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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市場持續下滑

  九月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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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樂銷售代表開始帶著文件走進經銷商辦公室。

  華東某大經銷商的會客室里,可口可樂區域經理把方案一頁一頁攤開。

  「王總,我們這次誠意很足。」

  王總靠在椅子上:「你們可口可樂哪次不說誠意足?」

  區域經理笑著推過去第一份文件:「通道費,按去年同類標準上浮百分之三十。」

  第二份。

  「首批進貨折讓,三個月內有效。」

  第三份。

  「冰櫃補貼,縣級以上核心終端按台數給,重點門店我們可以直接投放可口可樂定製冰櫃。」

  第四份。

  「季度現金返利,白紙黑字寫進合同。」

  王總翻著文件,臉色慢慢變了。

  「你們這是要拼命啊。」

  區域經理沒有否認:「機會窗口很短。鄭輝離開非常可樂,這是過去三年最好的渠道重排機會。」

  王總沉默。

  區域經理壓低聲音:「還有一件事,合同里不方便寫。」

  + :

  王總抬眼:「說。」

  「您倉庫里如果有非常可樂舊包裝或者新包裝壓貨,九月以後動銷確實不達預期,我們可以幫您處理。」

  「怎麼處理?」

  「終端置換、促銷搭贈、甚至部分費用我們承擔。」

  區域經理說:「說白了,如果您願意把核心貨架給我們,我們可以賠錢幫您清一部分非常可樂庫存。」

  王總笑了:「你們這是要我叛變?」

  「王總,生意沒有叛變。」區域經理說:「您現在不是不做非常可樂,您只是多一條安全線。」

  這句話說進了經銷商心裡。

  同樣的話,百事銷售代表也在縣城和鄉鎮說。

  「劉老闆,您不用現在就把非常可樂停了。」

  「先拿百事,鋪一半。」

  「賣好,旺季後我們再加。」

  「賣不好,您損失也不大,我們給首批折讓。」

  「非常可樂那邊如果壓著您不讓退,我們幫您做終端促銷,把貨清掉。」

  劉老闆翻著百事文件,忍不住問:「你們總部真批這個?」

  百事銷售經理笑容滿面:「鄭輝那張臉從瓶子上消失,這種機會總部等了三年。劉老闆,賠一點促銷費算什麼?市場搶回來,後面全賺回來。」

  劉老闆嘆氣:「我也不想跟娃哈哈鬧僵。」

  + :

  「沒人讓您鬧僵。」銷售經理立刻說:「您繼續代理非常可樂,同時代理百事。等九月銷售數據出來,如果非常可樂確實不行,您再調整貨架比例,這很合理。」

  劉老闆看著文件,終於點頭。

  「先給我上五車。」

  銷售經理笑容更深:「我今天就安排。」

  九月第一周,舊GG正式下架。

  電視上再也聽不到那句熟悉的非常可樂,崇拜快樂。

  很快,第一波分析稿集中出現。

  財經類媒體:

  「非常可樂過去三年的增長,與鄭輝個人形象、GG歌《快樂崇拜》以及『崇拜快樂』口號形成高度綁定。

  新包裝去除代言人頭像後,終端辨識度下降,渠道反饋出現波動。」

  行業媒體:

  「根據部分區域經銷商反饋,新包裝上架後動銷速度明顯低於舊包裝。終端店主對消費者是否接受仍持觀望態度。」

  娛樂媒體則盯著鄭輝。

  「從坎城、格萊美到奧斯卡,鄭輝身價早已非三年前可比。非常可樂是否錯失續約窗口,或將成為國產飲料品牌的一次經典案例。」

  九月五號,另一種風向開始出現。

  《天價代言費壓垮續約?鄭輝與非常可樂分手內幕待解》

  《國產品牌能否承受世界級巨星報價?》

  + :

  《支持國產還是商業天價,鄭輝代言爭議再起》

  鄭輝看到這幾份報紙時候,何岩匯報有些媒體開始說鄭輝獅子大開口,網上有些人被帶動了。

  鄭輝聽完看向何岩:「李宗明呢?」

  何岩說:「他在公司,等你決定,看要不要跟媒體說明情況。」

  鄭輝想了想:「可以說,但別撕破臉。」

  何岩馬上拿筆。

  鄭輝說:「讓李宗明找幾家熟的財經媒體放風。重點三點。」

  「第一,過去三年合作愉快,我沒有毀約,也沒有轉投競品。」

  「第二,出於支持國產品牌和過去合作情分,我給非常可樂的報價,明顯低於國際報價。」

  「第三,這個讓步不是小數目,是八位數,而且是每年。」

  鄭輝說:「讓步金額不說具體數,讓媒體自己去算。」

  何岩點頭:「明白。」

  鄭輝又補了一句:「別把娃哈哈說成小氣,也別把宗慶後說成失誤。我們只說事實。」

  李宗明動作很快。

  第二天上午,一家與他關係不錯的財經周刊率先放出消息。

  報導沒有寫具體數字。

  + :

  據接近鄭輝團隊的人士透露,鄭輝方面在本次非常可樂續約談判中,出於過往合作情誼及對國產品牌的支持,已在國際商業報價基礎上做出大幅讓步,讓步規模達到每年八位數。

  每年八位數這幾個字,比直接說數字更刺激想像。

  門戶網站當天轉載,網友立刻炸了。

  「八位數?至少少一千萬?」

  「鄭輝現在國際報價多少?」

  「他一年少一千萬還不算支持國產?」

  「娃哈哈到底給多少?這都不續?」

  「別急,可能他原本要一個億呢?」

  財經記者開始四處打聽,GG代理公司、國際投行、香港品牌公關公司、兩樂內部、CAA相關渠道,全被問了一遍。

  很快,更具體的消息被挖出來。

  鄭輝目前商業代言報價,國際品牌通常從六百萬美元起跳。

  折合人民幣,五千萬上下。

  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說給他的報價比六百萬更高,接近千萬。

  並且早在2000年,鄭輝還沒拿奧斯卡之前,兩樂就曾開出接近四百萬美元級別報價,希望他轉投競品。

  鄭輝沒答應。

  這條消息一出,輿論立刻轉向,因為時間點太致命。

  2000年,非常可樂合同還沒到期。

  + :

  鄭輝明明可以拿四百萬美元級別的競品報價去逼娃哈哈漲價,甚至想辦法毀約跳槽。

  可他沒有。

  他繼續按一年一百來萬人民幣的老合同,替非常可樂代言了一年多。

  論壇上,有人把時間線列出來。

  「1998年鄭輝簽非常可樂,年費一百萬左右。」

  「2000年兩樂報價約四百萬美元,鄭輝沒毀約。」

  「2001年鄭輝奧斯卡、格萊美後,國際報價六百萬美元起,兩樂報價千萬美元。」

  「鄭輝仍拒絕代言兩樂,並給非常可樂降價續約。」

  「所以他到底哪裡對不起娃哈哈?」

  這條帖子很快被頂到首頁。

  評論區一片感慨。

  「也就是說,他三年非常可樂一年才一百來萬,中間面對五千萬報價沒毀約?」

  「這信譽可以了吧?」

  「換我早跑了。」

  「正常代言到期,報價漲了不續,這是商業問題。說人家貪,有點沒道理。」

  風向變了。

  不再是鄭輝要價太高,而是鄭輝已經仁至義盡。

  + :

  ……

  杭州總部第一次看到這些報導時,市場部的人全都懵了。

  梁總監拿著剪報走進宗慶後辦公室:「宗總,我們也是剛知道,2000年兩樂就找過鄭輝。」

  宗慶後接過報導,他看完很久沒說話。

  這件事讓他心裡很複雜,商場談判,大家都習慣藏牌。

  可鄭輝那時候明明握著一張能把價格翻幾十倍的牌,卻一直沒拿出來。

  他繼續拍GG,繼續唱《快樂崇拜》,繼續讓那張臉印在非常可樂瓶子上。

  直到合同快到期,才把國際報價擺出來,說自己價格不能被打穿。

  宗慶後問梁總監:「媒體來了?」

  「來了。樓下全是,電話也打爆了。都在問鄭輝到底報價多少,還問2000年挖角是不是真的。」

  「不能透露具體數。」

  梁總監點頭:「那怎麼說?」

  宗慶後想了想:「如實說能說的。」

  當天傍晚,娃哈哈對外發出簡短回應。

  「鄭輝先生與娃哈哈集團過去三年合作愉快,雙方一直相互尊重。

  鄭輝先生在續約溝通中確實給予了很大誠意和讓步,但基於非常可樂未來品牌規劃及集團整體戰略考慮,雙方未能繼續合作。

  + :

  合約到期後,雙方將按約定完成交接。

  娃哈哈感謝鄭輝先生三年來對非常可樂品牌建設作出的貢獻,也祝願鄭輝先生未來事業繼續成功。」

  記者繼續追問:「鄭輝報價到底多少?」

  娃哈哈公關只重複一句:「涉及商業保密,不便透露。」

  「是否因為鄭輝報價過高?」

  「不存在矛盾,雙方是好聚好散。」

  「2000年兩樂曾挖角鄭輝,娃哈哈此前是否知情?」

  公關沉默了一會才說:「我們也是近期從媒體報導中了解到相關說法。具體情況請向相關企業求證。」

  這句話一出,媒體又炸了一輪。

  「娃哈哈也不知道?」

  「鄭輝這都沒拿來漲價?」

  「那說他沒良心真站不住腳。」

  輿論對鄭輝越來越友好,但對非常可樂的市場,沒有任何幫助。

  九月第一周結束,非常可樂終端動銷率明顯放緩。

  娃哈哈銷售系統里的數據開始變刺眼。

  華東部分地區,新包裝首周動銷比舊包裝同期低百分之二十二。

  西南縣鄉市場低百分之二十九。

  + :

  華北低百分之二十六。

  更麻煩的是,經銷商第一波壓貨數據少很明顯。

  原本娃哈哈寄希望於再來一瓶把熱度頂起來,可終端反饋並不理想。

  小賣部老闆說直白:「中獎是中獎,可人家先問鄭輝呢。」

  「你們這個新GG沒記憶點。」

  「可口和百事促銷員站門口喊,冰櫃也是新的,學生一進來就拿藍色那瓶。」

  九月中旬,娃哈哈內部的金秋攻堅第一次復盤會上,氣氛很緊張。

  梁總監匯報:「獎蓋核銷率不低,但新增購買拉動有限。很多消費者把再來一瓶當成便宜占,但沒有形成品牌偏好。」

  財務總監翻著表:「也就是說,我們花了促銷費,但沒有穩住份額。」

  沒人接話。

  宗慶後抬頭:「經銷商呢?」

  梁總監:「幾個重要區域已經通知,下一批不進貨了。」

  「哪幾個?」

  「豫南、川東、皖北,還有兩個浙西的大客戶說,要等十月數據再決定。」

  「中型經銷商?」

  銷售負責人臉色更難看:「被兩樂簽走一批。不是完全停娃哈哈,但他們把倉庫和貨架分給兩樂了。

  百事在縣鄉給的政策很猛,冰櫃、遮陽傘、現金返利、堆頭費,全都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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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慶後:「我們自己的業務員狀態怎麼樣?」

  這句話一問,會議室里更安靜了。

  過了幾秒,銷售負責人說:「一線壓力很大。」

  「說具體。」

  「連續三個月被經銷商問鄭輝續不續約,現在合約到期,銷量下滑,促銷推不動,經銷商翻臉,推廣費核銷又卡緊。」

  銷售負責人咬了咬牙:「有老業務員離職。」

  宗慶後眼神沉了沉:「多少?」

  「這個月已經報了十一人,還有二十幾個遞了申請沒批。」

  「理由?」

  「有的說身體扛不住,有的說想回家,有的…」銷售負責人停頓了一下:「有的直接被兩樂挖走了。」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最先扛不住的,永遠不是坐辦公室的人,是一線業務員。

  他們每天面對經銷商的質問,面對小店老闆的抱怨,面對競爭對手拿著文件夾上門截貨,面對公司要求壓貨、做堆頭、核銷費用的層層指標。

  品牌的一道裂縫,壓到他們身上,就是一座山。

  九月第三周,行業媒體開始把報導重心從為什麼轉向後果。

  《失去核心代言人後,非常可樂部分省區出貨承壓》

  + :

  《三四線冰櫃追蹤數據顯示,兩樂動銷回升明顯》

  《某省非常可樂大經銷商暫停合作,國產可樂渠道體系遭遇考驗》

  最後一篇報導刊出當天,娃哈哈公關部電話幾乎被打爆。

  報導里沒有點名,但業內都知道,說的是華中一個重要省份的大經銷商。

  對方曾經是非常可樂縣鄉市場最重要的渠道之一。

  現在暫停合作,意義非常明確。

  宗慶後拿到剪報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辦公室燈還亮著。

  報表、剪報、渠道反饋、退換貨申請、推廣費核銷單,攤滿了整張辦公桌。

  最新出貨數據顯示,非常可樂九月前二十七天同比下滑接近百分之四十。

  部分區域市占率從原來的接近三成,跌到二成以下。

  個別縣鄉市場,兩樂合計份額重新越過非常可樂。

  宗慶後看著那條曲線,許久沒有說話。

  梁總監站在桌前,聲音很低:「宗總,媒體又在約採訪,希望您回應非常可樂是否戰略失誤。」

  宗慶後問:「退換貨壓力?」

  「在增加。」梁總監說:「尤其新包裝。很多經銷商要求按舊政策退換,還有人把促銷費核銷和退貨綁在一起談。」

  「推廣費核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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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財務卡緊,經銷商不滿。銷售口希望放寬,不然人心更散。」

  宗慶後閉了閉眼:「一線員工離職先穩住。該發的費用不要拖,核銷有問題的查,但別一刀切。」

  梁總監點頭。

  宗慶後又問:「鄭輝那邊最近說過什麼嗎?」

  「沒有。」梁總監說:「他沒公開攻擊過我們,也沒接兩樂。媒體追問,他一直讓經紀公司擋。」

  宗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這也是最讓人無話可說的地方。

  鄭輝沒有落井下石。

  他甚至讓團隊放風時,都沒有把娃哈哈往死里踩。

  可市場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體面而停手。

  消費者不認體面,經銷商也不認體面。

  貨賣不動,就是賣不動。

  梁總監猶豫了一下:「宗總,外面現在很多聲音說,如果當時四千萬續了…」

  宗慶後抬眼看他,梁總監立刻閉嘴。

  過了很久,宗慶後才說:「這世界上沒有如果。」

  他把報表合上:「我們可以承認判斷代價很大,但不能把娃哈哈變成靠一個明星活著的公司。」

  梁總監低聲說:「明白。」

  宗慶後說:「繼續做促銷繼續穩經銷商。該補貼補貼,該調整調整。非常可樂可以跌,但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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