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一號,除夕。
鄭輝下午就到了央視一號演播廳。
他被安排在第二個節目出場,開場歌舞之後,就是他的《恭喜發財》。
這首歌不複雜,也沒什麼深度,但太適合春節。
旋律一響,就是紅燈籠、壓歲錢、年夜飯和鞭炮味。
後台化妝師、舞蹈演員、主持人、導演組、臨時調度人員,人人都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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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已經不是第一次來春晚,熟門熟路很。
他先去趙本山那邊串門。
今年趙本山準備的是《賣車》。
鄭輝過去的時候,趙本山正跟范偉、高秀敏對詞。
「樹上騎個猴,地上一個猴,加一起幾個猴?」
范偉那種被繞進去的懵勁兒一出來,旁邊幾個工作人員已經提前笑了。
趙本山一看鄭輝來了,立刻招手。
「哎呀,大導演來了!你給看看,我這車賣出去不?」
鄭輝笑著回:「趙老師,您賣啥都有人買。」
趙本山咧嘴一樂。
「那不行,我可不敢賣你,你這猴精的樣,不把我反過來賣了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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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台一陣笑。
鄭輝沒多打擾,聊了幾句就撤。
隨後,他又拐彎去找了那位在舞台上氣場全開的山東大姐逛了下,她今年又有節目,拜了個早年,這才往回走。
等逛完回到自己休息室,門一關,外面的喧囂被隔在外面,鄭輝反而忽然覺,除夕夜來春晚也挺好。
如果他今晚不在央視,高媛媛一定會問他要不要和他一起吃個飯。
范彬彬也一定會想辦法過來陪他一會。
兩個女人現在表面平靜,私下也有了默契,但除夕這種日子,誰來、誰不來、誰陪他守歲,都是麻煩。
央視替他解決了這個麻煩。
八點整,春晚開播,開場歌舞結束後,鄭輝上場。
舞台一片大紅,伴舞穿著喜慶的服裝,燈光明亮沒有一點陰影。
前奏一響,台下就有人跟著拍手。
鄭輝拿著話筒,笑容比平時更熱情。
「我恭喜你發財.……」
第一句出去,整個現場氣氛立刻起來。
這首歌它就是俗,俗直接,俗喜慶,俗適合全家老小在電視機前一邊包餃子一邊哼。
唱完下台後,鄭輝收拾東西就準備回去了。
今年的春晚在流程上進行了一次重大創新,這是有史以來第一年設置了分會場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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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在晚上12點敲響新年鐘聲的時候,導播切出的畫面不僅有現場的主舞台,還會穿插播放各地分會場的熱烈情況。
正因如此,導演組今年並沒有強制要求所有參演的明星都必須苦熬到十二點參加最後的《難忘今宵》大合唱。
鄭輝在演完自己的節目,又接受了幾個官方媒體的簡短拜年採訪後,便換上常服,直接從演播廳後門溜了出去。
車還沒到,手機先響了,是高媛媛:「你出來了嗎?」
「出來了。」
「我車停在東邊路口,黑色那輛,你讓大山哥往這邊走。」
鄭輝愣了一下,隨即讓林大山把車往那邊開,到地方停車後自己下車走過去。
到地方果然看到高媛媛私下經常坐的車,他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坐在駕駛位上的高媛媛並沒有撲過來擁抱他,而是拿過一個保溫桶,遞到鄭輝的手裡。
「這是我下午在家裡就煲著的老母雞煲,」
高媛媛看著他,「你春晚吃不上正經飯,你帶回去趁熱喝一碗,暖暖胃再休息。」
鄭輝接過保溫桶,「等很久了?」
「沒有,剛到。」
鄭輝看著她,問:「一起回去嗎?」
高媛媛輕輕搖頭,「不了,我和我爸媽說出來送個東西,爸媽還在等我回去。」
鄭輝沒有再勸她,「路上慢點。」
「嗯,你也早點休息,回去不要再忙了,過年也要給自己放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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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答應後,推開車門,目送著高媛媛的車子消失在夜色中,心裡正在琢磨著她的不同以往,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這次是范彬彬。
她那邊很熱鬧,能聽見電視聲和家裡人的說笑聲。
「恭喜發財呀,鄭大導演。」
鄭輝也笑著關係:「你也發財,范大明星。」
「我爸媽剛才誇你,說你這歌喜慶,好聽,比那些聽不懂的歌適合過年。」
范彬彬語氣輕快。
「我媽還說,你穿紅色挺好看的,顯精神。」
鄭輝笑著說道:「替我謝謝叔叔阿姨。」
「你早點休息,別熬夜。明天電影上映,你肯定還有一堆事。」
「知道。」
范彬彬沒有說要過來,也沒有問他今晚在哪裡。
掛了電話後,鄭輝坐進車裡,保溫桶放在膝蓋上,心裡更確定了一件事。
她們兩個應該私下裡有了溝通了。
如果是以前的高媛媛,他剛才問一句要不要一起回去,她大概率會立刻給家裡找個藉口,然後跟他走。
如果是以前的范彬彬,哪怕嘴上不說,也會想辦法在除夕夜擠到他身邊,哪怕就是坐著聊聊天。
可今晚,一個只送湯,一個只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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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在給他留空間,也都在給彼此留空間。
這種默契,對鄭輝來說,既是幸運,也是債。
……
大年初一,《我的野蠻女友》正式上映。
初一當天,各地影院的情況並不整齊。
有些影院上午不開門,下午才排場。
有些地方因為春節值班人手不足,放映場次比平時少。
再加上大年初一家家戶戶都忙,真正願意第一天就跑去電影院的人,原本就不算多。
所以當大年初二上午,李宗明把初一粗略票房統計送來時,鄭輝看了一眼,並不意外。
五百萬。
這個數字放在別人身上已經很漂亮,但對鄭輝之前的聲勢來說,算不上多好。
李宗明怕他不滿意,主動解釋。
「初一客觀條件就這樣。很多影院場次沒排滿,而且上午基本沒人。
中影下面幾個發行口的人反饋,昨天下午和晚上上座率非常高,今天來的人也明顯比昨天多。」
鄭輝把統計表放下:「五百萬夠了。」
春節檔最怕的是第一天沒人。
只要有人進場,只要口碑能出來,後面才是真正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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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這部電影不是靠大場面吃飯,而是靠情緒和傳播。
看完的人會講,會跟朋友講那個被打很慘卻又很溫柔的男人。
會講范彬彬原來不只是漂亮,發瘋、撒潑、喝醉、哭起來都這麼有感染力。
會講林長陽那張老實臉,怎麼越看越順眼。
也會講那句台詞:
如果她打你,一定要假裝很疼。
如果真的很疼,那要假裝不疼。
下午,第一批影評和觀眾反饋開始冒出來。
《京城晚報》給了很高的評價。
文章標題叫《被打疼的愛情,笑完以後有點酸》。
裡面寫道:
「鄭輝沒有把《我的野蠻女友》拍成一部單純的搞笑片。
它當然好笑,范彬彬飾演的女主角野蠻、任性、蠻不講理;
林長陽飾演的牽牛則老實、笨拙、逆來順受,兩人站在一起就是天然的喜劇衝突。」
「但影片真正動人的地方,在於喜劇背後那一點孤獨感。
女主角的野蠻並不是無來由的發瘋,男主角的忍讓也不是軟弱。
他們一個用張牙舞爪掩飾失去,一個用笨拙溫柔接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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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打你,要假裝很疼。如果真的疼,要假裝不疼。這句台詞,我只看了一遍就記住了。」
《京華娛樂》的記者在影院門口採訪了不少剛看完電影的觀眾。
男觀眾的反應很一致。
「我女朋友也這樣,動不動就掐我。」
「看完覺牽牛太慘了,可又挺羨慕他。」
「林長陽那樣的男的,現實里估計早跑了。」
女觀眾的反應卻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她們沒有把重點放在女主角有多漂亮,也沒有隻討論那些搞笑橋段。
很多人反而在感慨牽牛。
「他真的很好。」
「嘴上慫,心裡很溫柔。」
「她鬧成那樣,他都沒真的嫌棄她。」
「到哪裡去找這麼好的人?」
短短一天,牽牛這個角色,竟然被媒體打上了新好男人的標籤。
這不是鄭輝硬推的,是觀眾自己總結出來的。
牽牛的逆來順受,本來很容易被罵沒出息。
但林長陽演太好,他不是窩囊,他是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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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打的時候會疼,會懵,會委屈,會小聲抱怨。
可在真正需要他的時候,他又總是在。
這種笨拙的溫柔,讓很多女觀眾像祥林嫂一樣,看完電影見人就念叨。
「牽牛真的太好了。」
「我以後找男朋友,就找牽牛這樣的。」
「范彬彬打他我都心疼。」
與此同時,林長陽的演技,也成了影評里繞不開的話題。
首映前,很多媒體都以為鄭輝找了個新人,是一次冒險。
首映後,這種看法開始鬆動。
正式上映後,觀眾反饋進一步證明,林長陽不是短板。
他甚至是這部電影最關鍵的一塊。
《電影世界》一篇評論寫很直白:
「林長陽的表演好出乎意料,我們很難在他身上看到所謂表演痕跡,他不像是在扮演牽牛,他像本來就是牽牛。」
「這個角色如果換成一個太帥的男演員,整部電影的可信度會立刻下降。
恰恰是林長陽這張老實到的臉,讓觀眾相信,那個被野蠻女友折騰狼狽不堪的人,真的存在。」
「從表演完成度來看,林長陽的退圈,也許真是演藝圈的損失。」
這種說法一出來,之前嘲諷林長陽浪費機會的人,聲音小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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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大炮那句:路邊隨便拉個人套上光環就能成事,也開始被拿出來反覆對比。
有些論壇帖子已經開始陰陽怪氣。
「如果路邊隨便拉一個人都能演成這樣,那建議馮導也去路邊多拉幾個。」
「鄭輝眼光確實毒,林長陽這臉第一眼普,電影裡越看越舒服。」
「退圈可惜了,真可惜了。」
「我現在理解范彬彬採訪里為什麼一直護著他了,這種人現實里估計也是被欺負了不會還嘴。」
鄭輝看到這些評論,沒有多說什麼,他只讓李宗明繼續盯住輿論。
林長陽現在越被觀眾接受,後面身份揭開時,衝擊力就越大。
大年初二的上座率,果然比初一高了一截。
很多家庭上午走完親戚,下午沒事,就被孩子或者年輕人拉去影院。
有情侶提前把情人節的安排挪到今天。
也有看完春晚被《恭喜發財》洗腦的人,到了電影院看到鄭輝新片海報,順手買了票。
這是鄭輝最想要的效果。
春晚、八卦、口碑、春節閒暇,幾股力量一起推,才有可能把一個原本不存在的檔期推起來。
初三一早,李宗明拿到第二天統計時,表情明顯比昨天開心:「漲了。」
他把表遞給鄭輝,初二單日票房,八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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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掃了一眼,嘴角終於露出笑意。
五百萬到八百萬。
漲幅達到自己語氣,也證明方向對了,更重要的是,今天還是情人節,今天票房應該還會繼續漲。
大年初三撞上二月十四號。
電影院從上午開始,排隊的人就比前兩天更多。
中影那邊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過來,很多影院臨時要求加拷貝、加場次,尤其是下午和晚上的場,情侶票賣非常快。
有些影院經理甚至直接在電話里說,原本給其他片子的場次,已經開始往《我的野蠻女友》上挪。
因為觀眾到窗口就是一句:「有沒有鄭輝那個野蠻女友?」
片名被記住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李宗明看著最新反饋,忍不住感慨:「要是今天再漲,春節檔這事兒,真讓你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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