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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寶藏藝人范彬彬(加更8)

  同一天,也有媒體堵到了馮大炮。

  記者問他對《我的野蠻女友》票房的看法。

  馮大炮說了兩句場面話:「這是好事,為中國電影市場多開了一個冷門檔期。鄭輝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

  然後就沒多說了。

  記者們追問,他擺擺手,轉身走了。

  可媒體從來不缺解讀的能力。

  馮大炮幾天前那些採訪還歷歷在目:路邊隨便拉個人套上光環就能成事、把人嚇跑了吧、春節檔什麼情況大家都知道。

  這些話,現在回頭看,每一句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臉。

  媒體的標題:《馮大炮改口:春節檔是好事》。

  配文:這位此前公開質疑鄭輝春節檔冒險的賀歲檔教父,在面對一千三百萬單日票房的事實後,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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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沒有人用認輸這個詞,但所有人都讀出了這個意思。

  然後,媒體們轉過頭來找鄭輝。

  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勝利者的姿態,一句痛快的回擊,一段可以做大標題的反擊宣言。

  但鄭輝沒有親自出面。

  李宗明代表他接受了採訪,說了幾句話:「鄭導一直覺春節檔適合放電影,事實證明確實合適。」

  「開創檔期也談不上什麼功勞。觀眾本來就有這個意願,不是鄭導創造了需求,是需求一直在那裡,只是沒有人去滿足。」

  「如果一定要說誰是開創這個檔期的功臣,那應該是走進電影院的觀眾。鄭導只是服務於人民群眾的需求。」

  + :

  這番話說很漂亮,既謙虛又體面,完美符合一個公眾人物該有的姿態。

  但這裡面還說帶著陰陽:「開創檔期也談不上什麼功勞」這句話,表面上是自謙,實際上是在暗戳馮大炮。

  馮大炮最引以為豪的就是開創了賀歲檔,這是他在中國電影史上最大的標籤。

  而鄭輝輕描淡寫一句開創檔期不算什麼,等於把馮大炮最看重的那塊金字招牌隨手扔在地上踩了一腳。

  韓三平之前勸過鄭輝,給點體面。鄭輝確實給了,但只給了一點。

  ……

  范彬彬更沒有給體面的打算。

  初六下午,有媒體打電話來採訪她,主要是問春節檔票房成績的感受。

  范彬彬先是說了幾句客套話:「謝謝觀眾喜歡,春節期間大家願意花時間走進電影院,對我們所有主創都是很大的鼓勵。」

  「票房當然開心,但更開心的是很多觀眾說,看完以後記住了角色,記住了牽牛和她之間那種又好笑又心酸的感情。」

  記者正準備收尾,范彬彬忽然主動開口:

  「這部電影上映之前,有人說我是演偶像劇的演員,扛不起大銀幕。」

  「現在電影上映了,票房和口碑都擺在那裡。事實好像證明,偶像劇和電影,我兩個都可以。」

  記者的呼吸都放緩了,生怕沒聽清接下來的話。

  范彬彬繼續說下去:

  「所以問題不在於演員是從哪裡出來的,是演偶像劇出身還是科班出身。

  問題在於,有些導演自己沒本事,就算給他影帝影后,他恐怕也用不好。

  + :

  所以才只能瞧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來顯自己很專業。」

  記者興奮聲音都變了:「范小姐,您說的這個導演是誰?」

  范彬彬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有這種說法。」

  記者當然不甘心:「是馮大炮導演嗎?」

  范彬彬停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來:

  「哦,馮導電影聽說六千萬了?還不錯。」

  她輕輕笑了笑:

  「希望明年他的電影能用點好演員,別年年都靠著一個葛優老師。」

  「可惜了葛優老師,這麼好的演員,好像被耽誤也只能在一種風格的電影裡打轉了。」

  電話掛了。

  記者看著自己速記的筆記,手都在抖。

  初七一早,多家報紙和門戶網站同時刊發了范彬彬的採訪內容。

  標題一個比一個勁爆:

  《范彬彬開炮:有些導演自己沒本事,給影帝影后也用不好》

  《范彬彬反擊:票房和口碑都在,還需要誰認可?》

  《范彬彬談馮大炮:可惜了葛優老師》

  最後一個標題最陰損,因為它直接把馮大炮的名字和可惜了葛優綁在了一起。

  + :

  網絡上瞬間炸開了鍋。

  天涯論壇的帖子半小時之內就衝上了首頁。

  「范彬彬這人真是個寶藏藝人,有她在,娛樂圈有趣多了。」

  「馮大炮還嘲笑人家扛不起大銀幕,現在好了,被女演員追著罵。」

  「說實話,范彬彬說的沒毛病。馮大炮離了葛優還拍過什麼?」

  「葛優被耽誤這話說有道理,葛優在張藝謀的《活著》里多好,後來全是喜劇,可惜了。」

  「范彬彬真敢說啊,這是不怕罪人了。」

  「她背後站著鄭輝,她怕什麼?」

  報紙一出來,馮大炮的臉色比前兩天更難看。

  他原本覺,自己已經場面話認輸了。

  鄭輝那邊大概也被韓三平勸住,沒有把話說絕。

  誰承想,鄭輝放了一馬,范彬彬這丫頭片子追著殺。

  記者再堵上來時,馮大炮明顯壓著火。

  「演員好不好,不是一部片成敗能說明的。」

  「愛情片裡演個小女生,瘋瘋鬧鬧,哭一哭笑一笑,這算什麼演技?後面看她能不能演別的吧。」

  記者馬上把話題往葛優身上引。

  「范彬彬說您年年靠葛優,可能耽誤了葛優老師的發展,您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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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大炮黑著臉,沒答,這話他沒法接。

  他當然可以說葛優在他電影裡發揮好,也可以說自己和葛優是互相成就。

  可只要他開口,媒體就有無數標題等著他。

  《馮大炮承認離不開葛優?》

  《馮大炮回應年年靠葛優》

  《葛優是否被馮大炮困住?》

  他乾脆不說,轉身就走。

  媒體沒從他嘴裡撬出想要的,就去堵葛優。

  葛優被問到這事時,一開始是一頭霧水。

  記者七嘴八舌把前因後果解釋了一遍,他才明白怎麼回事。

  他摸了摸光頭,笑有點無奈:「耽誤?這都哪跟哪啊。」

  「沒大炮找我,我可能還在家歇著呢。

  人家大炮拍就好那口,我演著也順,觀眾也愛看。這不挺好的嘛,一個蘿蔔一個坑。」

  記者還想追問,他擺擺手,還是那副慢悠悠的樣子。

  「別挑事兒了。人家年輕演員票房好,是好事。中國電影市場熱鬧,大家都有飯吃。」

  這番話說四平八穩,既沒有踩馮大炮,也沒有反駁范彬彬,把自己摘乾乾淨淨。

  但應付過去之後,葛優自己心裡確實也在想,他是不是該多演點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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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因為范彬彬說了什麼,而是他自己也有這個念頭。

  喜劇演了太多年,觀眾看到他就笑,可有時候他也想讓觀眾不笑。

  他前面接了路學長的《卡拉是條狗》,這部片表面上是輕喜劇,但內里是沉重的現實主義。

  一個普通的下崗工人,為了保住自己的狗,在城市的縫隙里東奔西走。

  沒有笑料,沒有段子,沒有葛優式的貧嘴。

  就是一個中年男人,活著。

  ……

  後續的票房走勢,證明了春節檔不是曇花一現。

  初四,票房雖然比初三的情人節略有回落,但依然穩穩地站在了千萬級別,一千零八十萬。

  初五,一千一百萬。

  兩天連續破千萬,春節檔的勢能已經不是一部電影的問題了,而是一個消費習慣正在被建立的問題。

  越來越多的家庭開始把去電影院納入春節的日程安排。

  有些是年輕人帶著父母去的,有些是一群朋友約著去的,還有些是看完電影出來,在影院門口碰到熟人,熟人問好不好看,說好看,熟人轉頭就去買票。

  口碑傳播在春節期間的效率,遠遠超過平時。

  因為人們聚在一起的時間更多,聊天的頻率更高,信息的傳播速度是幾何級的。

  初九,春節七天假期結束。

  中影的準確統計數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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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野蠻女友》春節七天總票房,六千三百萬。

  這個數字在中影內部傳開的時候,整個發行部門都安靜了。

  六千三百萬,七天。

  《大腕》上映將近兩個月,總票房也就這個水平。

  一周就追平了。

  媒體們到這個數據後,報導力度再上一個台階。

  「一周六千三百萬」成了所有娛樂版塊的頭條關鍵詞。

  《中國電影報》再次發表評論文章,標題:《春節檔,來了》。

  文章開篇就寫道:「如果說初三的一千三百萬還可以被解釋為情人節的偶然因素,那麼七天六千三百萬的總成績,已經不需要任何解釋。

  春節檔作為一個成熟且具有很大商業潛力的電影檔期,在2002年的這個春節,正式誕生了。」

  「而它的締造者,是鄭輝。」

  與此同時,媒體的另一條報導線也在持續發酵,林長陽。

  一部首周票房六千三百萬的電影,按照目前的走勢,破億板上釘釘。

  而這部很可能破億的電影的男主角,退圈了。

  這件事的荒誕感隨著票房數字的攀升而不斷放大。

  媒體們開始想方設法地尋找林長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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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梳理了之前所有的採訪資料,發現林長陽沒有透露過多少個人信息。

  他沒有說過自己是哪裡人,沒有提過家庭背景,最多只是在一次採訪中說了一句「也是在京城讀書的學生「。

  這句話成了唯一的線索。

  網上有人在各大高校的論壇發帖,問有沒有人認識一個叫林長陽的同學。

  北大、清華、人大、北師大、傳媒大學…一圈問下來,沒有人認識。

  北電的論壇上倒是有人回復,說之前劇組來學校拍過戲,見過這個人,但不是北電的學生。

  林長陽這個人,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沒有學校,沒有經紀公司,沒有朋友圈,沒有任何社會關係。

  出現了半年,演了一部電影,然後消失了。

  這種神秘感本身就是最好的話題。

  越找不到,媒體越想找。

  越找不到,觀眾越好。

  越好,就越想去電影院看看這個人到底演怎麼樣。

  票房繼續漲。

  ……

  而在所有媒體中,有一個記者走比別人更遠。

  他是《京華娛樂》的資深記者,姓周,入行七年,專跑電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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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記者一開始關注的並不是林長陽本人,而是另一個問題:鄭輝為什麼不在片場?

  首映式有媒體提問,說有北電的學生說鄭輝沒怎麼出現在劇組。

  鄭輝的解釋是他忙於春晚和好萊塢項目,進行遠程遙控,有畫了詳細分鏡。

  周記者是看到這些消息後,才開始盯上這件事。他的調查方法很簡單,找在劇組工作過的人聊。

  這些人不難找,在鄭輝劇組工作過,在這個行業里是鍍金的榮譽,很多人會主動在簡歷里標註,甚至在接受其他採訪時提起。

  周記者前後聯繫了五六個人,包括場務、燈光助理、錄音助理、一個副導演助理。

  他們的說法高度一致:鄭輝確實很少出現在片場。

  最開始,很多人私下裡議論,以為鄭輝只是為了捧范彬彬而掛名製片,根本沒心思導戲。

  但更詭異的是,現場竟然也沒有一個明確的代拍導演。

  有時候是攝影師孫明在監視器後面對著全場發號施令,要求調整機位和演員走位;

  有時候則是製片主任老周拿著大喇叭統籌全局;

  甚至是執行導演在喊Actn和Cut,但沒有哪個人是固定且持續地在履行導演的職責

  周記者越聽越覺不對勁,一部電影,不可能沒有人在導演。

  肯定要有人在做決定,有人在判斷每一條拍行不行,有人在決定演員的走位、鏡頭的角度、情緒的節奏。

  這個人是誰?

  在採訪過程中,錄音助理無意間說了一句話,讓周記者的後來的注意發生了偏移。

  錄音助理說:「其實吧,我覺那個男主角林長陽很有上進心,真的,不知道他為啥要退圈,太可惜了。」

  周記者問為什麼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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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錄音助理回憶了一下,說每次拍完戲,林長陽每次都會走到監視器旁邊,回看自己剛才的表演。他還經常和攝影師孫明和製片主任老周嘀嘀咕咕什麼,討論半天。

  錄音助理說:「感覺他不只是在演戲,更像是在學習怎麼拍戲。」

  周記者當時沒有想太多,他覺這可能只是一個新人對自己要求比較高,想學點東西,也解釋了為什麼鄭輝會看中他,有上進心的新人,導演都喜歡。

  但當他回到家整理採訪筆記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

  在所有採訪對象的描述中,林長陽和鄭輝,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

  沒有任何一個工作人員提到過鄭輝指導林長陽的場景。

  沒有人說鄭導跟林長陽講過戲。

  沒有人說鄭導示範過某個動作給林長陽看。

  沒有人說鄭導和林長陽一起在監視器前討論過什麼。

  一個都沒有,這不合常理。

  林長陽是鄭輝欽點的男主角,一個毫無經驗的新人,第一次演電影,搭檔范彬彬,還是整部片的情緒核心。

  鄭輝就算再忙,也應該親自跟他說戲,至少應該在現場把最關鍵的幾場戲盯住。

  可所有人的描述里,林長陽和鄭輝像是兩條完全沒有交集的線。

  五六個工作人員,回憶了整個拍攝周期,沒有一個人見過鄭輝和林長陽在同一個空間裡出現。

  周記者坐在書桌前,一個模糊的念頭從腦海深處浮上來。

  他自己都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不可能。

  他搖了搖頭,覺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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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回去了。

  第二天,他買了一張電影票,去影院看了一遍《我的野蠻女友》。

  他不是去看故事的,他是去看林長陽的臉。

  銀幕上,林長陽的面孔被放大到幾米寬。

  周記者仔仔細細地盯著看。

  身高差不多,臉型輪廓也接近,髮型…如果把鄭輝的頭髮弄亂一點,好像也差不多。

  可五官不太一樣。

  眼睛和眼神不像,鄭輝的眼睛更銳利,林長陽的眼睛更圓鈍無害。

  鼻子也不像,鄭輝的鼻樑更高更挺,林長陽的鼻頭更寬更厚。

  嘴唇也有差異,林長陽的嘴唇外翻,比鄭輝的厚不少。

  周記者在黑暗的影院裡坐了兩個小時,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銀幕。

  他在找相似之處,但他找到的更多是不同。

  散場後,他特意等到片尾字幕全部滾完。

  男主角:牽牛——林長陽飾

  導演:鄭輝

  周記者走出影院,站在寒風裡,點了一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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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覺自己那個念頭大概是錯的,五官不像,片尾字幕也寫明明白白。

  可為什麼…為什麼他們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

  煙抽到一半,他又掏出手機,給之前採訪過的錄音助理撥了一個電話。

  他問了一個很具體的問題,你在劇組的時候,有沒有見過鄭輝和林長陽在同一天出現在片場?哪怕不是同一個場景,只是同一天?

  錄音助理想了很久。

  「沒有,」他說:「我想不起來有過。」

  周記者又打了兩個電話,問了另外兩個工作人員同樣的問題。

  答案一樣,沒有,從來沒有。

  周記者把煙掐滅,站在影院門口的寒風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知道自己可能走到了一個很大的東西的邊緣。

  但他還不確定那是什麼,或者說,他不敢確定。

  因為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完全變了,這不是一個新人演員退圈的故事,而是中國電影史上最大的一場騙局。

  不,不是騙局,是最大的一場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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