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無間道》最核心的演員陣容,鄭輝在香港的事情基本也算辦完了。
行李箱已經收拾妥當,接下來,就是回京城,把國內的一些事務安排妥當,然後便要啟程飛往北美,扎進《疾速追殺》那片充滿槍火與硝煙的世界裡。
然而,就在他準備跟何岩說,讓他去訂回京機票的時候,門鈴卻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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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有些疑惑,這個時間點,該見的都見了,該談的也都談完了,還會有誰來?
王菲?不可能,都約好京城再見了。
他走到門口,通過貓眼一看,竟然是鄭東漢。
鄭輝打開門,臉上帶著驚訝:「鄭生?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事打個電話就行了。」
鄭東漢笑著走進來:「沒什麼大事,就是順道過來看看你。」
鄭東漢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看到那個立在門口的行李箱,瞭然地笑了笑:「準備走了?」
「嗯,這邊事情都處理完了,準備回京城待兩天,然後就去美國拍戲了。」鄭輝給他倒了杯水,坐到對面。
鄭東漢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終於說出了自己的來意:「阿輝,我剛才翻了翻日程,你上一張專輯《餘生》,是去年五月份發行的吧?」
鄭輝點了點頭,沒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算算時間,到現在,快一年了。」
鄭東漢的眼神突然變像個精明的商人,在盤算自己的貨架:「我知道你忙,又是拍電影,又是變身演戲什麼的。但是,歌迷那邊,可不能讓他們等太久啊。」
「現在公司所有的宣傳資源,都集中在阿菲六月份這張新專輯的推行上。
從六月到十月,差不多四個月的時間,這期間是阿菲新專的銷售高峰期,公司也不可能再推別的。
正好,你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思考一下,下一張華語專輯,要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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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寫一首歌半年,你寫一張專輯像喝水。你要是普通歌手,我不會這麼催你,但你不是。
你也不用急著給我成品,我就是來給你提個醒,給你個時間節點,你好規劃,我也好提前安排公司的宣傳資源。
等你從美國回來,差不多也就是九月、十月份了,到那時,你把新專輯的構想拿出來,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一年…時間過真快,現在已經是2002年的五月了。
這是一個華語樂壇即將迎來神仙打架的年份,也是amp;B和西方流行樂開始大規模入侵併統治國內市場的關鍵節點。
而在前世的記憶里,要等到明年,周杰倫才會掏出那首《東風破》,通過幾年時間,去定義一個全新的流派。
至於其他的同類歌曲,此刻更是連影子都沒有。大多還停留在往流行歌里塞一兩段古箏,琵琶的初級階段。
華語樂壇現在的跟風現象極其嚴重,amp;B火了就全做amp;B,搖滾火了就全做搖滾。西方音樂的語法正在悄無聲息地吞噬本土的音樂基因。
是時候了,現在做,年底發售,時機完美。
現在出手,就是直接開山立派,制定標準!
讓我來告訴你,什麼才叫中國風!
想清楚的鄭輝對鄭東漢點了點頭:「鄭生說對,確實該考慮新專輯了。這樣吧,你幫我在公司的錄音棚里留一個內部用的小錄音室,不用太大,也別聲張,合成器要有民樂插件。
我晚上過去,自己一個人待會兒,錄個小樣,找找感覺。」
鄭東漢見他答應如此爽快,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鄭輝這個態度。
至於鄭輝到底要做什麼,他並不擔心。這個年輕人出道至今,創造的跡還少嗎?
他只需要提供最好的資源,然後等著收割市場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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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馬上給錄音棚那邊打電話,給你留一間最好的。你隨時過去,沒人會打擾你。」
鄭東漢站起身最後說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鄭東漢,鄭輝關上房門,整個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他沒有立刻去錄音棚,而是閉上眼睛,任由思緒在浩瀚如煙的音樂庫中穿行。
既然要做中國風,而且是作為開山立派的第一張專輯,那就必須一上來就石破天驚,直接把這個流派的道與法全部定下來。
這張專輯,他打算直接叫《中國風》。
以中國為名,就必須拿出能壓住這個名字的份量。
它不能只是一堆好聽的歌,它必須是一個完整的體系,一個宣言,一本教科書。
所以,這張專輯要分成兩個部分。
前半張,定調。
告訴所有人,中國風是什麼,它的標準答案在哪裡。
後半張,擴界。
告訴所有人,中國風還可以怎麼玩,它的邊界可以延伸到多遠。
鄭輝的腦海中,一首首未來華語樂壇中國風歌曲,被他篩選出來,排列組合。
定調篇,五首。
第一首,必須是《東風破》。
這是中國風這個概念的開山之作,是總綱。周杰倫與方文山的巔峰之作,用三段式的結構,完美融合了古典意象與現代流行樂的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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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聲音階的骨架、穿針引線的琵琶、畫龍點睛的二胡,方文山那種古辭令式的歌詞,也在這首歌里徹底定了調。
它就是中國風的標準答案,有了它,這個流派的法就立住了。
第二首,《發如雪》。
如果說《東風破》是總綱,那《發如雪》就是意象密度最高的那一首,是詞的巔峰。
狼牙月,伊人憔悴,我舉杯,飲盡了風雪…寥寥數句,古典意象密集到令人窒息,直接將中國風歌詞的門檻,拉高到了一個後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它負責定義中國風的文學性。
第三首,《青花瓷》。
(天青色等煙雨說的其實是汝窯,你們就當為了押韻,詞作者狗屁不通的都能寫出來。)
器物的美學,意境的天花板。前兩首定了曲與詞,這一首,定意境。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用素胚勾勒,用釉色渲染,以物寫人,以瓷器寫情愫。這是中國風裡,雅的極致。
聽完這首歌,所有人才會明白,原來中國風可以如此清雅脫俗,如同一幅水墨丹青,意蘊悠長。
第四首,《江南》。
這首歌的存在,是為了定傳唱這個調。它完美地證明了,中國風可以不需要任何高深的接受門檻,旋律可以直接刻進大眾的NA里。
圈圈圓圓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簡單,朗朗上口,卻又意境十足。
它和前面幾首形成互補,告訴整個行業,中國風可雅可俗,能做到雅俗共賞,才是一個大流派應有的氣度與格局。
第五首,《新貴妃醉酒》。
這一首,負責補上戲腔這個中國風最核心,也最容易被濫用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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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副歌的旦角唱腔,是直接把京劇和流行音樂可以貼多近,給你做了一個最直觀的示範。
它不是簡單的點綴,而是可以作為炫技的華彩樂章。
憑藉系統強化的身體控制力,鄭輝有自信,可以毫無難度地唱出比原唱更好的女聲戲腔。
這五首歌,就是定調篇。
它們從曲、詞、意境、傳唱度、戲腔五個維度,完整地構築了中國風這個流派的骨骼與血肉。
聽完這五首歌,任何一個音樂人,都會對中國風有一個清晰準確且高標準的認知。
但這還不夠。
鄭輝不僅要教你什麼是中國風,還要教樂壇,中國風可以怎麼玩。
後五首,擴界篇。
第一首,《曹操》。
中國風+搖滾。
誰說中國風就等於小橋流水,等於婉約纏綿?
搖滾樂失真音牆,加上三國英雄敘事,電吉他狂飆的l里,藏著的是金戈鐵馬。
這首歌要告訴所有人,中國風,也可以很燃。
第二首,《花田錯》。
中國風+ amp;B。
將京劇名篇《花田錯》的古典故事,與amp;B絲滑轉音結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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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證明了,東方的五聲音階旋律,完全可以在西方amp;B的律動上,跳出舞蹈。它擴展的是唱腔的融合邊界。
第三首,《蘇三說》。
中國風+戲曲/京劇採樣。
這首歌和《新貴妃醉酒》在元素上有重疊,但核心方法論完全不同。
《新貴妃醉酒》是教「腔」,是鄭輝自己去唱戲腔,把旦角唱腔直接化為了流行歌的副歌旋律。
而《蘇三說》,是教「法」。
它做的,不是自己唱,而是把一段現成的京劇錄音,《蘇三起解》里的那句「蘇三離了洪洞縣」,整段進行採樣,然後放進amp;B的節奏里,進行重組、拼貼。
這是一種製作方法論上的革新,它告訴所有人,傳統文化素材,可以像積木一樣,被直接搬運、鑲嵌、嫁接。
這是中國風的音樂語法,可以如何與其他流派嫁接的問題。
第四首,《春風吹》。
中國風+西方藍調(Blu)。
這是最深層次的音樂基因融合。如果說前面幾首還停留在配器、唱腔或者製作手法的嫁接上,那方大同的這首《春風吹》,則是直接從和聲的底層,把東西方拉到了一張桌子上。
它用的是最純正的Blu和弦走向,但上面流淌的,卻是「吹紅了桃花,吹綠了柳樹,你在路上總會安慰誰」這樣充滿中式生活哲學與意象的歌詞。
這證明了中國風的融合,可以深入到音樂的NA層面。
第五首,《千里之外》。
中國風+民歌對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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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風的邊界,不只在於和什麼曲風融合,還在於和誰對話。
它可以和搖滾對話,和amp;B對話,和藍調對話,和京劇對話…然後,它還要和這片土地上,另一條同樣源遠流長的聲音,民歌,進行對話。
與周杰倫合唱的費玉清不同,鄭輝想找的,是內地的民歌大家,比如宋團,或者山東大姐這樣的藝術家。
用流行唱法與民族唱法的碰撞,來展現跨越代際對話。
十首歌。
《東風破》、《發如雪》、《青花瓷》、《江南》、《新貴妃醉酒》。
《曹操》、《花田錯》、《蘇三說》、《春風吹》、《千里之外》。
定調與擴界,理論與實踐,標準與延展。
鄭輝在腦海里將這十首歌的順序排好,夠了。
這十首歌,足以撐起《中國風》這個石破天驚的名字。
當然,他的腦海里還有很多很多備選,《清明雨上》、《唐宋元明清》、《斷橋殘雪》、《廬州月》、《訣別詩》《三國戀》《千年淚》…
但這些歌,可以等這張專輯發出去,徹底奠定了他中國風開山鼻祖的地位之後,再以《中國風2》或者別的名字,不緊不慢地放出來。
到那時候,他就可以隨心所欲地玩,什麼歌都可以往裡塞了。
特別是那首《月光》,這首歌,不圖別的,就圖一個炫技。他也不擔心自己老了會夾著屁股都唱不上去,有系統強化,這都不是問題。
下一張專輯,必須把這首加進去。
這張專輯的製作,肯定不可能像以前那樣,自己關在錄音棚一個星期就搞定。
首先,大量的民樂演奏,需要找到頂尖的民樂大師來實錄,這需要時間。其次,《千里之外》要約內地的民歌歌手合唱,協調檔期也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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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時間完全來及。
王菲的專輯六月份上市,宣傳期加銷售高峰期,賣到八九月份。
那個時候,自己早就拍完《疾速追殺》,甚至連後期製作都差不多做完了。到時再回國,集中精力做這張專輯,正正好。
思緒落定,鄭輝拿起電話,叫何岩備車,直奔環球唱片總部。
在鄭東漢早就安排好的那間小型錄音室里,鄭輝把自己關了兩天。
第一夜,他搞定了《東風破》、《發如雪》、《青花瓷》、《江南》和《新貴妃醉酒》的基礎編曲,並在凌晨四點,戴上耳機,對著電容麥克風錄入了干聲。
當他捏著嗓子,控制聲帶唱出《新貴妃醉酒》那句「愛恨就在一瞬間」時,監聽耳機里傳出的戲腔,連他自己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絕了,這種感覺真的爽,這麼完美的聲音,自己唱的。
第二夜,他又通宵熬了一個晚上,將剩下的五首擴界之作粗排了出來。
直到第三天清晨,鄭輝才按下了保存鍵。
十首小樣,全部完成。
當他走出錄音室,將小樣放進兜里時,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做這麼完整?
以鄭東漢的耳力,聽完這十首歌的小樣,恐怕從現在到九、十月份,都抓心撓肺,度日如年了。
不過,轉念一想,反正都做了,鄭東漢也知道自己這兩天在幹嘛,恐怕早就眼巴巴地等著聽成品了。
躲是躲不過的。
果然,他剛回到半島酒店,鄭東漢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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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輝,回酒店了吧?怎麼樣,有靈感了嗎?」
「錄了點東西。」鄭輝笑道:「鄭生要不要過來聽聽?」
電話那頭的鄭東漢秒回:「我馬上到!」
半小時後,鄭東漢趕到了鄭輝的套房。
鄭輝將C放進音響,卻沒有立刻按下播放鍵,而是轉頭看著一臉期待的鄭東漢,再次確認道:「鄭生,你確定現在要聽嗎?」
「怎麼?還怕我給你泄露出去?」鄭東漢失笑道。
鄭輝搖了搖頭:「那倒不是,我是怕你聽完之後,接下來的三四個月會很難熬。
因為這張專輯的成品,最快也要等到我從美國拍完電影回來才能開始做。」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自信。
「鄭生,我很自信,這十首歌,是能讓我在華語樂壇,真正開宗立派的作品。
以後任何人寫國內的流行音樂史,我鄭輝,都將是繞不過去的一頁。
我以前的那些歌,包括人生三部曲,在這張專輯面前,最多只能算是…遊戲之作。」
「這張專輯,才是我未來在華語樂壇里,最顯著的標籤。」
鄭東漢臉上的笑容,在聽到「遊戲之作」四個字時,就凝固了。
遊戲之作?
那可是將鄭輝一步步捧上天王寶座,在全亞洲賣出上千萬張C,算上磁帶,已經破億銷量的三張神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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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半生》、《餘生》,這人生三部曲,難道不應該是鄭輝身上最顯著的標籤嗎?
到底是什麼樣的歌,能讓鄭輝說出如此狂妄的話?
他的好心,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到了。
「放!我倒要聽聽,什麼叫開宗立派!」
鄭輝按下了播放鍵。
第一首,《東風破》的前奏,鋼琴聲伴隨著琵琶的輪指,瞬間在房間裡擴散開來。
僅僅是一個前奏,鄭東漢就聽出來了。
這和他以前聽過的所有,號稱融合了中國元素的歌曲,完全不一樣。
那不是隨便加點民樂,或者在歌詞裡堆砌一些古典詞彙就能做到的。
這裡面有是屬於東方的旋律感和意境,五聲音階的運用,不是刻意的炫技。
「一盞離愁,孤單佇立在窗口,我在門後,假裝你人還沒走…」
鄭輝的聲音響起,鄭東漢閉上了眼睛,他仿佛看到了小鎮的石板路,看到了斑駁的木門,看到了那在風中搖曳的紅燈籠。
這不是一首歌,這是一首被譜上了曲的宋詞。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鄭東漢沒有說話,只是睜開眼,眼神複雜地看著鄭輝,示意他繼續。
第二首,《發如雪》。
如果說《東風破》是寫意,那《發如雪》就是工筆,意象的密度瞬間提升了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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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月,伊人憔悴,我舉杯,飲盡了風雪…」
緊接著,《青花瓷》的清雅,《江南》的靈動,《新貴妃醉酒》的驚艷戲腔…
當定調篇的五首歌放完,鄭東漢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從事唱片行業幾十年,捧紅的天王天后都有好幾個,更別說二三線歌手,他自問什麼樣的好歌沒聽過?
但今天,他感覺自己過去幾十年的音樂審美,正在被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徹底顛覆,然後重塑。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當擴界篇的第一首,《曹操》那充滿失真效果的電吉他ff響起時,鄭東漢完全沒想到,中國風竟然還能是這個樣子!
隨後的《花田錯》里amp;B的絲滑轉音,《蘇三說》里對京劇採樣的巧妙運用,《春風吹》里藍調和聲的底層融合,以及《千里之外》里對民族唱法的預留空間…
十首歌,半個多小時。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鄭東漢抬起頭盯著鄭輝,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這個…叫什麼?」
「中國風。」
「中國風…」鄭東漢咀嚼著這三個字,然後點了點頭:「配上,它配上這個名字。」
說完這句話,他整個人卻癱軟在沙發上,眼神渙散。
鄭輝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鄭生,我早就提醒過你了。」
鄭東漢沒有理他,只是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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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就這麼沉不住氣呢…我為什麼非要現在聽這個小樣呢…」
「等成品出來再聽,不好嗎?」
「這接下來的四個月,可讓我怎麼過啊…」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懊悔,這種抓心撓肝,求而不的滋味,讓他感到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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