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彼岸的洛杉磯，理察·洛維特的辦公室內。
理察每天的早晨，都是從一杯黑咖啡和助理送來的客戶簡報開始的。他手頭的核心客戶其實寥寥無幾，但每一個都是公司的命脈。
對於這些客戶，理察要求助理團隊每天必須搜集全球範圍內與他們相關的資訊，哪怕是地球另一端的八卦也不准漏掉，以便他能隨時掌控客戶的動態。
「理察，我想你今天必須先看看這個。」助理瑪麗將一份簡報放在辦公桌上，另一隻手裡則拿著一張剛剛刻錄好的光碟。
「京城那邊凌晨通過FTP傳過來的現場視頻，技術部已經轉成了uckT格式。」
理察抬起頭：「鄭又在亞洲搞出什麼大新聞了？那部叫《我的野蠻女友》的愛情喜劇票房又破紀錄了？」
他端起咖啡，語氣輕鬆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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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鄭輝在他們國家所謂春節檔要上一部自己編導的亞洲愛情電影，但他對這種幾千萬人民幣票房體量的區域性項目並不怎麼上心。
他更關心的是鄭輝什麼時候能騰出空來，拍那部《疾速追殺》，或者與環球影業合作的《愛樂之城》。
「不，理察，比票房破紀錄可怕多。」
瑪麗的表情像是見了鬼：「駐紮在中國那邊的人第一時間從電視台拿到了發布會母帶片段，壓縮之後連夜傳了過來。
文件不大，十幾分鐘，關鍵的也就二十秒，你最好親自看。」
2002年的跨洋網絡傳輸算不上方便，一段公開視頻想從京城傳到洛杉磯，不可能像幾年後那樣隨手點開網頁就能觀看。
中國那邊先把電視台的現場素材轉錄進電腦，再壓成MP文件，分卷上傳到CAA內部FTP伺服器。
洛杉磯這邊的技術人員守了一夜，才終於把斷斷續續的文件拼完整，又重新轉成能在辦公室電腦上流暢播放的格式。
瑪麗把光碟放進電腦光碟機，打開文件。
屏幕上，很快出現了一個發布會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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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坐著一個相貌平庸帶著些許駝背和木訥的陌生亞裔青年。
理察認識這張臉，以前簡報上見過。這是鄭輝在中國那部新戲裡的男主角，名字好像叫什麼林暢陽。
鄭輝之前通過CAA的渠道聯繫過好萊塢特效化妝工作室，定製過矽膠假體，所以理察多少知道一些內情。
但他一直以為，鄭輝定製那些東西，只是為了在電影裡給某個配角做個造型，或者玩點什麼惡作劇。
然而，下一秒，理察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毯上。
電腦屏幕里，那個叫林暢陽的木訥青年，當著無數閃光燈的面，摘下了眼鏡。
接著，他將鼻翼的矽膠假體被扯了下來。
隨後，他張開嘴，取出了透明的隱形牙套，雙手用力揉搓著臉頰、眉骨和下頜的肌肉。
原本佝僂的肩膀瞬間打開，背脊挺筆直。
那雙原本散漫怯懦的眼睛裡，恢復了那自信昂揚的光芒。
短短十幾秒鐘，一個平凡到了極點的陌生人，在鏡頭前變成了那個曾在坎城海灘上撕裂上衣，讓全球媒體瘋狂的巨星，鄭輝。
「h my …」
理察眼睛盯著屏幕上的那張臉孔，視頻畫質其實算不上完美。
跨洋傳輸後的畫面有些壓縮痕跡，發布會現場的閃光燈一亮，人物邊緣甚至會出現馬賽克和拖影。
可這絲毫不影響那種震撼。
恰恰相反，正因為這不是精心修飾過的電影鏡頭，而是一段帶著新聞現場粗糲質感的影像，才更讓理察感到頭皮發麻。
他知道鄭輝懂特效化妝，但他真的不知道鄭輝能把這套東西用到這種驚世駭俗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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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萊塢，用特效化妝改變容貌的演員不在少數，但那都是在厚重的倒模和幾個小時的化妝椅上完成的，而且多多少少能看出原本五官的痕跡。
可鄭輝不同。
視頻里的他，面部肌肉的走向、呼吸節奏和眼神的氣質都完全改變了！
連他這個對亞洲人有些臉盲的白人，都能看出，這兩張臉是完全不一樣的。
理察腦海中瘋狂運算著這十幾秒畫面背後所蘊含的商業價值。
「瑪麗，馬上給我接通鄭的越洋電話！」
「馬上！」
幾分鐘後，遠在京城紫玉山莊的鄭輝，接到了理察這通電話。
「鄭！你給我表演了一個真正的大變活人！」
電話剛一接通，理察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我剛才看了中國那邊傳來的發布會視頻，我的上帝，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你不僅騙過了整個中國，你連我都騙過了！」
「早上好，理察。我記我讓你幫我聯繫過特效工作室，我以為你有心理準備。」
「我是有心理準備，但我準備的是一輛自行車，你卻開過來一架波音！」
「所以，理察，你這麼早打給我，應該不只是為了誇獎我的魔術表演吧？」鄭輝切入正題。
電話那頭的理察立刻收起了剛才的誇張，聲音恢復了敏銳與精明：「當然不是。
鄭，看完那個視頻的瞬間，我腦子裡立刻冒出了一個絕妙的想法，關於我們正在籌備的那部動作片，《疾速追殺》（Jhn ck）。」
「哦？」鄭輝挑了挑眉，眼神中閃過一絲興趣：「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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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能在中國用這一套把所有人都騙過去，那我們為什麼不能在《疾速追殺》里，再玩一次大的呢？」
理察的語速再次加快：「主角約翰·威克，一個隱退的頂級殺手。在原劇本的設定里，他只是一個穿著西裝的殺手。
但如果我們在這個基礎上，也對你的外形做一個徹底的改變呢？
能做到什麼程度，你自己決定。但我希望，最好能跟這次一樣，讓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看出來他和你之間有相似之處！」
鄭輝眯起了眼睛，大腦迅速評估著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在原本的時空里，基努·里維斯就是靠著那張頹廢卻又致命的臉撐起了整個系列。
如果自己要演，必定要賦予這個角色全新的靈魂，而外形的顛覆，無疑是最具衝擊力的方式。
「你想讓我用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去拍這部電影？」鄭輝問。
「沒錯！」理察興奮地說道：「鄭，我想知道，這部戲你打算明年幾月能拍好？
我需要根據你的時間線，來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安排整個項目的公關和運作節奏。」
「不用等到明年。」鄭輝沒有猶豫，他的聲音透著自信：「今年三月中旬，假設你那邊劇組的籌備不耽誤我的話，我就會飛去洛杉磯，順利開機。至於成片.……」
他給出了一個時間節點：「九月，今年九月，我能給你交出最終的成片。」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理察被鄭輝這種效率和自信震住了。
在好萊塢，一部從零開始，涉及到大量槍戰、近身格鬥和複雜調度的動作大片，能在半年內完成拍攝和後期，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他知道，電話那頭的這個中國年輕人，是一個寫出千萬銷量專輯，又用一部處女作橫掃坎城和奧斯卡的怪物。
「我就喜歡你這種該死的、該死的自信！」
理察誇獎完後，邊說邊思考：「好！我就按九月交片來預估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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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九月份的話…鄭，我們甚至可以考慮一下威尼斯電影節，或者是多倫多電影節！」
「電影節？」鄭輝捕捉到了理察話里的核心：「一部商業動作片，去三大電影節？」
「這就是我的完整計劃，鄭，你聽我說。」
「你在國內的那部《我的野蠻女友》，我看了簡報上的影評翻譯，你的表演堪稱演藝史上里程碑式的成就。
匯報的人說哪怕是放在馬龍·白蘭度或者丹尼爾·戴-劉易斯面前，也絕對毫不遜色。
不過很可惜，它是一部外語片，而且是一部愛情喜劇。
這和你的《爆裂鼓手》一樣，你在《爆裂鼓手》里的演出也被整個歐美影評界稱作不可代替，但你為什麼最後沒能拿到奧斯卡影帝？
因為它是外語片，因為傲慢的奧斯卡老白男們不願意把最高榮譽給一個非英語語境的角色！」
理察的話語充滿誘惑力：「當然，這部愛情片我也能幫你運作，賣給環球。
以你現在的名氣，在北美票房拿個兩三千萬美元不成問題。後續V的利潤更是能達到千萬級別。
你能拿到大概一千五百萬到兩千萬左右的版權費。但這太浪費你那番神乎其技的表演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鄭輝順著他的思路往下問。
「如果你拍一部好萊塢規格的動作片，用同樣的方法，讓全世界的觀眾、評委全都經歷一次這種換臉一樣的表演呢？」
理察說著：「你想想看，在世界的舞台上，你用一張誰也不認識的臉，展現出令人拍手叫好的動作戲和文戲。
靠這個，去拿一個，甚至是兩個、三個的國際影帝獎盃！你覺，到那個時候，這部電影的全球票房能有多高？三億？五億？還是更高！」
理察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藍圖里：「我們可以提前跟威尼斯電影節組委會打個招呼。
以你坎城金棕櫚導演和坎城最年輕影帝的身份，你再度主演的影片，絕對值威尼斯給你送一個主競賽單元的直通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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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看，當那些歐洲評委們，發現大銀幕上那個面容陌生的頂級殺手，居然是那個在坎城拿下最高榮譽的中國天才時，那種心理衝擊力，絕對會讓評委們為你俯首稱臣！
從威尼斯開始，順勢進入北美頒獎季，我們可以再沖一次奧斯卡影帝！這一次，你以一部英語片，以這種神級表演去角逐，你覺，整個好萊塢誰會是你的對手？沒有人！沒有人，鄭！」
鄭輝被理察的計劃勾起了幾分興致，但他立刻抓住了其中的一個邏輯漏洞：「理察，如果按照你這個玩法去演，那我前期是不是需要絕對保密？
像國內這樣，用個假名字，嚴防死守不讓媒體知道男主角是我，等上映後再引爆？」
「不不不！恰恰相反！」理察在電話那頭笑像個老狐狸：「鄭，為什麼要保密？你完全不需要保密！」
「我們在籌備和拍攝的時候，就會大張旗鼓地向全世界公開，宣布這部電影就是由你——世界巨星鄭輝主演的！我們要讓所有媒體都報導你在拍好萊塢動作片。」
「然後，等到電影上映，或者是威尼斯首映的那一天，當所有的觀眾和評委懷著期待走進放映廳，卻發現大銀幕上出現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時，那種期待落空與視覺震撼交織在一起的衝擊力，才是最強的！」
理察解釋著自己的戰術：「鄭，你的這個角色是頂級殺手，他並不需要平凡。雖然在現實裡面，一個殺手需要平凡普通一點，才不太容易被認出；
但在好萊塢的電影裡，殺手是不需要平凡的。
他需要的是致命的吸引力，是極度的危險感。
所以，你完全可以不隱瞞你的參與，讓你通過那張陌生的臉展現出來的演技，一開始就驚艷世人！」
鄭輝將理察的整個計劃在腦海中推演了一遍。這確實是一個絕妙的計劃，先用鄭輝的名字吸引全世界的目光，再用一張陌生的臉打破所有人的認知，最後用演技完成征服。
但他還是提出了最後一個顧慮：「可是，理察。我在這邊國內，剛剛已經這麼玩過一次了。
如果是同樣的套路，觀眾難道不會覺厭倦，覺我是在故技重施嗎？」
聽到這個問題，理察跟鄭輝好好解釋道：「鄭，你完全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相信我，第一，你在中國國內做的這件事，在北美，在歐洲，並不會被大眾所知。
那些普通的觀眾影迷，他們根本不關心你們國家內部發生了什麼娛樂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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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不好聽的，有些傲慢的美國人到現在還以為你們在茹毛飲血呢。所以，這個消息在歐美市場，絕對是新鮮的。」
他頓了頓，繼續有條不紊地分析：「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兩次用的方法雖然一樣，都是改變外形，但你端上來的食材完全不同。」
「在中國，你拍的是一部愛情喜劇，塑造的是一個被女孩欺負的新好男人。
而這一次，你要拍的是一部動作片，你要演的是一個冷血殺手，一個為了復仇可以殺穿整個黑幫的殺神。」
理察的語調越來越高昂，像是在進行一場演講：「就算退一萬步，有那麼一小撮歐美影迷碰巧知道了你在國內的這件新聞。
當他們坐在電影院裡，看著那個殺手殺人的時候，他們的反應也絕對不會是『哦，他又來這一套了』。
他們的反應只會是恐懼和敬畏，他們會想，『銀幕上的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怪物？』！」
「好萊塢那些拍續集電影的傢伙，連著拍三四部，每次都用同樣的套路，觀眾照樣買單；
那些大明星，像湯姆·克魯斯、布拉德·皮特，他們每一部電影本質上都是在演自己，觀眾也沒人嫌棄。」
理察下了結論：「而你，你至少換了一張臉，換了一個靈魂。你已經比他們強一百倍了！你怕什麼？」
這番話徹底打消了鄭輝最後的顧慮。理察對於西方觀眾心理的拿捏，確實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我理解了。」鄭輝嘴角上揚：「你的這個計劃很完美，我可以配合。不過，理察.……」
「關於這部電影，我自己本來對於宣傳的節奏和物料，也有一個屬於我自己的設計。現在看來，需要把我的辦法和你的策略結合起來了。」
理察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鄭輝在這方面還有自己的底牌，他的好心被勾了起來：「哦？你原來打算怎麼安排宣傳？快告訴我，鄭，我迫不及待想聽聽。」
「不急。」鄭輝賣了個關子：「有些東西，在電話里說不清楚。
等我三月份去了北美，我會當面跟你演示。現在，你只需要幫我用最快的速度，把《疾速追殺》的劇組給我搭起來。
三月中旬，我會帶著動作指導準時出現在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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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交給我吧，我會為你準備好一切！」理察信心滿滿地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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