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影。
鄭輝上午先去了一趟中影大樓。
韓三平辦公室門沒關嚴，秘書一見他來了，立刻笑著把人請進去：「韓總剛還在說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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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推門進去，韓三平正拿著幾張排片表在看，見他來了，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你小子來正好。」
「檔期定了？」
「定了。」韓三平把表往他面前一推：「七月六號。」
鄭輝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這個時間和他預計差不多。
韓三平靠在椅背上：「你運氣不錯，這天沒什麼真正能打的對手。
京城倒是有個《我的兄弟姐妹》也要搞首映活動，不過那片子其實六月就在廣州先映過了，後面是一路往各地走。」
鄭輝聽了也不怪。
這年代內地電影市場就這樣，尤其小成本片，根本談不上什麼全國同步上映。某個城市先映、京城再映、上海過幾天才輪到，輪著來，放在後世簡直不可思議，可在2001年卻是常態。
單純因為拷貝沒那麼多發行商也不給力。
真正能做到全國同步，甚至全亞洲同步的，有中影這種渠道托底。
《那些年》顯然有這個條件。
「香港澳門那邊也一起上？」鄭輝問。
「上。」韓三平說：「拷貝我讓人協調，港澳都會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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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呢？」
韓三平攤了攤手：「配額問題，沒拿到。」
鄭輝嗯了一聲，也沒再多說。
這個年代，台灣電影配額就是一道坎，能不能進，很多時候根本不是片子本身說了算。
更何況自從他說了不參與那邊獎項，那邊對自己電影就不怎麼待見。
唱片因為環球那邊能發行他們也不敢阻攔，怕落話柄。電影配額抽籤明面上靠的是運氣，他鄭輝的電影總會缺了那麼點運氣。
「不過沒關係，你現在這張臉，這個名氣，再加上《餘生》那張專輯提前把聲勢打起來了，《那些年》根本不愁沒人看，國內和港澳就夠了。」
他說著又笑了：「說實話，你小子現在拍什麼，外頭都先關注一輪。更別說還是你自編自導自演的愛情片。」
鄭輝笑了笑：「那就借韓總吉言。」
「別跟我來這套。」韓三平擺擺手：「我就問你一件事，首映禮你準備怎麼搞？」
「正常搞。」鄭輝說：「不用太學院派，也別弄太嚴肅，氣氛做輕鬆點，像青春片就行。」
韓三平點頭：「你這片子的受眾本來就是年輕人和情侶，別搞跟參加先進工作者表彰似的。」
兩人又對了會兒發行細節、拷貝數和宣傳資源，基本敲定後，鄭輝才起身離開。
下樓時，他心裡已經把接下來幾天的節奏理清了。
電影上映前最重要的不是花里胡哨地造勢，而是把「要上映了」這個信號，打到目標觀眾耳朵里。
《餘生》那張專輯已經把聲勢造起來了。
專輯發行才兩個月，海外亞洲地區C銷量就已經突破六百萬張，內地磁帶更是一路衝到千萬盒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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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廣播在放，音像店在放，計程車里在放，商場門口的喇叭在放，連街邊賣炒粉的小攤都能哼上兩句。
大街小巷，全是裡面的歌。
全國上下，甚至整個華人圈，只要聽過專輯的人，就都知道這是因一部電影而生出來的一張作品。
換句話說，《那些年》這部片子早在沒上映前，就已經被無數人記住名字了。
現在差的，只是臨門一腳。
……
接下來兩天，採訪密集開始。
以鄭輝現在的地位，其實根本不需要自己跑媒體、趕通告、在電視台走廊里等採訪。
他直接在酒店包了幾間行政套房，一間化妝，一間候場，一間專門做採訪。
媒體按時間表一撥撥進來就行。
于波、黃曉明這些主創也都被他叫了過來，輪著接受採訪。
高媛媛第一天還真有點緊張，進採訪間前小聲問他：「我等會兒要是說錯話怎麼辦？」
「那就說錯，又不是上法庭，沒那麼嚴重。」
「你說輕鬆。」
「因為本來就輕鬆。」
結果真坐下去以後，她反倒比想像中自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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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來的是《京城青年報》的記者，一個女記者，問題很直接：「鄭導，您為什麼會突然拍一部愛情電影？」
鄭輝靠在沙發上，語氣很隨意：「這不是很正常嗎？」
記者一愣。
「我才二十一歲，二十一歲的男人，憧憬愛情，不是很合理的事？
會想各種愛情故事，會想如果喜歡一個人卻沒走到最後會是什麼樣。腦子裡有了這麼一個故事，覺適合拍成電影，那就拍了。」
記者立刻記下重點，又轉向高媛媛：「那高小姐，您第一次擔任這樣一部電影的女主角，是什麼感覺？」
高媛媛先看了鄭輝一眼，才回頭答：「挺緊張的，也很珍惜吧。因為這個角色離我挺近的，她明明在意，卻不一定會說出來。」
「您覺您和角色像嗎？」
「有一點像。」她想了想，認真道：「至少在感情里，都會比較認真。」
記者眼睛頓時亮了，這種回答，最容易往感情上引。
果然，下一題就來了：「很多觀眾看《那些年》MV的時候都覺，您看鄭導的眼神很有故事。請問你們兩個有沒有因戲生情？」
高媛媛耳根瞬間熱起來，明明昨天已經被鄭輝提醒過，可真被當面這麼問出來，她還是有點招架不住。
「沒有。」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大家就是合作比較熟。」
記者嘴角帶笑，顯然根本不信，又看向鄭輝：「鄭導怎麼看？」
「我也覺是合作比較熟。」
鄭輝面不改色：「畢竟一起拍了一整部戲，朝夕相處，彼此了解多一點很正常。」
記者一邊點頭，一邊在本子上飛快記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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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不用看都知道，對方腦子裡已經擬好標題了。
因戲生情、雙雙否認、眼神藏不住，這種稿子他們最會寫。
接下來兩天，基本就是這麼個路數。
《南方周刊》《看電影》《大眾電影》，還有各地日報、晚報、都市報，全都輪著來。
有人問電影，有人問專輯和電影聯動，有人問青春遺憾，有人問戀愛觀。
于波和黃曉明等人那邊主要負責活躍氣氛，順帶講劇組趣事。
高媛媛大多數時候安靜，可只要輪到她說話，就會很容易讓記者覺她「有料」。
尤其她總會在回答完以後，下意識往鄭輝那邊看一眼。
那種眼神根本不是演的。
是喜歡，是信任，是把人放在心上之後怎麼藏都藏不住的柔軟。
有個《大眾電影》的中年記者採訪完出來時，忍不住和同事小聲感嘆：「高媛媛那眼神，絕對有事。」
另一邊，香港那頭也沒閒著。
《英雄》劇組還在前期籌備，張藝謀滿世界看景，橫店也在搭景，各路演員都窩在家裡看劇本、練狀態。
張國榮人還在香港，主動聯繫了相熟的記者幫忙採訪宣傳。
記者問他：「Ll，聽說你這次還在《那些年》劇組裡做了副導演，是真的嗎？」
張國榮笑著點頭：「是啊，是真的。」
「為什麼會去做副導演？只是友情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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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友情，不過不只是友情。
我一直想做導演，輝仔知道這件事，所以他主動讓我去劇組看、去學、去熟悉一整套拍攝流程。」
記者追問：「那你學到了什麼？」
張國榮笑了，眼裡是很真切的佩服：「學到很多。比如一部電影到底怎麼在有限時間裡把一切調度起來，比如鏡頭不是美就夠了，最重要的是敘事。
比如導演不是只會喊開始和結束。這些事，說起來簡單，真到現場全是學問。」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他還讓我拍了兩個鏡頭，算是給我練手。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他。」
這段採訪一放出去，香港和內地影迷都跟著熱鬧起來。
「張國榮當副導演」本來就是噱頭，更別說還是在鄭輝的片場裡。
無形中，《那些年》的關注度又被往上拱了一層。
……
時間很快推到七月六號。
《那些年》在京城舉行首映式，時間定在傍晚，地點就在城裡一家頗有名氣的大影院。
這次影院方面為了拿下首映承辦，又出了個百萬高價。消息傳出去後，圈裡不少人都覺他們膽子太大，可真正懂行的人卻明白，這錢未必會虧。
鄭輝現在的人氣正高，專輯熱銷，導演光環，再加上《那些年》本身題材新、話題足，首映本身就是一場最值錢的宣傳。
錢到帳後，鄭輝沒留，直接全划進了防盜版行動基金。
除此之外，他自己又補了五百萬。
傍晚時分，影院外早已圍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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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迷、記者、影院工作人員、受邀來的業內人士，把門口堵水泄不通。
雖然沒有什么正式紅毯，但入口兩側也拉起了隔離線，有人踮著腳往裡看，有人舉著本子等簽名，空氣里滿是燥熱和興奮。
高媛媛今天穿了一條長裙，妝容很淡，頭髮挽起，整個人像剛從電影畫面里走出來的一樣。
鄭輝看到她時，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高媛媛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看他：「怎麼了？」
「沒什麼。」鄭輝笑了笑：「就是覺，你今天特別像沈佳宜。」
高媛媛嘴角輕輕一彎：「那你這是誇我，還是夸角色？」
「都算。」
旁邊的黃曉明和于波正在整理衣領，聽見這話，立刻跟著起鬨：「導演，你這就偏心了吧？我們今天也收拾挺像樣啊。」
「像不像樣，等觀眾看完再說。」鄭輝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這時何岩快步走了過來，低聲提醒：「老闆，時間差不多了，外面都在等。」
鄭輝點點頭，目光從幾位主創身上一一掃過：「走吧。」
影院通往放映廳的側門一開，外頭那股聲浪立刻涌了進來。
記者的喊聲、影迷的尖叫聲、工作人員維持秩序的聲音，全攪在一起。
鄭輝率先走進大廳，隨後是高媛媛、黃曉明、于波等主創。
「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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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媛，看這邊！」
「黃曉明！」
「這邊這邊！」
快門聲接連不斷，鎂光燈一陣接一陣地打過來。
幾位主創在影院大廳中央站定，先配合媒體拍照，隨後又在工作人員引導下，來到臨時布置的採訪區。
後面就是放映廳入口，前面黑壓壓圍著一圈記者，話筒遞到臉前。
問題立刻砸了過來。
「鄭導，請問《那些年》的票房預期是多少？」
「高小姐，你和鄭導現實中是不是也像電影裡那麼有默契？」
「鄭導，防盜版基金的消息是真的嗎？」
鄭輝接過話筒，第一句先回應的就是盜版。
他看著面前一眾記者承認：「是真的，這次首映承辦費用是一百萬，這筆錢我一分不留，全部放進防盜版基金里。
另外，我個人再拿五百萬補進去。以後誰舉報盜版，查實之後，就按案值比例給獎勵。」
一句話落下，記者們一下全精神了。
這年頭，導演和明星不少，喊口號的人也不少，可真敢當著媒體和業內的面，直接掏出這麼大一筆錢來打盜版的，沒有。
立刻有人追問：「鄭導，您為什麼這麼重視盜版問題？」
鄭輝沒有停頓：「因為它偷走的，從來不只是一張電影票的錢。它偷的是這個行業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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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願意走進影院，願意買正版，電影和音樂才能繼續往下做。要是人人都等盜版，那最後誰都拍不出真正好的東西。」
這話一說出來，前排不少記者當場就在本子上飛快記了下來。
隨後，主持人登台，把幾位主創請到台前。
整個放映廳里坐滿滿當當，前排是媒體和業內人士，後排則坐著受邀來的觀眾和影迷。
銀幕還暗著，可場內的氣氛已經熱了起來。
主持人簡單開場後，先介紹電影，再請主創逐一發言。
幾位主創依次和觀眾打了招呼，現場掌聲一陣接著一陣。
很快，主持人也不再多拖，笑著宣布電影正式開始。
燈光緩緩暗下去。
前排的記者放下筆，後排的影迷也收起了竊竊私語，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投向前方那塊銀幕。
下一秒，銀幕驟然亮起。
光投落下來，映亮了一張張抬起的臉，也映亮了這個夏天即將掀起的第一道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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