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彬彬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父母那邊吃早飯。
范母把豆漿端上桌：「彬彬，多吃點，你這段時間瘦了。」
范彬彬低頭看完報紙，抬起頭時一臉疑惑。
范父問：「怎麼了？」
范彬彬把報紙一合，站起來：「爸，媽，我出去一趟。」
范母愣住：「飯還沒吃呢。」
「不吃了。」范彬彬拿起包：「我工作上有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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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幾天高媛媛不在紫玉山莊，也回家陪父母了，於是車直接開到紫玉山莊。
鄭輝正在客廳，見她進來，笑道：「怎麼這麼早？」
范彬彬問道：「你跟馮大炮又怎麼回事？還有怎麼突然要定春節檔了？」
鄭輝抬頭看她：「誰告訴你是馮大炮？」
「我又不傻。」范彬彬坐到他旁邊：「你那話就差把他身份證號寫出來了。你突然改春節檔，總不能是心血來潮。」
鄭輝把她拉到身邊坐下：「有人在酒桌上嘴沒把門。」
范彬彬盯著他：「他說什麼了？」
鄭輝本來不想說太細，可范彬彬太熟悉他。
他只好把大致內容說了。
說到「演偶像劇的小丫頭片子」，范彬彬的臉已經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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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更看重別的方面」，她直接站了起來。
「他有病吧？」
鄭輝伸手拉她：「別激動。」
「我怎麼不激動？」范彬彬胸口起伏：「什麼叫演偶像劇的小丫頭片子？偶像劇怎麼了？《浪漫滿屋》收視是假的？亞洲巡演是假的？唱片銷量是假的？」
她越說越火：「還有什麼叫看重別的方面？他什麼意思？他憑什麼這麼說我？」
鄭輝把她重新拉回懷裡：「所以我才改檔期。」
范彬彬咬著牙：「改檔期不夠，你給我安排採訪。」
鄭輝低頭看她：「採訪？」
范彬彬說道：「對，這個春節我不休息了。報紙、電台、電視台，能上的都給我安排。
我就不信了，我把這部片宣傳到位，再加上你的影片質量，票房壓不倒他。」
鄭輝抱著她說道：「不用。」
范彬彬抬頭：「為什麼不用？」
鄭輝說道：「那樣你會很累，我心疼。」
范彬彬眼裡的火氣消了大半，卻還是嘴硬：「我不怕累。」
「我怕。」鄭輝笑了笑：「而且，有比你拼命跑宣傳更好的辦法。」
范彬彬皺眉：「什麼辦法？」
鄭輝指了指自己的臉：「我們不是有個馬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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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馬上反應過來：「林長陽？」
鄭輝說道：「對，接下來幾天，你和林長陽一起接受幾家媒體採訪。
我表現畏畏縮縮沉默寡言一點，記者問一句，我半天回一句，最好每次不超過五個字。你負責幫我暖場，幫我解圍。」
范彬彬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鄭輝繼續說道：「採訪幾輪之後，林長陽被媒體問徹底崩潰，然後宣布不適應鎂光燈下的生活，決定退圈，回歸普通人。」
范彬彬聽到這忍不住笑出聲：「電影還沒上映，男主角先退圈？」
「是不是很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范彬彬捧住鄭輝的臉：「你這個腦瓜子到底怎麼長的？怎麼這麼好用？」
鄭輝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當然，有個細節必須注意。宣布退圈這事兒，讓宗明或者你來對外說。
千萬別讓我自己開個發布會去說，不然等電影上映了，大家發現林長陽就是我。
到時候記者拿著林長陽的話來堵我鄭輝的嘴，叫我也退圈，那我不就尷尬了？」
范彬彬聽完之前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一翻身直接跨坐在鄭輝的腿上，摟住他的脖子：「退就退唄！你要是真被逼退圈了…」
范彬彬低下頭，在鄭輝的嘴唇上用力親了一口，媚眼如絲地說道：「大不了，我養你呀！」
「我現在亞洲女星，代言費幾百萬，商演幾百萬，怎麼養不起一個林長陽？」
鄭輝故意嘆氣：「那我以後就只能吃軟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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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摟住他的脖子：「吃吧，我願意。」
李宗明知道這個計劃時，沉默了半響。
最後他說：「你倆真是一個敢想，一個敢配合。」
鄭輝問：「能安排嗎？」
李宗明揉了揉眉心：「能。京城衛視《超級訪問》那邊本來就想約你，我就說你要準備春晚彩排，沒時間，改成讓他們採訪男女主他們肯定也願意。
再安排幾家報紙，門戶，娛樂周刊什麼的。」
范彬彬問：「播出要快。」
李宗明點頭：「《超級訪問》可以插班，先錄後播。報紙和門戶當天就能發。」
兩天後，林長陽第一次正式出現在電視訪談錄製現場。
節目開始。
主持人李靜熱情開場：「今天來到我們《超級訪問》的，是最近最受關注的一對銀幕情侶，范彬彬，還有鄭輝導演新片《我的野蠻女友》的男主角，林長陽！」
掌聲響起。
范彬彬大方揮手：「大家好。」
林長陽慢半拍站起來，僵硬地點頭：「大家好。」
李靜笑著問：「長陽第一次錄節目？」
林長陽沉默。
一秒，兩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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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個：「嗯。」
現場觀眾發出善意的笑聲。
戴軍接話：「那現在是不是特別緊張？」
林長陽又沉默。
范彬彬連忙笑著替他解圍：「他是個藝術家性格，不太會說話。平時在劇組也這樣，能用點頭解決的，絕不開口。」
李靜馬上順著問：「那鄭輝導演為什麼會選中他？」
范彬彬看了林長陽一眼：「因為他很像角色。那個男孩不是英雄，不是天才，就是我們身邊可能會遇到的普通人。
鄭導說，這個角色不能太帥，不能太光芒四射，否則觀眾不會相信他真的會被女主角欺負那麼慘。」
戴軍問林長陽：「你覺自己普通嗎？」
林長陽低頭：「普通。」
「那和范彬彬合作緊張嗎？」
林長陽又停很久：「緊張。」
「她打你疼嗎？」
這一次，林長陽抬頭看了范彬彬一眼，很認真地點頭：「疼。」
全場大笑。
范彬彬也笑：「你別裝可憐，我打之前都問過你行不行。」
林長陽小聲：「你沒等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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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更大。
節目效果反而出地好。
林長陽越木訥，范彬彬越護著他，越替他說話，觀眾越覺有意思。
錄完節目，李靜私下對范彬彬說：「這個林長陽挺有意思，不會說話，但鏡頭裡有種笨笨的真實感。」
范彬彬笑：「鄭導眼光好。」
戴軍在旁邊開玩笑：「就是可惜，宣傳期多練練，不然以後碰上媒體，會被問傻。」
范彬彬看了鄭輝一眼：「他確實不太適應。」
鄭輝低著頭，像是沒聽見。
之後幾家媒體採訪，林長陽的不適感越來越明顯。
《京華娛樂》的記者問：「你有沒有想過，電影上映後自己可能會紅？」
林長陽盯著桌面：「沒想過。」
「如果紅了，會繼續拍戲嗎？」
「不知道。」
「鄭輝導演有沒有給你規劃？」
「沒說。」
「你喜歡演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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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陽沉默了很久：「還行。」
記者問到最後，自己都快崩潰了。
范彬彬只能不停幫他接話：「長陽以前不是圈裡人，他對這些概念都很陌生。我們希望大家多關注電影本身，不要給他太大壓力。」
門戶網站的採訪更八卦一些。
記者問：「網上有人說，你長相不夠男主角，你怎麼看？」
林長陽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住。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礦泉水瓶標籤。
范彬彬立刻皺眉：「這個問題不太禮貌吧？」
記者有點尷尬，沒想到他這麼不受壓：「抱歉，我是說，觀眾對你很好。」
林長陽過了很久，才低聲說：「隨便。」
記者問：「你會介意這些評價嗎？」
林長陽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介意。」
范彬彬直接打斷：「下一個問題。」
最後一次娛樂周刊採訪，林長陽被連著問了七八個關於出身、感情、是否和范彬彬關係親密的問題。
他整個人像被逼到牆角。
記者問：「你和范彬彬私下關係很好嗎？之前有人說你們在片場很親密。」
林長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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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臉色已經冷了：「我們是合作演員，片場熟一點很正常。」
記者追問：「那鄭輝導演不會介意嗎？」
范彬彬盯著他：「你這問題什麼意思？」
林長陽忽然站起來：「我不想答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採訪現場一片安靜，記者愣住。
范彬彬也站起來，對工作人員說：「今天就到這裡吧。」
第二天上午，李宗明代表劇組對外發布了一段簡短聲明。
「《我的野蠻女友》男主角林長陽先生因個人性格原因，長期無法適應媒體採訪和鎂光燈下的生活。
經本人慎重考慮，他決定回歸普通人的生活，不再參與本片後續宣傳工作，以後也不打算再出演電影了。
劇組尊重他的選擇，也希望外界給予他足夠空間。」
聲明一出，娛樂圈直接炸了。
電影還沒上映，男主角先退圈，這事兒太新鮮了。
《新片未映男主先退圈，鄭輝捧新人遭遇滑鐵盧？》
《林長陽不適應媒體生活，范彬彬全程護航》
《從普通人到電影男主再到退圈，林長陽只用了半年》
電視台剪出的《超級訪問》片段被反覆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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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陽坐在沙發上低頭摳手指，主持人問一句，他半天蹦兩個字。
范彬彬在旁邊替他解圍，擋問題，遞水，看著他的時候笑意盈盈眼睛都要拉絲了（其實是她繃不住了）。
這種畫面，比任何宣傳通稿都抓人。
天涯論壇上更熱鬧。
「這哥們是不是腦子不好？鄭輝電影男主啊！演完就退？換我我睡著都能笑醒。」
「和范彬彬天天一起採訪，他居然不適應？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
「我看了《超級訪問》，林長陽是真緊張，感覺快哭了。」
「范彬彬對他態度不一般啊，護太明顯了。」
「樓上別亂說，范彬彬不是鄭輝的嗎？」
「鄭輝這算不算被戴綠帽？」
「笑死，鄭輝忙春晚，男主和女主天天跑採訪，跑著跑著男主退圈，怎麼越看越像三角戀？」
「別的不說，我現在真想看電影了。我想知道這個普通人到底憑什麼被鄭輝選中。」
「也許鄭輝就是看中他普通。范彬彬那麼漂亮，配個普通男主，代入感強啊。」
「代入個屁，和范彬彬談戀愛的是他，不是你。」
樓很快歪到沒邊。
有人開始認真分析范彬彬看林長陽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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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截圖放大，說那不是普通合作演員之間的眼神。
李宗明看完論壇，笑差點把茶噴出來。
「你看看這個。」他把筆記本電腦遞給鄭輝：「有人說林長陽退圈，是準備吃范彬彬軟飯。」
鄭輝接過來看了一眼，也笑了：「網友想像力不錯。」
范彬彬靠在沙發上，腳尖踢了踢他：「林先生，你現在已經成了軟飯男代表。」
鄭輝捏住她腳踝：「那范小姐準備什麼時候給我發生活費？」
范彬彬揚起下巴：「看你表現。」
李宗明無奈地搖頭：「你倆還有心情鬧，外面都快吵翻天了。」
「吵越凶越好。」鄭輝說道：「男主退圈這種話題，媒體至少能炒一周。等許可證下來，我們直接接定檔宣傳。」
李宗明說道：「哦，韓總那邊剛來消息，審查意見很順，許可證拿到了。」
范彬彬立刻坐直：「真的？」
「真的。」李宗明說道：「春節檔這檔期，真的要靠你們去開拓了。」
娛樂圈裡，普通演員看到這個消息，心態更複雜。
不少人私下說林長陽腦子有問題。
鄭輝的電影男主角，這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機會。
多少科班演員從小配角熬到三十歲，都未必能拿到一個像樣的男一。
他倒好，出道就是鄭輝的電影，搭檔范彬彬，電影還沒上映，就說不適應，退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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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浪費資源嗎？」
「鄭輝到底看上他什麼了？長普通，採訪也不行。」
「范彬彬還幫他擋問題，他退什麼退？換我我能笑到春節。」
「新人就是新人，扛不住。」
而最開心的人，是馮大炮。
他在《大腕》後續宣傳採訪里被記者問到這件事時，笑眼角褶子都堆起來了。
記者問：「馮導，您怎麼看鄭輝新片男主角林長陽宣布退圈？」
馮大炮先是假模假樣地擺手：「哎呀，這事兒我不好評價。」
記者們哪肯放過：「您就說兩句。」
馮大炮半推半就的說道：「這孩子也是可憐，一個普通人，被趕鴨子上架，突然推到聚光燈底下，誰受了？電影圈這碗飯，不是誰都能吃的。」
記者興奮地記著。
馮大炮越說越順：「我倒覺，他早點退也好。對自己好，對觀眾也好。免電影上了，觀眾罵他，那更受罪。現在退，好歹還留個體面。」
記者追問：「您覺這件事對鄭輝導演的新片會有影響嗎？」
馮大炮笑牙都露出來了：「那肯定有影響啊，男主角都跑了，宣傳怎麼做？觀眾怎麼想？這在中國電影史上，怕是頭一遭吧？」
旁邊華宜的工作人員臉都綠了，王中磊站在不遠處，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上去打斷，但馮大炮已經說開了。
「這事兒不能怪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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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大炮又擺出一副前輩口吻：「你說一個新人，上來就演男一號，還是鄭輝的戲，壓力能不大嗎？我拍這麼多年電影，都不敢說每部都扛住。」
他看著記者，語氣里全是陰陽怪氣：「鄭導啊，太著急了。以為路邊隨便拉個人，套上他的光環，就能成事。這回好了，把人嚇跑了吧？這不是捧人，這是毀人。」
記者繼續問：「那您覺鄭輝這次選擇春節檔，是不是一種冒險？」
「冒險？」馮大炮笑出了聲：「那當然冒險。春節檔什麼情況大家都知道，電影院都不一定開幾家。他要是真能做起來，那我佩服他。」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電影還沒上，男主角先退圈。鄭導這回，確實給大家開眼了。」
採訪結束後，王中磊把馮大炮拉到一邊，壓著聲音說：「大炮，你少說兩句行不行？」
馮大炮還在興頭上：「我說錯了嗎？」
「你沒必要把話說這麼滿。」
「什麼叫說滿？」馮大炮冷笑：「鄭輝不是能嗎？不是開春節檔嗎？那就讓他開唄。」
王中磊皺眉：「可他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馮大炮眼神裡帶著亢奮和被長期壓著的怨氣：「可我也不是嚇大的。他唱歌我比不過，他拿洋獎我也比不過。
可國內商業片，賀歲檔，觀眾樂不樂意掏錢進電影院，這事兒還看真本事。」
王中磊張了張嘴，最後沒再勸，因為他知道，馮大炮現在勸不住。
而另一邊，紫玉山莊書房裡，李宗明把馮大炮那段採訪稿放到鄭輝面前。
鄭輝看完，沒生氣，范彬彬坐在旁邊，冷哼一聲：「他還真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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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問：「要不要回應？」
鄭輝把稿子放下：「不用。」
「真不用？」范彬彬問。
鄭輝抬頭看她：「他說越多，我們省的宣傳費越多。」
李宗明想了想，也笑了：「這倒是。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的電影春節上映，男主退圈，馮大炮不看好。」
范彬彬還是不服：「可他說話太噁心。」
鄭輝握住她的手：「那就讓票房替你罵回去。」
范彬彬看著他：「你真有把握？」
鄭輝笑了笑：「彬彬，觀眾從來不怕一個故事看起來荒唐，他們怕的是故事不好看。」
他拿起桌上的定檔方案，在春節那一欄畫了一個圈。
「現在，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林長陽笑話。」
「那就讓他們買票進影院，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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