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美敬在腦海中迅速權衡著利弊。鄭輝要拍暴力、禁忌的片子，這意味著電影裡展現的韓國，絕對不會是光鮮亮麗的，甚至可能是腐敗、黑暗、充滿血腥的。
這會影響韓國的國家形象嗎？
李美敬馬上出結論，不重要。
她的目的是推廣韓國，在文化輸出的初期：「被人看到」遠比「形象完美」重要一萬倍！
只要這些電影打著韓國背景、韓國演員的標籤，只要能跟著鄭輝這個奧斯卡導演在坎城、威尼斯拿獎，那就能讓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在韓國電影上！
國際上的名聲一旦打響了，地位確立了，後續她自然有大把的資源，可以安排別的導演去拍那些俊男美女的偶像劇，去慢慢改善國家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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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導。」李美敬臉上的僵硬消失：「只要是韓國背景，用我們韓國的演員，題材方面，您完全自由。CJ不會做任何干涉。」
「那合作愉快。」鄭輝舉起果汁。
「合作愉快！」李美敬也舉起酒杯和鄭輝碰杯。
至於讓CJ幫忙解決偶像劇黃金檔的事情，鄭輝一個字都沒提。
如果現在提出來，就顯自己剛才的讓步是有所求。
他打算等回國後，寫出新的偶像劇劇本，讓珠影廠開機去拍。拍完、後期做完，再到上映，起碼也是半年多以後的事了。
到那個時候，自己和CJ合拍的第一部電影估計已經開機甚至殺青了。
只要電影稍微顯露出一點沖獎的潛力，CJ就會把自己當成活祖宗供著。
到時候，自己再提一句要個黃金檔名額，對CJ來說就是一句話的事，根本不是難事。
甚至自己還可以大度地告訴他們：「如果收視率不高，你們隨時可以下架。」
這種舉手之勞，李美敬絕對不會折了自己的面子。
一場晚宴，雙方各取所需，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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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五月二十五日。
上午，鄭輝和范彬彬在安保團隊的護送下，抵達了漢城奧林匹克體操競技場進行彩排。
當晚，演出正式拉開帷幕。
如果說日本的粉絲是內斂中帶著瘋狂，那韓國的粉絲就是純粹歇斯底里的癲狂。
一萬兩千人的場館座無虛席，這個年代的韓國應援文化已經初具雛形。
雖然還沒有後世那種整齊劃一的電子應援棒，但粉絲們自發組織的橫幅、海報以及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依然讓整個場館好像要被掀翻一般。
當鄭輝和范彬彬在舞台上合唱《命運》時，台下的尖叫聲震耳欲聾。
讓鄭輝有些意外的是，不知道是哪個粉絲帶的頭，台下竟然開始用不標準的中文齊聲大喊：
「鄭青輝！范小冰！」
「鄭青輝！范小冰！」
這是他們在《浪漫滿屋》劇里角色的名字。
范彬彬在舞台上聽到這些喊聲，笑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鄭輝握著麥克風，看著台下那些瘋狂流淚、嘶喊的韓國女孩，心裡唯一的想法是：這韭菜長勢，簡直比國內還喜人。
他腦海里甚至已經幫李宗明擬好了明天發回國內的通稿標題——《萬人齊呼角色名，鄭輝范彬彬韓國引發轟動》。
這場演出堪稱完美，沒有任何意外，只有從頭到尾震天動地的歡呼。
演出結束，後台一片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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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換下演出服，在化妝鏡前坐著卸妝，身邊的化妝師手上在動，她眼神有點放空。
「今天反應比日本好。」她說。
「嗯。」
「他們喊的是劇里的名字…挺怪的感覺。」
「什麼感覺？」
「好像那兩個人是真的存在過。」
鄭輝沒接著這話，他拍了拍范彬彬：「早點收拾，今明兩天好好睡，後天出發新加坡。」
「又要飛了…」她哀嘆道。
「這就是亞洲巡演。」
回到酒店，范彬彬幾乎沾床就困，鄭輝卻沒休息。
他在房間裡翻了一會兒資料，又把金在勛叫了過來。
金在勛趕到時還有點意外：「鄭先生，您有什麼需要？」
鄭輝道：「明天上午，我想去一趟CJ。」
「當然可以。」金在勛立刻點頭：「是想繼續談電影合作？」
「不是。」
鄭輝說道：「我想看看韓國網絡上最近有什麼熱門連載、小說、漫畫。尤其是年輕人喜歡的愛情故事、校園故事、都市故事。」
金在勛愣了一下：「您想買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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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看看。」
金在勛反應很快：「沒問題，我明早安排內容部門和網絡事業部的人接待您。」
鄭輝道：「不要太大陣仗，我只是隨便看看。」
「明白。」
第二天早上，范彬彬還在睡，鄭輝沒叫她，他帶著何岩和林大山去了CJ。
CJ這邊安排了一個小會議室，幾名年輕工作人員早早等著，桌上擺著筆記本電腦。
金在勛介紹道：「鄭先生，這位是朴正洙，負責網絡內容監測；這位是尹慧珍，主要做版權聯絡。」
朴正洙看著有些緊張：「鄭先生，您好。」
鄭輝點頭：「不用緊張，你們最近網上年輕人喜歡什麼，直接說就行。」
朴正洙打開電腦：「最近網絡小說和短篇連載很多，校園愛情最受歡迎，像《那小子真帥》，這部目前在網上特別火。
作者叫可愛淘，講述的是一個霸道不良少年和一個平凡女孩的愛情故事。這部作品的版權我們覺非常有潛力…」
鄭輝聽著翻譯的話，心裡興致缺缺。
《那小子真帥》？他當然知道。這部小說在後世確實算上是文化現象級別的，但那是在出版界。
後來改編成的同名電影，雖然在韓國有些票房，但在整個亞洲並沒有掀起太大的反響。
對於鄭輝來說，這種東西毫無用處。他又不開出版社，懶去幫韓國人賣書。他要的是能改編成爆款影視劇的核心P。
「還有嗎？」
朴正洙又介紹了幾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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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校園霸凌，就是清純愛情，要麼都市白領戀情。
鄭輝越聽越不耐煩。
他翻了翻列印資料，問：「有沒有更特別一點的？不一定是長篇，短篇、網上日記、論壇連載都可以。」
幾個工作人員互相看了看。
尹慧珍道：「論壇連載很多，但版權情況比較混亂。有些作者只是隨手寫，沒有正式出版。」
鄭輝道：「沒關係，你們說內容。」
朴正洙忽然想起什麼：「有一個短篇集，我自己很喜歡。
作者筆名叫牽牛74，本名金浩植。故事是他在網上寫的，關於他和一個很野蠻的女孩的經歷。」
鄭輝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野蠻的女孩？」
「是的，她很漂亮，但脾氣很兇，會打男主角，會讓他做很多怪的事。故事有點搞笑，也有點感人，現在網上挺火。」
鄭輝說道：「念一段。」
朴正洙立刻翻資料。
「第一段大概是，男主角在地鐵站遇到一個喝醉的女孩，她差點掉下月台…」
鄭輝聽了不到兩分鐘，心裡就已經確定了。
《我的野蠻女友》。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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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版應該就是網絡連載火了之後出版，再被改編成電影，最後席捲亞洲。按時間算，現在確實差不多。
但這片子後世影響力太大，應該已經開始籌備了，怎麼會版權還沒被人拿走？
鄭輝面上不動聲色：「這個版權賣了嗎？」
尹慧珍立刻道：「我可以幫您確認。」
「現在問。」
會議室里很快忙起來，電話一個接一個打出去。
CJ的人態度明顯很積極，鄭輝想買韓國網絡作品版權，這對他們來說本來就是展示服務能力的機會。
何況昨晚李美敬才和鄭輝聊過合作，沒人會在這種小事上拖延。
不到一個小時，尹慧珍回來道：「鄭先生，作者金浩植先生目前沒有正式賣出影視改編權。」
鄭輝當機立斷：「去聯繫這個作者。告訴他，我要買他的影視改編權。」
CJ的效率極高，中午前，金浩植趕到CJ。
他看起來有些侷促，進門後連連鞠躬：「鄭先生，您好，我是金浩植。」
翻譯轉述完，鄭輝起身和他握手：「你好，我看了你的故事，很有意思。」
金浩植明顯激動：「謝謝！我沒想到鄭先生會喜歡。」
這可是鄭輝！拿了奧斯卡的大導演！他的劇《浪漫滿屋》他最近也看過，看的經常忍不住姨媽笑。
鄭輝也不繞：「影視改編權，我想買下來。」
金浩植沒有猶豫：「可以！這是我的榮幸，如果是鄭先生拍，我願意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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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慧珍在旁邊提醒：「金先生，我們還需要談價格和範圍。」
金浩植這才反應過來，有些尷尬地撓頭。
鄭輝笑了笑：「我出十萬美元，買斷全球影視改編權。你保留原著署名和出版權。如果以後電影拍攝，會在片頭註明改編自你的作品。」
翻譯說完，金浩植眼睛都瞪大了。
十萬美元。
對現在的韓國網絡作者來說，這不是小錢。
他立刻道：「可以！我同意！」
尹慧珍忙道：「合同需要法務起草，版權範圍、期限、署名都要寫清楚。」
鄭輝道：「今天能簽嗎？」
「可以。」金在勛馬上接話：「CJ法務可以協助。」
金浩植仍然有些不敢相信：「鄭先生，您真的會把它拍成電影嗎？」
鄭輝看著他：「會。」
「很快嗎？」
「不會太久。」
金浩植深深鞠了一躬：「拜託您了，希望這個故事能被更多人看到。」
鄭輝點頭：「它會被很多人看到。」
簽約過程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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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J法務效率不低，何岩也在旁邊逐條看翻譯版條款，確認沒坑，鄭輝才簽字。
十萬美元版權費由鄭輝公司後續匯款，CJ做見證方。
合同收好後，鄭輝心裡還是閃過一絲疑惑。
前世，《我的野蠻女友》這部電影在2001年夏天就上映了。按理說，原版導演早就應該盯上這個本子，並且進入籌備階段了。
怎麼到了現在，版權還在作者手裡？
「幫我查一個人。」鄭輝裝作隨口一提的樣子，對旁邊的CJ工作人員說道：「韓國有個導演，叫郭在容，我之前在國內聽說過他，有點好他在忙什麼。」
工作人員立刻去聯繫人問，沒一會就來匯報：「鄭導，查到了。郭在容導演目前正在忙一部叫《以英雄的名義》的電影項目。
原本因為劇本一直在大改，資方那邊又出了點問題，他去年焦頭爛額。
但去年下半年進展很順利，麻煩都解決了。他現在所有的精力都在那個項目上，已經大半年沒有理會外界的事情了。」
鄭輝聽完，心裡大概明白了。
蝴蝶效應也好，原本項目走出另一個走向也好，總之郭在容這時候沒空碰《我的野蠻女友》，才讓他撿了這個漏。
這就夠了。
「原來如此，那就不打擾他了。」鄭輝站起身，拿過那份簽好的版權合同，心情大好地走出了CJ總部。
……
回到酒店，小雲跟鄭輝匯報說范彬彬醒過一次，吃過了客房服務送來的午餐，這會兒又回去房間補覺了。
明天就要飛新加坡，接下來的行程很緊，所以她抓緊一切時間恢復體力。
鄭輝沒有讓小雲叫醒她，手裡拿著那份《我的野蠻女友》的版權合同，他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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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電影，女主角，他腦海里第一個跳出來的，就是正在睡覺的范彬彬。
全智賢靠著這部戲火遍亞洲，那種清純中帶著潑辣的攻擊性，簡直是為現在的范彬彬量身定製的。
范彬彬演這個手拿把掐的，再加上她現在的國民度，這部戲絕對能把她直接推上國內的一線位置。
但現在，擺在鄭輝面前的問題是，到底是在國內拍，還是放到國外拍？
如果放在國內，整體操作會更穩妥。環境、班底、溝通、成本，甚至審查和宣發節奏，都會更可控。
把故事進行本土化改編，換成國內都市背景，也未必不能拍好。
可如果放到國外拍，尤其是借著如今和CJ集團剛剛建立起來的合作關係，未嘗不是另一種更有野心的嘗試。
異國背景、合拍模式、海外班底，這些東西一旦運作好，不光是電影本身，連范彬彬的曝光面和後續資源，也會被一併打開。
兩種方案，各有利弊。
鄭輝靠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裡把人手、預算、檔期、合作方、後續宣發一項項過了一遍，卻始終沒有急著下結論。
現在想這些，還是太早了。
接下來還有亞洲巡演，行程已經排滿，短時間內根本抽不出精力把這個項目徹底敲定。
與其倉促決定，不如先把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做好，等這一輪巡演全部結束，再回國慢慢盤算。
想到這裡，鄭輝終於把合同合上，放回桌上。
國內拍，還是國外拍，等亞洲巡演結束後再說。回國之後，他有的是時間仔細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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