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號,《我的野蠻女友》的後期終於做完。
紫玉山莊,老周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疊資料和北影廠那邊製作好的電影母帶:「鄭導,母帶做好了。送審材料也都備好了。
片頭廠標、主創名單、故事梗概、審查表,全齊。」
鄭輝點了點頭,說道:「明天送過去審查吧。」
老周問道:「那檔期呢?」
鄭輝說道:「許可證拿到再考慮這個吧,勞動節或者暑期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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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有些遲疑:「勞動節競爭小一點,暑期學生多,可《那些年》剛吃過暑期紅利,再來一次,外面會不會說咱們只會吃學生市場?」
鄭輝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也開始替外面的人想了?」
老周乾笑:「被記者問怕了。」
「電影不是給記者拍的。」
鄭輝說:「不過檔期確實要看情況,這片子不像《那些年》,它更偏喜劇和愛情,春節、情人節、五一、暑期,都能打。」
老周愣了一下:「春節?春節現在可不是好檔期。」
「所以我說看情況。」
這年頭的春節檔,還遠遠沒到後世那種全國影院人擠人的程度。
很多人覺過年就是在家吃飯、串門、打牌,看春晚,電影院門口空的能抓麻雀。
真要硬闖,宣傳成本不低。
可有些事,不是單純看檔期,有時候,檔期也是打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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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剛送出去,當天下午,春晚導演組那邊來了電話。
接電話的是何岩。
他說了幾句之後,臉色有點古怪,捂住話筒回頭:「老闆,春晚導演組。」
鄭輝有些意外:「今年不是早終審完了嗎?」
「他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再去走一趟。」
鄭輝接過電話:「喂,您好,我是鄭輝。」
電話那頭的副導演語氣很客氣:「鄭老師,是這樣,今年節目十二月確實已經終審了,但您那首《恭喜發財》最近播太厲害了,台里幾位領導都聽到了,覺非常契合春節氣氛。」
鄭輝和他解釋道:「這歌是GG歌。」
對方笑著說道:「這個我們知道,但老百姓不管這個,老百姓只聽熱鬧喜慶。
再說您也是春晚老熟人了,台里對您很放心。我們現在想看看,能不能在歌舞類節目裡做一個調整,請您來唱這首歌。」
鄭輝沒有立刻答應,他問:「時間安排呢?」
「一月中旬先來參加一次彩排,二月除夕前最終彩排。我們這邊會儘量配合您的行程。」
鄭輝思考了下,上春晚,對他本人來說,榮譽感已經沒有前幾年那麼強烈。
可對非常可樂來說,這就是重磅宣傳。
鄭輝沒多猶豫便說:「可以。」
電話那頭明顯鬆了口氣:「那太好了。鄭導,編排方面您有什麼想法,我們可以提前溝通。」
「我只有一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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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說:「舞台要熱鬧,舞獅、燈籠、福字、拜年動作都可以有,但不要搞太複雜。
這歌就一個核心,喜慶,通俗,大家一聽就會。」
「明白,明白。」
對方笑著說:「那一月中旬,我們等您。」
掛了電話,何岩問:「真去?」
「為什麼不去?」鄭輝把手機放下:「春晚幫我免費給非常可樂打GG,這種好事不去才怪。」
何岩想了想:「娃哈哈那邊估計要樂瘋。」
「那是他們的事。」
一月十號上午,鄭輝在紫玉山莊書房和CAA的理察通電話。
洛杉磯那邊是晚上。
理察:「鄭,《疾速追殺》環球想投資參與進來,但他們希望更多參與製片流程。」
「不行。」鄭輝說很直接:「終剪權不談。動作設計、剪輯節奏、攝影風格,我不會交出去。」
理察並不意外:「他們擔心你親自完成太多高危動作,保險公司也有顧慮。」
「我可以給保險公司看訓練錄像,槍械訓練、近身格鬥、車輛追逐,我相信看完他們會覺我做這些遊刃有餘。
如果看完他們還覺不夠,就換一家保險公司。」
「你確定男主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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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定。」
「好。那我們要幾個好萊塢熟臉來穩市場。」
理察說:「一個有分量的老派殺手,一個壓住場的酒店管理者,一個足夠有威脅感的反派。CAA這邊可以聯繫,但片酬結構要提前定。」
鄭輝說:「這方面就交給你了,也讓我看看CAA的打包能力怎麼樣。
對了,我拍的是動作片,不是明星展覽會,別給我塞一堆大牌,到最後沒錢拍戲了。」
理察笑了一聲:「明白。還有一件事。
按你說的劇本,紐約的實景無可替代,但街道封鎖和工會那邊流程很麻煩。
我讓團隊同時做了蒙特婁和洛杉磯的預算框架,蒙特婁退稅高,關鍵時刻可以拿來壓紐約的價;
洛杉磯只留棚拍和補拍,當個保底。
三份預算明天一起傳真給你,你篩選一下。」
「好。」
電話剛掛,韓三平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鄭輝拿起手機:「韓總。」
韓三平的語氣裡帶著笑:「忙什麼呢?聽說你片子送審了?」
「剛送。」鄭輝說道:「還準備等審查完去找您聊檔期呢。」
「審查這事兒我幫你盯著。」韓三平停了一下,說起一件事:「不過我今天不是跟你說這個,我這兒聽了個事。」
鄭輝挑眉:「跟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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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跟你有關。」韓三平說道:「不然我給你打什麼電話。」
鄭輝靠在椅背上:「說說。」
韓三平咳了一聲:「昨天晚上,有人跟馮大炮喝酒。你知道,《大腕》現在票房不錯,四千六百多萬了,估計能奔六千萬去。」
「挺好。」鄭輝說道:「國內電影票房能起來,總歸是好事。」
馮大炮估計受到鄭輝蝴蝶效應,鄭輝拍了兩部片子在國內上映還真的拉動了一些市場。
歷史上,這時候馮大炮票房才三千萬。
韓三平語氣比較嚴肅的說:「你小子先別裝大度,聽後面的。」
鄭輝說道:「行,您說。」
……
同一時間往前推一天。
京城一家私房菜館裡,包間煙霧繚繞,酒氣沖人眼睛發酸。
馮大炮坐在主位,臉上已經泛紅。
《大腕》上映之後,票房一路走高,雖然遠遠沒法和《那些年》那種破億級別的比,可在國內電影市場,六千萬預期已經足夠讓一群人把他捧上天。
更何況,他本來就是賀歲檔的招牌。
桌上有人舉杯:「馮導,我說句實在話,國內能把賀歲檔拍成招牌的,就您一個。」
「對。」另一個人立刻接上:「每年年底,觀眾就等著馮導的電影樂一樂,這就是本事。」
馮大炮喝了一口酒,嘴上說著「別捧」,臉上的笑卻沒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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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磊坐在旁邊,心裡鬆了口氣。
這段時間馮大炮火氣一直大,今天難氣氛不錯,他也樂讓大家多說幾句好聽的。
可酒桌上最怕的,就是有人自以為幽默。
幾杯酒下肚,一個人忽然說道:「馮導,聽說鄭輝那部新片,男主角找了個新人,叫什麼林長陽。」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王中磊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想把話題岔開:「哎,說這個幹什麼,喝酒喝酒。」
可馮大炮已經抬起了眼。
「林長陽?」他嗤笑一聲:「誰啊?」
那人笑道:「不知道,網上有人發過照片,挺普通的。說是鄭輝從哪兒挖出來的新人男主。」
「新人?」馮大炮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他鄭輝現在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桌上有人趕緊附和:「鄭導眼光可能比較特別。」
「特別?」馮大炮把筷子往桌上一擱:「《那些年》票房高,是他一個人的功勞嗎?」
包間裡沒人接話。
馮大炮卻越說越來勁:「那片子暑期檔上的,學生多,前面又拿《餘生》那張專輯轟了多久?
歌火成那樣,電影院還沒開門,觀眾情緒先被他養起來了。
再說,他自己演男主,鄭輝這個名字就值錢,觀眾買票是看誰?看鄭輝!」
王中磊低聲說道:「大炮,喝酒,別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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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大炮擺手:「我又沒說錯。」
他轉頭看著眾人:「現在呢?隨便拉個叫林長陽的新人,再拉范彬彬這種演偶像劇的小丫頭片子,他就覺能賣票了?
他真以為自己牛到路邊拽個路人甲,都能給他賣出一個億?」
桌上幾個人乾笑。
有人說:「范彬彬現在挺紅的,《浪漫滿屋》亞洲都火。」
馮大炮呵了一聲:「電視劇紅,跟電影紅是一回事嗎?
偶像劇那套,燈光一打,臉一擺,小姑娘尖叫兩聲就完了。電影是什麼?電影能扛大銀幕。」
他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語氣更陰陽:「鄭輝是《那些年》票房高了,以為功勞全在自己。他那是暑假檔,讓他來賀歲檔試試,撐死四千萬。」
王中磊臉已經有點僵。
他心裡其實也覺鄭輝這部新片沒什麼票房相。
一個叫林長陽的新人男主,長相普通,沒號召力,范彬彬又剛從電視劇和唱片轉過來,能不能扛大銀幕,誰也不知道。
但心裡想歸心裡想,話從馮大炮嘴裡這麼說出來,性質就不一樣了。
偏偏馮大炮喝多了,嘴上沒閘。
有人又笑著問:「馮導,那你覺鄭輝為什麼不用實力派?」
馮大炮咧嘴一笑,語氣忽然變下流:「這我哪兒知道?放著那麼多會演戲的不用,偏用演電視劇的小丫頭片子。
我只能說,人家可能更看重別的方面吧。」
這話一落地,包廂里頓時響起一陣意味不明的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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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笑很響,有些人只是跟著扯了扯嘴角。
王中磊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壓低聲音訓了馮大炮一句,又趕緊把話題往《大腕》的海外發行上拽。
可該傳出去的話,已經傳出去了。
京城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酒桌上三分醉話,出了門就能變成十分熱鬧。更何況當晚包廂里坐著的,並不全是能守口如瓶的人。
韓三平早上聽到風聲,知道這話遲早會傳到鄭輝耳朵里,與其讓他從別人嘴裡聽見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自己先打個電話,把大概經過說清楚。
電話那頭,韓三平沒有逐字逐句學給鄭輝聽,只把酒局上的幾層意思說了。
馮大炮看不上鄭輝用新人,覺《那些年》的成功不能複製。
馮大炮認為鄭輝不敢來賀歲檔,來了也撐不起票房。
馮大炮還拿范彬彬開了不乾淨的玩笑。
鄭輝臉色有點不好看。
馮大炮罵他狂,罵他票房虛高,他都不在乎。同行之間明爭暗鬥,嘴上占便宜,本就是常事。
可拿范彬彬開下三濫的葷段子,這就不是嘴賤那麼簡單了。
那是在踩人,也是在踩他的臉。
片刻後,鄭輝開口:「韓總,多謝您告訴我這些。」
韓三平在那邊嘆了口氣:「我就是給你透個底。你年輕,火氣大,但這事兒別衝動。馮大炮那張嘴,本來就臭,酒桌上的話,當不真。」
鄭輝語氣平靜:「我知道。」
越平靜,韓三平越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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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又說:「不過我有件事,想請韓總幫個忙。」
「你說。」
「電影局那邊,審查條例是三十天內出結果。我這部片子沒什麼敏感內容,能不能幫我催一催?」
韓三平愣了一下,他立刻反應過來:「你小子不會是想提檔,跟馮大炮硬碰硬吧?我可提醒你,現在影院排片早就定差不多了,華宜那邊也鋪了不少資源。
你現在硬擠進去,吃虧的是你自己。」
鄭輝沒有直接回答,只說:「明天看報紙,您就知道了。許可證的事,就拜託韓總。」
韓三平在電話那頭罵了句「你這驢脾氣」,可到底還是應了下來。
掛了電話,鄭輝把手機放在桌上,想了下,喊了一聲:「何岩。」
何岩從外面進來:「老闆。」
「宗明在哪?」
「公司。」
「讓他過來一趟。」鄭輝說道:「順便聯繫一家媒體,我接受電話採訪。」
何岩愣住:「現在?」
「現在。」
半個小時後,李宗明匆匆趕到紫玉山莊。
進門第一句就是:「你又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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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笑道:「怎麼一臉如臨大敵?」
李宗明把大衣遞給阿姨,坐到沙發上:「你突然要媒體電話採訪,我能不如臨大敵嗎?說吧,誰惹你了?」
鄭輝把馮大炮酒桌上的話簡單說了一遍。
李宗明越聽臉色越沉。
聽到最後那句「更看重別的方面」,他直接罵了一句:「嘴真髒。」
鄭輝倒了杯茶:「所以我準備給他送點熱鬧。」
李宗明看著他:「你要罵回去?」
「不罵。」鄭輝說道:「罵人多沒意思。」
「那你想怎麼做?」
「定檔春節。」
李宗明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你說什麼?」
鄭輝說道:「《我的野蠻女友》。春節上映。」
李宗明像看瘋子一樣看他:「春節檔現在是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大年初一電影院都沒幾家開門,老百姓忙走親戚、打牌、看春晚重播,誰去看電影?」
鄭輝問:「所以我來開這個檔期。」
李宗明皺眉:「你原來不是說勞動節或者暑期嗎?」
「計劃趕不上變化。」
鄭輝笑著說:「既然有人覺賀歲檔拿幾千萬票房很了不起,覺自己開了一個檔期多麼不可替代,那我乾脆去春節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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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明盯著他看:「你這是要把馮大炮架火上烤。」
「是他先把火點起來的。」鄭輝說道:「我只是添點柴。」
李宗明想了想,拿出手機:「找哪家媒體?」
「傳播快一點的。」鄭輝說道:「報紙和門戶都行。電話採訪,內容簡單,不要太長。」
李宗明翻了翻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
幾句寒暄之後,他把手機遞給鄭輝:「《京華娛樂》的記者,發稿快。」
鄭輝接過手機:「你好,我是鄭輝。」
電話那頭的記者明顯激動:「鄭導您好!聽李總說,您有新片消息要公布?」
「對。《我的野蠻女友》後期已經完成,現在送審。我個人判斷,沒有什麼違規內容,應該能順利通過。」
記者立刻問:「那檔期定了嗎?」
「準備定春節。」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下:「春節?鄭導,您說的是農曆春節嗎?」
「對。」鄭輝說道:「如果許可證能及時下來,我們會儘量安排春節上映。」
記者聲音都變高了:「為什麼會選擇春節檔?現在國內春節檔還比較冷門,影院營業情況也不穩定。」
鄭輝笑著說道:「冷門,所以才有意思。」
「有些導演覺,自己開了賀歲檔,好像多麼了不。賀歲檔拿了幾千萬票房,就覺自己站在山頂上了。」
電話那頭呼吸都放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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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的語氣依舊語氣溫和的說道:「我就在想,那我不如去春節檔試一試。
一方面,春節期間大家走親訪友之餘,也可以多一個娛樂選擇;另一方面,如果真能把這個檔期做起來,對中國電影也是好事,對嗎?」
記者強忍著興奮:「鄭導,您說的有些導演,是特指某位導演嗎?」
「我沒點名。」鄭輝說道:「誰願意對號入座,那是他的自由。」
記者幾乎能想像明天的版面了。
他又問:「您對票房有預期嗎?」
「票房交給觀眾。」鄭輝說道:「我只負責把電影拍好,把路走出來。」
採訪結束,李宗明接回手機,嘆了口氣:「明天肯定炸。」
鄭輝端起茶杯:「炸就炸吧。電影還沒上映,總讓大家知道,有這麼個春節檔。」
第二天,消息果然炸了。
《鄭輝新片或定檔春節,直言「有人把賀歲檔看太重」》
《鄭輝挑戰冷門春節檔:中國電影新檔期能否誕生?》
《鄭輝疑似回應馮大炮:幾千萬票房別看太重》
標題一個比一個會拱火。
韓三平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里喝茶。
他盯著報紙看了半天,最後搖頭笑了:「這小子,還真是第二天就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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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在旁邊問:「韓總,那審查那邊…」
韓三平把報紙放下:「催只要片子沒硬傷,就按最快流程走。」
秘書點頭:「明白。」
韓三平又補了一句:「還有,別讓外面覺中影在給他開後門。程序該有的都有,材料該補的都補。快,不等於亂。」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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