回目光,最後看向范彬彬。
她坐在沙發上,一直安安靜靜地翻著劇本,感覺到鄭輝的視線落過來,才抬起頭。
「談允賢這個角色。」鄭輝的語氣緩和了一些:「是你目前為止接到的最難的戲,要演出一個女人從少女到中年的整段人生。
前期天真、中期成熟、後期通透,三個階段三種氣質,中間的過渡不能斷。你回去好好看劇本,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范彬彬認真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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