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可證拿到之後，《我的野蠻女友》的定檔通稿，很快就通過中影、劇組和幾家合作媒體一起放了出去。
二月十二號，農曆大年初一。
這個檔期一出來，娛樂版面立刻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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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檔這三個字，之前在電影行業里就是冷檔。
影院工作人員也要過年，觀眾大年初一忙著拜年、吃飯、打牌、看春晚重播，誰會專門跑去電影院？
所以當鄭輝真把《我的野蠻女友》定在大年初一時，媒體的標題一個比一個興奮。
《鄭輝硬闖春節檔，野蠻女友大年初一上映》
《男主退圈不改檔，鄭輝自信從何而來？》
《電影未映男主先退，導演仍堅持春節上映》
《林長陽缺席宣傳，<我的野蠻女友>能否撐住？》
每一篇報導里，都繞不開林長陽，他太適合做標題了。
一個被鄭輝慧眼相中的素人男主。
一部還沒上映就宣布退圈的電影。
一個在採訪里沉默、木訥、被范彬彬處處維護的怪新人。
這些元素合在一起，哪怕記者只是照著通稿寫，也不可能不提他。
李宗明把當天的報紙和幾份門戶轉載列印件送到紫玉山莊：「熱度是起來了，但接下來記者肯定會繼續盯林長陽。」
鄭輝翻著報紙，看到一篇報導里寫著「男主退圈不影響鄭輝開闢春節檔的野心」，忍不住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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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坐在他對面：「你準備什麼時候把身份揭開？」
鄭輝把報紙合上後說道：「不能我揭開。」
李宗明略一思考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鄭輝如果自己站出來說，林長陽就是我，那就太像蓄謀已久的炒作了。
電影上映前讓男主退圈，上映後導演親自揭曉真相，觀眾會覺被擺了一道，記者也會把所有問題往欺騙大眾上引。
但如果是別人扒出來，性質就不一樣了，劇組可以裝作被動。
鄭輝可以解釋自己當初只是從藝術考量出發，覺以本來面目出演，會破壞角色的平凡感，所以才換了一個身份。
這套邏輯，不一定能讓所有人信，但足夠讓大部分觀眾接受。
最重要的是，不能由他們自己主動掀桌子。
李宗明沉吟了一會兒後說道：「天涯那邊，我手裡還有幾個老號，註冊早，平時也發影評、八卦，不是那種一看就水軍的新號。我讓人最近多活躍一下。」
鄭輝點頭說道：「可以，不過先別急著爆料，最好讓別人自己發現。」
「如果沒人發現呢？」
「上映七八天後，再慢慢引。不要一上來就說林長陽就是鄭輝，那樣太假。先從范彬彬入手。」
李宗明拿出筆記本，開始記。
鄭輝靠在沙發上，理了下思路，他將自己想法和李宗明說了下。
范彬彬之前和他關係好，全娛樂圈都知道。
《浪漫滿屋》是讓她紅遍亞洲的作品，《若夢》是他替她量身打造的專輯，《我的野蠻女友》也是他給她拍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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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況下，突然冒出來一個林長陽。
一個長相平平沉默寡言的新人男主，毫無出之處。
可范彬彬在採訪里偏偏對他很照顧，替他擋問題，給他遞水，甚至在他被記者逼問時明顯護著他。
這不符合大眾對范彬彬的認知，更不符合大眾對鄭輝的認知。
所以帖子只需要拋出疑問。
比如，范彬彬前面和鄭輝關係那麼親近，怎麼毫無預兆對林長陽也這麼好？
會不會只是電影宣傳？
會不會劇組故意讓林長陽退圈，製造話題？
再然後有人在下面陰陽怪氣，說樓主是不是鄭輝粉絲，想替鄭輝被戴綠帽找台階。
再來幾個范彬彬粉絲反擊，說彬彬和鄭輝、林長陽都只是正常同事關係，別什麼東西都往男女關係上扯，齷齪。
這種帖子，不需要真相，它只需要吵起來。
只要吵起來，記者就會下場。
天涯這地方，最不缺蹲料的記者。
很多都市報、娛樂周刊的小編，天天泡在論壇里找新聞線索。只要帖子熱度足夠，他們會比劇組更急著去查。
查片場照，查通告單，查北電那幾場戲，查林長陽到底從哪裡被鄭輝挖出來。
查到最後，如果還是查不出來，鄭輝就再往外丟一點東西。
比如，鄭輝和林長陽從來沒有同時出現在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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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劇組很多工作人員對林長陽的來歷諱莫如深。
比如，某些現場照片裡，鄭輝明明沒有在導演監視器後面，但拍攝依舊進行很順。
這些碎片湊到一起，足夠讓記者瘋。
李宗明記完後，點頭：「我明白了。前期只養號，不點火。等電影上映，沒有人有這個疑問的話，自己再下場點火。」
接下來半個月，宣傳正常推進。
林長陽退圈後，所有採訪自然只剩鄭輝和范彬彬出面。
報紙、雜誌、門戶、電視台，一個接一個，記者每次都會問林長陽。
鄭輝的答案永遠很簡單：「不回答，換一個。」
范彬彬也一樣：「我們今天主要聊電影。」
這種回答，根本擋不住記者寫稿。
第二天的標題就變成了：
《鄭輝被問林長陽臉色一變，現場拒答》
《范彬彬護短？面對林長陽問題三次打斷記者》
《鄭輝禁止媒體提及林長陽，退圈男主成劇組禁忌》
《野蠻女友宣傳現場火藥味十足》
李宗明看著這些標題，眉頭跳了好幾次，但鄭輝完全不生氣，他要的就是這個。
正常宣傳一部愛情喜劇，記者最多寫幾句「鄭輝再拍愛情片」「范彬彬挑戰野蠻女友」「春節檔是否有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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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標題沒意思，沒勁，觀眾掃一眼就過去了。
但「男主退圈」「三角關係」「鄭輝臉色大變」「范彬彬護短」這種八卦，哪怕一個原本不想看電影的人，也會多看兩眼。
多看兩眼，就記住了片名。
記住片名，過年沒事，就有可能去電影院買票消遣娛樂。
宣傳不是講道理，宣傳是把要說的話釘進人的腦子裡。
……
二月九號，《我的野蠻女友》首映式在京城舉行。
除夕夜鄭輝要去央視參加春晚，根本不可能在二月十一號搞首映，所以首映提前兩天。
現場來了很多媒體，也來了不少圈內人。
《那些年》剛剛把青春片這條路打出來，《浪漫滿屋》又在亞洲證明了偶像劇的商業價值，現在所有人都想看看，鄭輝這部被馮大炮嘲笑男主退圈的新片，到底成色如何。
林長陽沒有出現，這反而讓記者更興奮。
等主創團隊依次在台上落座，鄭輝坐在最中間，范彬彬在他左手邊，右手邊依次是寇振海、宋春麗、李文玲、凌瀟肅、鄧超等人。
主持人按照流程，先讓每位主創簡單介紹了自己的角色和拍攝感受。氣氛還算輕鬆。
但當提問環節開始，記者們果然又把矛頭對準了那個不在場的人。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學聰明了，不再直接問鄭輝，而是把問題拋給了其他演員。
「寇振海老師，您在片中飾演男主角的父親。請問您對林長陽這位年輕演員有什麼評價？跟他合作的感受如何？」
知道內情的寇振海聽到這個問題，他強繃著表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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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陽這個孩子啊…演技非常好。」
他頓了頓，在斟酌措辭：
「我演了一輩子戲，見過很多年輕演員。但林長陽給我的感覺很特別。
跟他演對手戲的時候，你完全不會覺他是在表演，你會覺他就是那個人。」
「你跟他對戲，你自己也會不自覺地被帶進去。非常舒服，也非常真實。」
宋春麗在旁邊連連點頭：「小林這孩子平時話少，見人也靦腆，但一進戲狀態就特別好。
有些演員是靠技巧撐住，有些演員是整個人變成角色，他屬於後者。」
記者們飛快地記錄著，又把目光投向了鄧超。
「鄧超，聽說你是後期加入劇組的，對林長陽的了解可能和其他人不太一樣。能聊聊你的感受嗎？」
鄧超是因為黃曉明跳槽後被緊急找來頂替的，他來晚，鄭輝並沒有跟他簽保密協議，也沒有向他暴露自己就是林長陽這件事。
在片場的那幾天，鄧超還很熱情地想跟林長陽交朋友，只是這位新人表現沉默寡言，再加上鄧超的戲份總共也沒兩天，兩人就沒怎麼深聊。
此刻被記者問到，鄧超坐直了身子說道：
「林長陽這個人吧，私底下確實比較沉默寡言，不太愛說話。我當時還想著跟他聊聊天，結果發現他不太搭理人。」
「但是！演戲的時候，他完全是另一個人。我在現場看他拍戲，只要是他自己單獨的鏡頭，基本上都是一遍過。
一遍過你們知道什麼概念嗎？」
他越說越激動：「最讓我佩服的是，他能頂著那張老實巴交的臉，把那些受委屈的戲份演既好笑又讓人覺心疼。
你們是沒親自在片場見過他演戲，你們根本不知道他的戲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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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超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了真切的惋惜：
「太可惜了，他退圈了。他不繼續演戲，真的是演藝界的損失。我到現在都後悔，當時怎麼沒要他手機號呢…」
他碎碎念的樣子引來了台下記者們善意的笑聲。
旁邊的凌瀟肅聽臉都快憋變形了。
他知道林長陽是誰。
現在聽鄧超一本正經地拍鄭輝的馬屁，而且拍這麼真誠，實在有點扛不住。
記者眼尖，立刻把話筒遞過去。
「凌瀟肅，你剛才為什麼笑？是覺鄧超說誇張嗎？」
凌瀟肅趕緊收住表情。
「沒有，沒有。」
他咳了一聲。
「我只是剛才突然腦補想起了林長陽在片場挨彬彬姐打的那些戲，他的表演確實挺好笑的。
喜劇節奏感拿捏死死的，演技確實也是厲害，我就是單純想起劇情了，沒忍住。」
就這麼生硬地遮掩過去後，說完話的凌瀟肅和周圍幾個同樣知道內情的演員們隱蔽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隨後又看了一眼還在那邊對著鏡頭長吁短嘆，惋惜天才隕落的鄧超，眾人實在都有些忍俊不禁。
就在氣氛微妙快要繃不住的時候，台下又有一個記者舉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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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導，我們聽到一個說法，說你們在北電拍攝部分校園戲的時候，你本人好像並沒有出現在現場，現場是攝影師孫明和執行導演在盯，這是真的嗎？」
鄭輝沒有意外，北電知道這個事情的不在少數：「我有去過，只是有些時候不在。」
他回答無懈可擊，你事後知道他是林長陽再來看這句話，也沒問題。
「這部戲在開拍前，我把分鏡頭畫非常細。鏡頭焦段、機位高度、演員走位、剪輯點，我都提前標好了。
演員也提前走過戲，所以部分場次現場導演和孫明按照分鏡執行就可以。」
記者繼續追問：「也就是說，哪怕你不在現場，拍攝也不會受影響？」
「電影不是導演一個人的獨角戲。」
鄭輝看著他：
「成熟的工業流程，就是要讓每個部門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否則導演一離開，劇組就癱了，那不是能力，是管理失敗。」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採訪結束後，我會讓工作人員複印幾頁當時的現場分鏡給你們參考，有這個你們就明白為什麼我不在也行。」
這個回答很漂亮，記者一時間挑不出毛病。
但鄭輝注意到，有兩三個記者的表情明顯是起了興趣。
他們可能意識到，北電那幾場戲，也許有更深的東西的可以挖。
這很好，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去了。
首映放映結束後，效果比鄭輝預想還要好。
放映廳里的笑聲很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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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拎著高跟鞋追林長陽那段，現場笑成一片。
地鐵嘔吐那場，觀眾一邊嫌棄，一邊又笑停不下來。
可到了時間膠囊、樹下重逢、最後相親揭開命運線索時，很多原本一直在笑的觀眾，明顯安靜下來。
這部電影前面足夠輕鬆，後面突然給人一刀，卻又不把人虐死。
它讓觀眾覺，愛情可以很荒唐，也可以很溫柔。
首映結束，掌聲很熱烈。
記者離場時，已經有人一邊走一邊打電話回報社。
鄭輝知道，第一波口碑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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