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明坐在紫玉山莊客廳里，桌上放著十幾份報紙，手機一刻不停。
范彬彬坐在沙發另一頭，看著報紙上的對比圖，笑肩膀發抖。
「這張真醜。」
鄭輝在看報紙。
李宗明掛掉一個電話，雖然他們早就準備過公開方案，但當輿論真的在國內爆炸時，依然讓他感到心驚肉跳。
鄭輝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句結尾，笑了一聲：「寫不錯。」
范彬彬湊過來念：「當所有的不可能都疊加在一起…嘖，當自己福爾摩斯了啊。」
李宗明看向鄭輝：「天涯備用方案可以放棄了，現在是媒體怎麼辦？全都想要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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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單訪。」
「央視也不接？」
「不接。」鄭輝說：「一家一家說，會被剪成一百種意思。開發布會，一次說清楚。」
范彬彬眼睛一亮：「你要公開了？」
「火候差不多了。」
「怎麼公開？」
鄭輝指了指報紙上林長陽的照片：「讓他自己來。」
李宗明反應過來：「你還要貼那套東西？」
鄭輝說：「最後一次，林長陽是為這部電影生的，他不能死在報紙猜測里，總讓他體面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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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忍不住笑：「那我能不能坐旁邊看？」
「你是女主，當然要坐旁邊。」
「記者肯定問我知道不知道。」
鄭輝搖頭：「說圍讀那天才知道，別把事情說像陰謀，說成一次創作選擇。」
李宗明拿起本子：「時間呢？」
「明天下午三點。」
「地點？」
「中影吧，讓韓總那邊幫忙協調。」
……
第二天下午兩點，中影的會議廳已經擠滿了記者。
報紙、電視台、門戶網站、雜誌、電台，一個不落。
連平時不怎麼跑娛樂的社會新聞記者都來了。
因為這件事已經不只是娛樂八卦。
一個國內數一數二的導演，一個樂壇天王，竟然可能親自偽裝成一個普通新人男主，騙過了全國觀眾。
這事太荒唐，荒唐到所有人都必須親眼看見答案。
周記者來很早。
他坐在第二排靠過道的位置，手心有些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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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問他：「周哥，你緊張啊？」
「廢話。」
「你不是有七八成把握嗎？」
「七八成也不是十成。」
「萬一鄭輝否認呢？」
周記者看著台上空著的位置：「他不會。」
「為什麼？」
「如果他真不是林長陽，他昨天就該發聲明了，不會等到今天開發布會。」
同事想了想：「也對。」
三點整，韓三平先上台。
他坐在中間位置，拿起話筒。
「各位媒體朋友，感謝大家春節期間還這麼辛苦。今天這個溝通會，主要回應外界關於《我的野蠻女友》男主角林長陽的一些疑問。」
底下閃光燈亮成一片。
韓三平嘴角壓著笑說道：「鄭輝導演馬上到。」
記者們立刻騷動。
「鄭導會正面回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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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陽會不會出現？」
「韓總，您之前知道嗎？」
韓三平沒答，只是看向側門，門開了。
走進來的不是鄭輝，是林長陽，後面跟著范彬彬和劇組的主要演員。
林長陽今天還是那個打扮，黑框眼鏡，寬鼻翼，厚嘴唇，微微駝背，頭髮亂沒有形狀。
他，走路時肩膀略縮，眼神也不敢直視台下。
整個禮堂瞬間炸了。
「林長陽！」
「他不是退圈了嗎？」
「林先生，看這邊！」
「你和鄭輝到底什麼關係？」
「你是不是鄭輝？」
林長陽在台上坐下，雙手握著話筒，像是有點緊張。
他用那種略含糊的聲音說：「各位老師好，我叫林長陽。」
周記者的心跳忽然快起來。
林長陽抬頭看向台下，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周記者身上。
「我看了昨天《京華娛樂》的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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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記者齊刷刷轉頭看周記者。
周記者拳頭攥緊了，不是他想打架，他只是緊張。
林長陽繼續說：「寫很好。」
禮堂里一片驚呼。
「周記者最後一句話，我也很喜歡。所以今天，我來回答這個問題。」
記者們的快門密集的按了下來。
林長陽摘下黑框眼鏡，然後，他的手指扣住鼻翼邊緣，輕輕一揭。
兩側各有一片薄薄的矽膠假體被撕了下來。
前排記者同時往前探身。
「我的天…」
「真是假的！」
「拍！快拍！」
林長陽又抬手，從嘴裡取出一副透明的隱形牙套。
嘴唇形狀肉眼可見地收了回去。
他低下頭，雙手在臉頰、眉骨、下頜幾處用力揉了揉，原本松垮遲鈍的肌肉一點點恢復緊緻。
那雙原本散掉的眼睛，像是有人突然點了燈。
駝著的背挺直，縮著的肩打開，整個人的氣質在十幾秒里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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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林長陽坐在那裡，是鄭輝坐在那裡。
禮堂里爆發出一片失控的喊聲。
「鄭輝！」
「真的是鄭輝！」
「我的媽呀！」
「快拍！快拍！」
「別擋我鏡頭！」
閃光燈瘋狂亮起，把台上照成白晝。
周記者坐在原地，腦子反而空了一下，他猜對了。
可真正看到這一幕時，那種衝擊還是遠遠超過了推理本身。
這不是文字能描述的變化。
一個人，就在所有人眼前，把另一個人從世界上變沒了。
鄭輝拿起話筒，聲音也恢復了原本清亮磁性的質感。
「各位下午好，我是鄭輝。」
他停了一下。
「也是林長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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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徹底沸騰。
第一個記者是吼著問問題的：「鄭導，您為什麼要這麼做？這算不算欺騙觀眾？」
鄭輝看向他。
「如果觀眾買票是為了看鄭輝，結果我把鄭輝藏起來，那可能算欺騙。」
「可是這部電影從頭到尾沒有把鄭輝當男主角宣傳。海報上寫的是林長陽，觀眾走進影院時，看到的是牽牛。」
「我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
「《我的野蠻女友》需要一個普通男人。需要觀眾相信，他就是一個會被女孩欺負、會在地鐵里手忙腳亂、會傻乎乎等在樹下的人。」
「鄭輝這張臉，鄭輝這些新聞，鄭輝身上的獎項，對這個角色來說都是噪音。」
「我只是把噪音關掉。」
另一個記者馬上追問：「可林長陽退圈是不是你們故意製造的營銷？」
鄭輝點頭：「林長陽退圈是真的。」
現場一片譁然。
鄭輝繼續說：「因為林長陽本來就不是一個需要繼續營業的演員，他是為了牽牛這個角色存在的。電影拍完，他的任務也結束了。」
「那您為什麼之前一直拒絕回答？」
「因為我要等觀眾先認識林長陽，而不是先尋找鄭輝。」
鄭輝說：「如果上映前就告訴大家男主角是我，所有人進影院都會盯著我的臉看，等著找破綻。那樣，牽牛就死了。」
「現在大家已經看完電影，已經笑過、哭過、記住這個人，再知道真相，只是多了一層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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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受任何觀眾批評我這個選擇，但作為導演，我認為這對角色是必要的。」
有記者把話筒遞向范彬彬：「范小姐，您什麼時候知道林長陽就是鄭輝？」
范彬彬笑著說：「圍讀第一天。」
「您當時什麼反應？」
「我笑瘋了。」
范彬彬指了指鄭輝：「他剛進來的時候，我根本沒認出來。後來他在會議室里把眼鏡一摘，把鼻子一撕，我們所有人都傻了。」
記者問：「那拍戲時您會不會出戲？畢竟您知道他是鄭輝。」
范彬彬搖頭：「一開始會，後來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一進戲，就真不是鄭輝了。」
范彬彬說：「他走路、說話、看人的方式，都變了。
尤其是眼神，他把自己眼睛裡的光收特別乾淨，像一個真的有點慫、有點善良、有點笨的人。」
她停了一下，又笑：「所以我打他的時候，真沒手軟。」
台下又是一陣笑。
有記者喊：「打疼了嗎？」
鄭輝接過話：「很疼。」
范彬彬立刻說：「如果真的很疼，那要假裝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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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電影台詞一出來，禮堂里掌聲和笑聲混在一起，氣氛明顯鬆了很多。
寇振海也在台上，他拿起話筒。
「我補一句。」
記者們立刻安靜。
寇振海說：「我演了這麼多年戲，第一次在圍讀會上被一個年輕人騙成那樣。」
「他進門時，我心裡還犯嘀咕，這孩子長這麼普通，氣質也塌，真能當電影男主角嗎？」
「結果十幾分鐘後，他把東西一摘，我才知道，這哪是什麼新人，這是鄭輝。」
「說實話，當時我只有一個感覺，妖法。」
台下大笑。
宋春麗也說道：「我們這些老演員後來都簽了保密協議，不是為了配合炒作，是因為這個秘密一旦提前破了，觀眾看電影的心態就變了。」
有記者問道：「鄭導，您會不會覺，大家看不出來，是對您最大的肯定？」
鄭輝笑著回答：「對演員來說，是。對導演來說，也是。」
「如果觀眾看電影時一直想，哇，這是鄭輝演的，那我失敗了。」
「如果他們看完只記牽牛，記那個在地鐵里狼狽、在樹下等待、在相親桌上終於明白一切的男人，那我成功了。」
「至於今天這個發布會，只是把幕後那層紙揭開。」
一個門戶記者擠到前排：「鄭導，這個真相公開後，《我的野蠻女友》的票房可能會被重新歸功到您身上，范彬彬的扛票房能力可能會被質疑，您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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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很尖銳，台下很多人都看向范彬彬。
范彬彬臉上的笑淡了些。
鄭輝很快開口：「這部電影的票房，不是一個人的。」
「沒有范彬彬，這部電影不成立。」
「野蠻女友這個角色，如果演過火，會討厭；演太軟，又沒有力量。她要讓觀眾又怕她，又心疼她，還要相信她所有任性背後都有傷口。」
「這很難。」
鄭輝看向范彬彬：「她完成了。」
范彬彬看著鄭輝的眼神有些亮。
鄭輝繼續說：「而且在真相公開之前，觀眾不知道男主角是我。大家買票時看到的最大明星是范彬彬，是她把第一批觀眾帶進來的。」
「所以這份成績，誰也拿不走。」
記者們立刻低頭記，這句話第二天肯定會變成標題。
又有人問：「那以後林長陽這個名字還會出現嗎？」
「不會。」
「您以後還會用這種方式演戲嗎？」
「看角色需要。」鄭輝說：「但不會為了噱頭重複，技巧本身沒有意義，角色需要才有意義。」
「那片尾字幕會改嗎？」
李宗明接過話：「後續新拷貝和發行資料會補充說明：林長陽由鄭輝飾演。已經和相關部門溝通過，不影響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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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前的拷貝呢？」
「不會召回。」鄭輝說：「因為林長陽也是這個角色的一部分。觀眾如果願意，可以把那一版當成角色署名。」
現場又有人問：「周記者的報導對您有影響嗎？您是否認為他侵犯了您的創作計劃？」
鄭輝看向周記者回道：「沒有。記者的工作就是追問。周記者沒有造謠，他只是把他看到的線索擺出來。」
「更重要的是，他在文章最後沒有把事情說死。」
「他留給了我回答的空間。」
周記者站起來，拿著話筒「鄭導，我想問一句。」
「請。」
「如果沒有這篇報導，您原本打算什麼時候公開？」
鄭輝看著他：「等到電影下映之後，到時大家可以自己在家裡去尋找各種線索。」
周記者問道：「所以我是提前了？」
「提前了一點。」鄭輝說：「但時間剛好。」
周記者停了停，問出最後一句：「那您覺，這件事是騙局嗎？」
禮堂里安靜下來。
鄭輝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副被取下來的眼鏡、矽膠假體和透明牙套。
然後抬頭：「如果目的只是讓觀眾掏錢，那是騙局。如果目的是讓觀眾忘記明星，先相信角色，那是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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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要求所有人都接受我的方法，但我可以保證，這個決定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電影，而不是為了曝光。」
「當然，曝光如果來了，我們也不會把它趕走。」
最後一句把現場又逗笑了。
發布會進行了一個半小時。
記者們問到後來，已經不只是追問真假，而是開始追問技術細節。
「假體在哪裡做的？」
「能不能公開製作過程？」
「牙套會不會影響發音？」
「您在片場吃飯怎麼保持不穿幫？」
鄭輝一一回答。
「假體在國外定製，具體工作室暫時不方便說。」
「製作過程有錄像，等電影下映後可以做幕後紀錄片。」
「牙套會影響發音，所以林長陽說話才有一點含混，那也是角色的一部分。」
「吃飯的時候最麻煩，所以我儘量避開和劇組大規模同桌吃飯。」
范彬彬在旁邊補刀：「他吃飯小口小口的，看著特別可憐。」
鄭輝看她：「你那時候可沒少搶我盒飯里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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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立刻說：「角色需要。」
發布會結束時，鄭輝沒有再戴回眼鏡，也沒有把假體貼回去。
他把那幾樣東西留在桌上，像把林長陽留在了那裡。
記者們圍上來拍特寫。
那副黑框眼鏡、那片鼻翼假體、那副透明牙套，第二天會出現在全國所有娛樂版面上。
標題也已經不用想了。
《鄭輝親口承認：我就是林長陽》
《一張臉，兩個人》
《從天王到牽牛：鄭輝完成中國電影最瘋狂一次表演》
《林長陽退圈真相：他本來就只屬於這部電影》
……
當天傍晚，發布會視頻開始在各大門戶網站流傳。
雖然網速慢，畫質糊，可鄭輝在鏡頭前撕下鼻翼假體，取出牙套，揉臉恢復本來面目的那十幾秒，還是被反覆下載、轉發。
電視台晚間娛樂新聞也全部插播，主持人的語氣一個比一個誇張。
「今天下午，《我的野蠻女友》導演鄭輝正式回應近日爭議，承認片中男主角林長陽正是由他本人偽裝出演。」
「發布會現場，鄭輝當眾卸下特效化妝，完成從林長陽到鄭輝的轉變，震驚在場媒體。」
「這場表演，或許將成為中國電影表演史上最具話題性的幕後故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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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鄭輝也在紫玉山莊，看著電視上自己撕下假體的畫面，他關掉聲音，轉頭問李宗明：
「幕後紀錄片的素材都在吧？」
李宗明點頭：「都在。」
「整理一下，拿來……」
他話還沒說完，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鄭輝挑了挑眉，電話還在震，一聲接著一聲。
像有什麼來自大洋彼岸的獵手，聞到了這場國內狂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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