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65章 高媛媛的福建行

  高宇後面幾天沒閒著。

  他拎著一盒點心、一箱牛奶,挨家挨戶地串門,嘴上說拜年,實際上乾的是田野調查。

  第一家是老周父母,老兩口結婚四十二年。

  高宇坐在小板凳上,聽老周媽講當年怎麼認識老周爸的,兩人都是廠里的技術員,因為同一個項目被分到一個攻關組,天天加班,日久生情。

  「他追我?他哪會追人啊,」老周媽笑眼角全是褶子:「就是每天幫我打熱水,打了半年,我覺這人靠住,加上,就答應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老周爸在旁邊說了句:「那時候打水排隊,排半小時。」

  高宇在本子上寫:日久生情,可靠,長期穩定型。

  第二家是劉姐。劉姐和她丈夫老李性格完全相反,劉姐風風火火、嗓門大,老李沉默寡言,說話慢條斯理。

  高宇問他們怎麼過到現在的,劉姐說:「我脾氣暴,他不跟我吵,我自己就吵不起來了。」

  老李接一句:「她嗓門大歸大,心細。我出差回來,衣服洗好疊好擱柜子里,連襪子都按顏色分好了。」

  高宇寫:性格互補,一個鬧一個靜。

  第三家是他大學同學的父母,這對夫妻更特,兩個人都是急性子,吵架能把鄰居嚇醒,但吵完了丈夫出門買菜做飯,妻子洗碗拖地,誰也不提剛才的事。

  「吵歸吵,過歸過,「同學的母親倒了杯茶給他,「日子又不是嘴吵出來的。」

  高宇寫:互相包容,不記仇型。

  他回到自己的書房,把這幾天積累的筆記攤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三個家庭,三種模式,日久生情的、性格互補的、純靠包容的…他試圖從中提煉出一套通用的幸福公式,就像他做課題那樣,找到自變量、因變量、控制條件,然後推導出一個可複製的結論。

  推不出來。

  + :

  每一對的相處方式都不一樣,甚至互相矛盾。

  老周父母靠長期相處里積攢出的踏實感,劉姐夫婦靠互補,同學父母靠容錯率。這些東西沒法量化,更沒法複製。

  但有一個細節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些過好的夫妻,在聊到對方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提起當初:

  「當初他幫我打了半年熱水。」

  「當初她嫁給我的時候,就帶了一個行李箱。」

  「當初他追我那會兒,天天騎自行車從城東跑到城西…」

  時間過去了那麼久,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他們說起那些事的時候,眼神里有光。

  高宇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客廳喊了一聲:「媛媛,過來一下。」

  高媛媛推門進來的時候,高宇已經把桌上的筆記收拾乾淨了,只留了一張白紙和一支筆。

  「坐。」

  高媛媛乖乖坐下,看著哥哥嚴肅的表情,有點疑惑:「又要分析什麼?」

  「問你幾個問題,」高宇沒繞彎子,「你和鄭輝是怎麼認識的?從頭說,從最開始。」

  高媛媛愣了一下:「你不是都知道嗎?拍GG……」

  「我知道大概,但細節我沒聽你說過。從頭說,你第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什麼場合,什麼感覺。」

  高媛媛歪著頭想了想,眼神漸漸變柔和起來。

  + :

  「九八年底,娃哈哈純淨水GG,我去之前就知道他是男主,還特意帶了唱片,想著要是有機會,就請他簽個名。那次我順利被選上了…

  那時候他已經很紅了,春晚都定了,但他一點架子也沒有。」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唇邊慢慢浮起一點笑。

  「拍戲的時候明明是冬天,可GG里要演出夏天的感覺,衣服穿很薄。風一吹,我冷直發抖,手指都僵了。

  他就站在旁邊,跟我對戲,提醒我看鏡頭、怎麼笑、怎麼接他的動作。那天真的很冷,可現在想起來,我還是覺那天的陽光很溫暖。」

  「後來呢?」

  「後來收工的時候,我找他要了聯繫方式。」她笑了笑,那笑里卻帶著一點很淺的遺憾。

  「不過他從來沒有主動聯繫過我。」

  「然後呢?」

  「然後…就是春晚。」

  「除夕那天,我在家看電視,看到他在台上唱《我和我的祖國》…我也不知道怎麼了,餃子剛端上來,我放下筷子就衝出去了。」

  高宇抬起頭看她:「你當時怎麼去的?」

  「騎自行車出了大院,發現太遠,就在路邊攔了輛面的。」

  「大年三十,晚上十點多,你一個女孩子……」

  「你瘋了吧。」

  「…啊?」

  + :

  「除夕夜,十一點,一個女孩子,從豐臺坐面的跑到央視門口?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高媛媛被他瞪縮了縮脖子:「我就是…想去看看他。」

  「看看他,」高宇重複了一遍,語氣複雜,「行,接著說,後面呢?你們什麼時候關係開始明確好轉的?」

  高媛媛回憶著,把後來的事情一點一點講了出來。

  鄭輝留在京城備考北電,她帶著高宇幫忙找的模擬捲去幫他複習。兩個人喬裝打扮逛地壇廟會。

  後來鄭輝去長沙錄節目,回來帶了一片綠色的楓葉夾在《李清照集》里送給她,書頁上寫著詩。再後來,同游豐臺花園看芍藥…

  高宇一邊聽一邊在紙上記。

  等她說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東西,沉吟了很久:「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覺鄭輝是什麼時候開始對你有感覺的?」

  高媛媛想了想:「應該是…看花那次?還是楓葉那次?」

  「都不是,」高宇搖頭,「是除夕夜。」

  「啊?」

  「你想想,一個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剛唱完春晚,從後台出來,看到一個姑娘凍鼻頭通紅地站在路燈底下等他,還是跨越了大半個城市。這種事,換誰都會記一輩子。」

  高媛媛張了張嘴,沒說話。

  高宇繼續說:「後面的補習、看花、寫詩、送楓葉,那些都是他在走向你。

  但讓他開始走向你的原因,不是你長好看,不是你會什麼,是你那種不管不顧,想他了,一個人就敢半夜打車橫穿半個京城去見他。」

  + :

  他頓了頓。

  「再加上後面你幫他複習什麼的,你做那些事的時候從來沒要過回報。你不是在追他,你是在靠近他。

  這兩個東西加在一起,才讓鄭輝也開始主動走向你,而不是全讓你一個人追。」

  高媛媛低著頭,眼眶有點紅。

  「他喜歡上你,估計有你最開始那種不顧一切為愛上頭的勁在裡面。」

  高宇放下筆,靠回椅背。

  「現在我還沒有一套完整的理論可以給你,但我發現了一個問題,你最近,和你最開始不一樣了。」

  高媛媛猛地抬頭:「哪裡不一樣?」

  「你變了。」

  「我哪裡變了?!」

  高宇看著她,目光很平靜:「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範彬彬的?」

  高媛媛的嘴角抿緊了。

  「從你知道她存在的那一刻起,你就開始變了。你開始若即若離,開始試探,開始退,開始想他是不是更在乎她,開始在心裡給自己劃安全線。」

  高媛媛沒反駁。

  「鄭輝可能因為以前的感情基礎在,所以還能小心翼翼地迎合你的心思,揣摩你的情緒,但這麼下去,損耗的是什麼?是他對你最初的印象。」

  高宇繼續說道:

  「他記憶里的高媛媛,是那個除夕夜站在央視門口等他的傻姑娘,不是現在這個會算計、會權衡、會在心裡打小九九的…女人。」

  + :

  「我沒有算計!」高媛媛急了。

  「你沒有算計,但你在防備,「

  高宇糾正她,「防備和算計在對方眼裡沒區別,都是距離感。你以前從來不給他距離感的。」

  房間裡安靜了,高媛媛的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高宇知道這話很殘忍,甚至自己說這些話不應該是哥哥該說的。

  但沒辦法,妹妹已經陷進去了,他只能幫她贏。

  他繼續說:「你後面和他相處,應該拋掉那些默契,那些『他身邊還有另一個人,現在該讓給她了』的想法,全身心投入,順從你的本心。你喜歡他,那你會想怎麼做?」

  「我…」

  「不要讓,不要想著我委屈一下自己,就由著你的性子來。

  你想見他就見他,你想抱他就抱他,你想半夜打車去找他就去。恢復你最開始的樣子。」

  高媛媛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吸了吸鼻子。

  「試試,」高宇的聲音柔和了一點,「先試試。」

  ……

  高媛媛的情緒平復之後,高宇又提出了另一件事。

  「我這兩天做調查的時候,順便研究了一下鄭輝的家庭背景。」

  高媛媛抬起頭,眼睛還紅著。

  「他父母是去澳門打黑工的,對吧?」

  + :

  「東方之子時候他說過,父親干體力活,母親在餐館洗碗。打黑工,沒有合法身份,收入很低。這種家庭回到家之後,你覺他們會怎麼吃飯?」

  高媛媛想了想:「自己做?」

  「對,打黑工,沒身份,收入低,肯定舍不下館子。」

  高宇分析道,「所以粵菜那些精緻的東西,不太可能是他的飲食記憶。

  他父母在澳門大概率是自己做飯,做的也大概率是老家的菜,福建閩南那邊的家常菜。」

  高媛媛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他的味覺記憶在閩南。」高宇說,「窮人家的孩子,對食物的記憶不是飯店裡的大菜,是媽做的那幾道家常。那些東西可能不好看,但那是他印象里家的味道。」

  高媛媛想了想,說道:

  「他從來沒跟我說過他想吃什麼家鄉菜。」

  「他不會說的。」高宇說,「他父母不在了,那些味道就埋在心裡。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自己想吃。

  但如果有一天,有個人端出一碗他小時候吃過的東西……」

  他沒說完,高媛媛已經懂了。

  「我想去學。」她說。

  「我幫你。」高宇站起來,「窮人家的吃的,不會多麼精巧繁瑣。但找當地人學,書上寫的和實際做的不是一回事。」

  「去哪兒學?」

  「去他老家。」高宇說,「福建。」

  ……

  + :

  第二天,高宇、高媛媛和周琳三個人坐上了飛往廈門的航班。

  從廈門下了飛機,租了一輛商務車,沿著盤山公路往深山裡開。越往裡走,路越窄,兩旁的樹越密,偶爾能看到幾棟灰撲撲的石頭房子散落在山坳里。

  高宇對照著地址,找到了鄭輝老家所在的村子。

  三叔公的家在村子最裡面,一座閩南老厝,門口曬著花生和地瓜粉。高宇和高媛媛以鄭輝朋友的身份上門拜訪,敲了門。

  門開了,三叔公他先是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兩個城裡人模樣的年輕人,然後目光落在高媛媛臉上:「你…」

  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你是不是和阿輝演電影那個?」

  高媛媛笑著點頭:「三叔公好,是的,我是高媛媛,鄭輝的朋友。」

  三叔公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他看過《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

  村里去年裝了有線電視,鎮上的錄像廳也放過。他不懂什麼演技、什麼票房,他就覺電影裡那個女娃子和阿輝在一起的畫面好看很。

  現在這個女娃子站在他家門口,說是阿輝的朋友。

  三叔公是老人家,不懂什麼演戲不演戲的規矩,但他心裡門清,電影上那麼好,現實里又專門跑來拜訪,這肯定不是普通朋友。

  「來來來,進來坐!」三叔公一把推開門,熱情不了,回頭沖屋裡喊,「阿福!泡茶!快泡茶!」

  高宇跟在後面進了門,手裡提著從鎮上買的水果和糕點。三叔公硬是不讓他放下,說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但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三叔公的兒子端了茶上來,高宇接過,道了謝。

  「三叔公,」高宇用普通話慢慢說,「我們這次來,一個是代阿輝看望您,他最近忙,走不開。另一個是想跟您聊聊,阿輝小時候在家裡都吃些什麼。」

  三叔公聽了一愣:「吃什麼?」

  + :

  「對,就是他爸媽以前在家做什麼飯菜,逢年過節有什麼吃的。」

  三叔公大概沒想到會被問這種問題,愣了好幾秒,然後「哦」了一聲,開始回憶。

  「阿輝他爸媽走早哦,他們去澳門之前,在村里也窮,種地瓜種花生,吃的都是地里出的東西…」

  三叔公掰著手指頭數,「地瓜粥,咸飯,那個是最常吃的。地瓜粥,窮的時候地瓜多,米少,現在好了才是米多地瓜少。

  地瓜粉團,窮的時候就拿白粥和地瓜粉攪在一起,有時候加點花菜,後來條件好一點了才放肉…」

  高宇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過年過節的話呢?」

  「過年?過年要做雞卷,做粕丸,炸帶魚!」

  三叔公說到這裡眼睛都亮了,「雞卷不是雞做的啊,是豬肉和荸薺剁碎了包在豆腐皮裡面炸,我們這邊家家戶戶都會做。

  粕丸也是,豆腐加雞蛋加紅蔥裹肉餡,過油炸,逢年過節才舍做…」

  「那平時呢?平時還做什麼?」

  「滷麵!我們這邊辦桌一定要有滷麵,結婚、滿月、過年,都要做。

  還有端午的粽子,我們這邊的粽子基本是鹹的,裡面放肉放香菇放蝦米。白粽也有,少,蘸白糖吃…

  冬至要搓湯圓,裡面沒餡,加紅糖薑絲花生末,冬至喝上一碗,舒坦…「

  三叔公越說越興奮,仿佛回到了幾十年前那些熱鬧的日子裡。

  高媛媛安靜地聽著,她在想像一個畫面,一個很小的鄭輝,坐在黑乎乎的澳門棚戶房,等著媽媽端上一碗地瓜粥。

  那是他最初的家。

  + :

  ……

  從三叔公家出來後,高宇又去村里和鎮上轉了一圈,找了幾個上了年紀的阿姨阿嬤,挨個問閩南人窮的時候吃什麼、過年吃什麼、紅白喜事吃什麼。

  他把所有信息匯總在一起,在筆記本上列了一個清單:

  地瓜粥,日常主食,最基礎的。

  咸飯,米飯加菜加肉先炒再加水一鍋煮,窮人家的快餐。

  地瓜粉團,窮就加白粥和地瓜粉攪拌,或者放花菜,條件好了才放肉。

  滷麵,日常會吃,還有逢年過節、辦桌必備。

  雞卷,豬肉荸薺剁碎包豆腐皮炸,過年必做。

  粕丸,豆腐紅蔥裹肉餡油炸,年節食品。

  炸帶魚,過年才舍買的硬菜。

  端午粽子,咸粽,五花肉香菇蝦米。

  冬至湯圓,紅糖薑絲花生末。

  高宇看著這個清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些菜沒有一道是複雜的,沒有一道需要什麼高超廚藝。它們樸素、簡單、甚至有點粗糙,但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是家才會做的東西。

  家裡的媽媽、奶奶、阿嬤,會在灶台前一邊炒一邊念叨多吃點。

  「你在這邊找幾個手藝好的阿姨阿嬤,跟著學。」高宇把清單遞給高媛媛,「我先去趟澳門。」

  「你去澳門幹嘛?」

  「看那邊能不能買到做這些菜的食材。地瓜粉、五香粉、豆腐皮、這些東西澳門不一定有,我確認澳門能搞到,鄭輝在那邊才有可能吃到。」

  + :

  高媛媛接過清單,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著高宇:「哥。」

  「嗯?」

  「謝謝你。」

  高宇擺了擺手:「先別謝,方法給你了,你別學不會。」

  ……

  高宇當天下午就飛了澳門。

  他在澳門的街巷裡轉了大半天,找到了好幾家福建特產商店。

  店面基本都不大,貨架上擺滿了地瓜粉、紅曲粉、五香粉、干豆腐皮、閩南特產的甜辣醬、沙茶醬,甚至連做滷麵用的鹼面和炸粕丸的五香粉都有。

  他跟店主攀談,才知道澳門本來就有很龐大的福建移民群體,早年間很多福建人跟鄭輝父母一樣,漂洋過海來這邊討生活。

  有了人就有了需求,有了需求就有了市場,所以福建特產商店在澳門一點都不稀。

  高宇在貨架前站了很久。

  他想像鄭輝的母親,一個在餐館洗了一天碗的瘦弱女人,下班後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這種小店,買一包地瓜粉、一把湖頭米粉,然後回到棚戶房裡,在狹小的廚房灶台前給兒子做一碗地瓜粉團。

  那就是鄭輝的「家的味道」。

  他拎著食材回了酒店,在本子上寫下結論:食材獲取,無障礙。鄭輝小時候吃閩南菜不會有任何難點。

  然後他訂了第二天一早飛回廈門的機票。

  回到福建,高媛媛已經開始跟村里一個公認手藝最好的阿嬤學做雞卷了。

  那個阿嬤六十多歲,滿臉皺紋,手粗糙像樹皮,但剁起肉餡來又快又勻。高媛媛站在旁邊,繫著一條花圍裙,手上沾滿了肉末和荸薺碎,正笨手笨腳地學著把餡料鋪在豆腐皮上。

  + :

  「要攤勻!攤勻!不能厚薄不一樣!」阿嬤用閩南話喊。

  周琳在旁邊翻譯:「她說你鋪不均勻。」

  高媛媛把餡料重新刮平,然後小心翼翼地捲起來。卷到一半,豆腐皮破了個洞,餡料從洞裡擠出來。

  「……」

  阿嬤搖頭嘆氣,拿過去三下兩下卷好,動作行雲流水。

  高媛媛看目瞪口呆:「怎麼做到的?」

  「做了四十年了,」周琳翻譯完,又自己加了一句,「你才做了四十分鐘。」

  高宇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妹妹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但他的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

  他前面的調查中,其實還總結出來一個點,但被他去掉了,沒跟妹妹說。

  孩子。

  他看的那些案例里,確實有不少夫妻是因為有了孩子之後關係更緊密了。

  孩子是家庭的紐帶,這一點他承認。

  老周父母是生了老周之後才真正磨合好的,劉姐也說過「有了孩子才覺這個家完整了」。

  但那是建立在關係相對穩定的前提下。

  兩個人已經確定了關係,有了共同的未來規劃,才考慮孩子的事。

  + :

  高媛媛現在算什麼?

  她是鄭輝的女朋友,但從來沒有被公開承認過。她在圈裡的身份是「緋聞女友」,在宗族這邊是「鄭輝的朋友」,在法律上,她沒有任何名分。

  這個時候讓她去提「生孩子」,等於讓她拿自己的後半生去賭。賭鄭輝會因為孩子跟她在一起,賭范彬彬會因此退出,賭媒體不會把她寫成「借子上位」。

  高宇不想讓她冒這個險。

  他自己想像中,如果高媛媛現在去跟鄭輝說「我們生個孩子吧」,鄭輝的反應很可能不會是感動,而是壓力。

  他是公眾人物,天王巨星,突然冒出一個孩子,媒體怎麼寫?粉絲怎麼想?范彬彬那邊怎麼交代?

  以鄭輝現在這種兩個都要的做法,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讓自己陷入這種局面。

  鄭輝對高媛媛的感情還沒到「非她不娶」的程度。如果他真的認定高媛媛是唯一,范彬彬不會還在。

  所以孩子這個選項,現階段不合適。

  不是高媛媛不能生,是她還沒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去生這個孩子。

  等什麼時候她不需要靠孩子來留住鄭輝了,等鄭輝什麼時候主動跟她討論未來了,再談這件事不遲。

  高宇把這個念頭壓在心底,看著灶房裡妹妹被小心翼翼把雞卷放進油鍋的樣子,轉身去院子裡透了口氣。

  天很藍。

  遠處的山連綿起伏,和鄭輝後山上那座孤零零的墓碑一樣沉默。

  ……

  高媛媛在福建待了五天。

  五天裡,她跟著不同的阿姨阿嬤學了地瓜粥、咸飯、地瓜粉團、滷麵,還勉強學會了雞卷和粕丸的做法。

  + :

  炸帶魚最簡單,她本來就跟著爸爸學會做魚的,只是調料和火候上按閩南的路子調整了一下。

  粽子她沒來及學,阿嬤說端午再來,到時候包教包會。

  離開村子那天,三叔公把他們送到村口的大榕樹下。

  「下次帶阿輝一起來,」老人家拉著高媛媛的手,「好久沒見那孩子了。」

  高媛媛使勁點頭:「一定帶他來。」

  車子開出去很遠了,高媛媛從後視鏡里看到三叔公還站在榕樹下,一隻手搭著額頭遮太陽,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