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輝坐在前往半島酒店的奔馳車裡，他這次來香港，有兩個明確的目標。
其一，是落實對《無間道》的投資與邀請袁和平，其二，便是為王菲站台。
今天，她將正式簽約環球唱片，開啟她音樂生涯的新篇章。
「到了。」
鄭東漢的聲音打斷了鄭輝的思緒，車門打開，門童恭敬地拉開車門，鄭輝邁步踏上半島酒店地毯。
「阿菲下午直接從她自己的地方過來，不用我們管。」王菲自己在香港有買了豪宅，所以不用住酒店。
鄭東漢一邊和他走向電梯，一邊隨口說道：「她的合約文件，你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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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東漢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遞給了鄭輝。
「你看一下，有特別條款，和你相關。」
鄭輝翻開了文件，快速瀏覽著核心條款。
全球合約。
三年三張專輯。
簽約金，八千萬港幣。
王菲這個價碼，毫無疑問，是奔著華語樂壇第一女歌手的王座去的。哦，不對，他印象里，男歌手也沒這麼高過。
鄭輝心裡清楚，這八千萬里，有相當一部分溢價，來自於他當初對王菲那個英文專輯的承諾。一個有能力衝擊歐美市場的華語天后，其商業價值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合約規定，前兩張專輯，一張中文，一張英文。第三張，則完全由王菲自主選擇。
這很公平，也給了王菲足夠的尊重和自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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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頁頁翻過，目光最終停留在補充協議的一行小字上，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那行字，看向對面的鄭東漢：「這個條款，為什麼這麼寫？」
那條協議上寫著：王菲女士簽約環球唱片後的前兩張專輯，將由鄭輝先生親自擔任製作人，並負責每張專輯中最少五首歌曲的詞曲創作。
鄭東漢看著他，帶著笑意：「我這雙眼睛，在圈裡看了幾十年了。」
「你和阿菲是什麼關係，我看不出來？只是你們兩個，一個不想說，一個不屑說，都在那端著罷了。」
鄭輝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個條款，就是寫給外面那些人看的。宣傳的時候，這就是我們環球能從百代手裡挖走天后的最大籌碼，我們不止給錢，我們還有鄭輝。」
「這能堵住悠悠之口，把你們兩個人合作，歸結於商業上的強強聯手，歸結於你對她唱功的欣賞，她對你才華的欣賞。
而不是讓那些八卦雜誌，天天追在你們屁股後面，捕風捉影，編排一些亂七八糟的故事。」
鄭輝覺這個理由有些過於理想化了。
「沒什麼用吧？」他搖了搖頭：「我親自給她操刀整張專輯，你覺媒體會信我們只是單純的互相欣賞？
王菲那性子你也知道，成名之後，什麼時候委屈過自己，隱瞞過自己？我倆真要是在同一個台子上，她看我那一眼，什麼都直接暴露了。」
他想起王菲那個性子，藏？怎麼藏？
鄭東漢笑了：「我說了，這只是一個防患未然的藉口。一個台階。」
「如果你們兩個決定公開，那這個條款就是你們愛情故事的註腳，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的證明。
如果你們兩個不打算公開，那這個條款就是你們擋在身前的盾牌，是你們可以光明正大拿到檯面上說的理由。」
「阿菲都同意了，你在這糾結什麼？」鄭東漢一句話給他定了性。
鄭輝一怔，隨即無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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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鄭輝將文件合上：「我沒意見。」
「早點休息。」鄭東漢站起來：「下午見。」
門關上之後，鄭輝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几上那幾頁合約條款看了好一會兒。
他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里王菲的名字，按下了撥號鍵。
響了三聲，接通。
「嗯？」王菲的聲音懶洋洋的，背景里隱約有電視的聲音。
「到香港了。」
「知道。」
「合約的事鄭生跟我說了。」
「嗯。」
「你真同意了？」
電話那頭王菲的聲音響起來，帶著笑意：「我有什麼好不同意的？本來就是你給我做專輯，寫進合同里而已。」
「我是說……」
「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王菲打斷他：「別想太多。下午見。」
「嗯，下午見。」
「嗯。」
電話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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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環球唱片簽約王菲新聞發布會，在半島酒店宴會廳準時召開。
現場早已被數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擠水泄不通，閃光燈像是永不停歇的白色浪潮，將整個大廳照亮如白晝。
鄭輝並沒有出現在主台上，他獨自一人待在後台的休息室里。
流程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環球唱片總部的高管親自飛過來致辭，盛讚王菲是「一個時代的聲音」。
王菲在萬眾矚目下，與鄭東漢一起，在合約板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緊接著，是發布會的第一個高潮，鄭東漢親自揭曉了那塊寫著捌仟萬港元的大型簽約金支票。
「嘩……」
現場瞬間被倒吸涼氣和驚呼聲淹沒。八千萬！這個數字刷新了華語歌手的簽約記錄。
媒體們瘋了，快門聲響成了一片。
鄭東漢微笑著，等現場的騷動稍稍平息，又拋出了第二個重磅炸彈。
「我們環球唱，非常榮幸能與阿菲再度合作。我們不僅會繼續鞏固阿菲在華語樂壇的天后地位，更將為她量身打造一張全新的英文專輯，正式進軍歐美市場！」
這個消息再次引發了一場小型的地震。
噱頭已經足夠，氣氛已經烘托到了頂點。
鄭東漢看著台下記者們亢奮的臉，知道火候到了。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說出了那句準備已久的話。
「當然，為了能邀請到阿菲加盟，我們環球唱片，也拿出了我們最大的誠意和最核心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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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今天，我們正式宣布，王菲小姐未來在環球唱片發行的三張專輯，將全部由我們環球，也是我們華語樂壇的驕傲，鄭輝先生，親自操刀製作！」
「並且，每一張專輯裡，都將收錄最少五首由鄭輝為王菲量身打造的詞曲作品！」
話音落下，現場所有記者都瘋了！
這個消息的衝擊力，遠遠超過了八千萬的簽約金，甚至超過了進軍歐美的宏偉藍圖。
鄭輝是誰？
是出道三年，張張中文專輯大賣，一張英文專輯橫掃全球，在格萊美和奧斯卡上創造了歷史的怪物！
是如今華語樂壇，乃至亞洲娛樂圈，獨一無二的斷層歌手！
讓他給王菲做專輯？連續三張專輯？
這已經不是籌碼了，這是王炸！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鄭輝！」
在主持人激動的吶喊聲中，鄭輝從容地走上了舞台。
他先是和環球的高管握了握手，然後自然地站到了王菲的身邊。
他能感覺到，從他出現的那一刻起，至少有上百道鏡頭，正死死地鎖定著他和王菲之間的每一寸空間，試圖捕捉任何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
鄭東漢還在台上滔滔不絕，把早已準備好的那套「自己如何慧眼識珠，如何力排眾議，最終說服鄭輝出山，以他為籌碼才最終打動天后」的劇本，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
鄭輝聽著這番睜眼說瞎話的言論，忍不住露出笑意，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王菲。
只見王菲也正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好笑與無奈，似乎在說「你聽聽，他可真能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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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鄭輝的目光與她對上時，她沖他翻了個幾不可見的白眼。
然後，兩人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個瞬間，快到絕大多數鏡頭都來不及捕捉，卻又清晰地落在了彼此的眼裡。
像是萬人喧囂中，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暗號。
等鄭東漢終於結束了他的講述，將舞台交給了媒體，無數隻手瞬間舉了起來。
一個記者搶到了第一個提問的機會，他的問題直指核心。
「請問鄭輝和王菲，你們二位是什麼時候認識的？之前似乎並未有過公開合作。」
鄭輝拿起話筒，回答滴水不漏：「澳門回歸晚會，在珠海那次後台認識的。後來有過幾次聯絡，聊音樂，很投緣。」
另一個女記者緊接著追問：「那以後環球唱片還會拿鄭輝先生為條件，去簽約別的歌手嗎？」
這個問題有些尖銳，是在問環球是否會把鄭輝當成一個可以隨意交易的工具。
鄭輝從容地看向提問的女記者：「應該不會。」
「首先，我是真的很欣賞王菲的唱功和聲線。」
他轉頭看了一眼王菲，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讚許：「《時代》雜誌怎麼說的？Pp va。這是實至名歸的華語天后，能和她合作，是我的榮幸。
不和她合作一把，顯這個華語樂壇，我好像沒來過一樣。」
「所以我才同意給她製作專輯，甚至，專輯裡，會有我們合唱的歌曲。」
台下的王菲聽著這番話，原本只是掛著禮貌微笑的嘴角，一點一點，真實地上揚起來。
鄭輝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瞥向了鄭東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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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別人…至少就現在來說，鄭生還沒辦法再請動我，給誰去專門寫歌。」
「我給王菲製作專輯，這件事本身，就單純是因為，我想和她合作。」
「別的歌手，我現在還沒有這個想法。」
這番話，既給足了王菲面子，也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獨立性和不可替代性，更是堵死了媒體未來繼續在這個問題上做文章的所有可能。
翻譯過來就是：別人不行，但王菲，可以。
然而，總有不怕死的記者想要挑起事端。
一個來自香港本地八卦周刊的記者問道：「鄭輝你簽約環球的簽約金是五千萬，這次王菲是八千萬，這是不是意味著，在環球高層看來，王菲的商業價值比你更高？」
這個問題，簡直是把挑撥離間四個字寫在了臉上。
鄭輝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我怎麼敢跟菲姐比？」
他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第一次在紅磡開演唱會，戰戰兢兢，只敢開十六場。菲姐呢？人家第一次開，就是十八場。記錄在那兒擺著呢。」
「菲姐是我永遠也追不上的人。」
這番回答，堪稱滴水不漏，以退為進的典範。他不僅沒有落入對方的陷阱，反而用自嘲和抬高對方的方式，將一個尖銳的問題化解於無形，還順便又捧了王菲一把。
旁邊的王菲，臉上的笑容已經快要繃不住了。
她看著身邊這個男人，眼波流轉，最終忍不住伸出手，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嗔怪地吐出三個字：「就你貧。」
發布會已近尾聲。
鄭東漢再次走上前來，宣布了一個重磅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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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為王菲小姐製作的全新專輯，其實早在去年就已經全部完成了。我們只是在等待阿菲與百代的合約到期，所以一直沒有公布。」
台下的記者們聞言，立刻躁動起來。
「鄭輝！」
前排的記者舉起錄音筆大聲追問：「既然專輯已經完成，能否透露一下新專輯的名字？
阿菲在百代的最後一張專輯叫《光之翼》，那加盟環球的這第一張重磅之作，您賦予了它怎樣的概念？」
鄭輝拿起話筒，神色變認真起來：「這張專輯的名字，叫《王菲》。」
現場微微一愣，有記者立刻喊道：「可是97年她加盟百代的第一張，就已經發過同名專輯了！」
鄭輝點點頭：「是的。97年那張《王菲》，是她擺脫王靖雯這個唱片公司強加的標籤，向外界宣告她做回自己的獨立宣言。
而這一次，再次使用同名，是因為這張專輯的體量和情感厚度，已經不需要任何華麗的概念去包裝了。」
「這張專輯一共收錄了十二首歌。有展現她標誌性空靈婉轉、仿佛仙音的《傳》和《清風徐來》；有帶著歲月沉澱的嘆息、看破紅塵卻依然通透釋然的《流年》、《路過人間》和《致青春》。」
「有旋律抓耳、情感充沛的《你在終點等我》和《世界贈予我的》；也有如童話意境般帶著淡淡哀傷的《旋木》，以及一首我們將要合唱的，有關歲月與溫情的《因為愛情》。」
「除此之外，還有帶著些許靈動與隨性的《妙能力歌》和《走馬》。」
台下的記者們奮筆疾書，快門聲瘋狂響起。
「這些歌也完美契合了她空靈、婉轉、感傷的標籤。」
「但如果只有這些，這張專輯不過是重複了她過去成功的路徑，缺乏能讓人眼前一亮的破局感。」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王菲：「既然是同名專輯，就必須有一首能代表她絕對獨立人格的內核歌曲。
她骨子裡那種厭煩被擺布、拒絕被定義、永遠自我鮮活的特質，才是王菲這兩個字真正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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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這張專輯裡，我為她寫了一首特別的歌，叫《易燃易爆炸》。」
「仙氣與煙火氣，深情與叛逆，婉轉與鋒芒。這十二首歌拼湊在一起，就是一個最真實的她。
沒有任何一個詞彙能概括這樣一張包羅萬象的專輯，除了她的名字，《王菲》。」
隨著鄭輝的話音落下，鄭東漢適時地舉起話筒，將氣氛推向最終的沸點：「從明天開始，新專輯的第一主打歌，也就是鄭輝剛才提到的那首代表她內核的《易燃易爆炸》，將會正式在全亞洲各大電台、電視台同步打榜！」
「整張專輯，將在今年六月，全球同步發售！」
「今天，我們也非常榮幸，阿菲將會在現場，為我們全球首唱這支即將打榜的全新單曲！」
隨著鄭東漢話音落下，舞台的燈光驟然暗了下來。
聚光燈亮起，只留下一束光，打在舞台中央的王菲身上。
鄭輝和鄭東漢悄然退到舞台的陰影里。
他看著那個在光束中孑然而立的身影，看著她拿起話筒，熟悉的音樂前奏響起。
那是他在京城的錄音棚里，親手為她編織的旋律。
「盼我瘋魔，還盼我孑孓不獨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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