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開進漢城市區。
漢城街邊樓不算高，招牌一層層擠著，夾著不少舊樓和窄巷，真正亮眼的繁華也就明洞、鍾路那一小片。
范彬彬隔著車窗看了一會兒，低聲道：「他們這邊的字，我一個都看不懂。」
鄭輝翻著資料，隨口道：「去漢字化，很正常。不過你在日本就能看懂？」
「日本好歹有些漢字。」
「那你也沒念幾個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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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別拆台？」
自從前幾天鄭輝說了讓她做自己，最近她倒是有點恃寵而驕了。
金在勛坐在副駕駛，聽不懂中文，卻能看出來兩人關係輕鬆，便問翻譯：「他們在聊什麼？」
翻譯小聲轉述了一遍。
金在勛立刻回頭說道：「范小姐不用擔心，這幾天我們都會安排中文翻譯。
而且韓國很多年輕觀眾最近也在學習中文，主要就是因為《浪漫滿屋》。」
范彬彬一聽，馬上坐直了些：「真的嗎？」
「當然。」金在勛點頭，「劇里鄭青輝、范小冰的名字，現在很多粉絲都會用中文喊，漢字名字也能勉強寫一下。」
范彬彬眼睛一下亮了：「他們能喊准嗎？」
金在勛笑道：「也許發音不夠標準，但非常熱情。」
鄭輝合上資料：「熱情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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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勛又道：「鄭先生，晚上晚宴除了MBC和主辦方的人，我們CJ這邊也會有幾位高層出席。李美敬副會長也會到場。」
鄭輝確認了一下：「李美敬？」
金在勛語氣顯鄭重了些：「是的，副會長很重視您這次來韓國。」
「只是歡迎晚宴？」
金在勛頓了一下，還是說道：「歡迎二位當然是最重要的。不過副會長也一直很關注亞洲電影市場，她很欣賞鄭先生的作品。」
鄭輝聽他語氣就知道有問題，不過也沒追問，只點了點頭：「知道了。」
范彬彬靠過來一點，用中文低聲問：「這個李美敬，很厲害？」
鄭輝翻著資料跟她說道：「CJ娛樂背後是三星集團，李美敬是三星集團創始人李秉喆的孫女，CJ的靈魂人物，韓國娛樂產業里很有分量的人。」
車隊抵達酒店時，門口已經有不少記者和粉絲守著。
雖然走的是側門，但遠處還是響起了一陣尖叫。
「鄭輝！」
「范彬彬！」
「鄭青輝！」
「范小冰！」
夾雜著韓語和不太標準的中文，聲音一層一層涌過來。
范彬彬下意識回頭看。
隔著一排保安，她看到好幾個年輕女孩舉著《浪漫滿屋》的海報，海報上她正瞪著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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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點想笑，這個畫面很妙。
在BJ、廣州、香港，她都見過熱情觀眾，可此刻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聽一群韓國女孩用中文喊她劇里的名字，那種感覺還是不一樣。
像是她真的從一部劇里走了出來，走到了別人的生活里。
鄭輝側頭看她：「別愣著，揮手。」
范彬彬立刻抬手，朝粉絲那邊打招呼。
尖叫聲又高了一截。
金在勛在旁邊恭維道：「范小姐在韓國真的很受歡迎。」
范彬彬笑很矜持：「謝謝。」
鄭輝沒在門口停太久，簡單揮手後便帶著人進了酒店。
晚上七點，歡迎晚宴設在酒店頂層的小宴會廳。
韓國這邊很講禮數，座次、酒水、菜式都安排細緻。
CJ、MBC、演出贊助商、電視台節目部的人坐了兩桌，鄭輝和范彬彬被安排在主桌。
李美敬是晚宴開始前十分鐘到的，金在勛立刻起身介紹。
「鄭先生，這位是CJ集團副會長，李美敬女士。」
李美敬主動伸出手，用英語道：「鄭先生，很高興見到你。」
鄭輝也用英語回道：「我也很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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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美敬看向范彬彬，微笑道：「范小姐，你在《浪漫滿屋》里的表演非常可愛，我女兒也很喜歡你。」
范彬彬聽翻譯說完，連忙說道：「謝謝。」
一番寒暄後各自落座，等前面的歡迎和客套差不多走完，李美敬才把話題慢慢帶到正事上。
她今天親自出面，顯然不是為了和MBC電視台搶《浪漫滿屋》那點商演的微薄利潤。
韓國電影產業這兩年正處於想被外界認可的焦慮期，整個韓國資本圈都在揮舞著支票，瘋狂邀請中國明星和導演。
黎明被高薪請去拍《天士夢》，片酬三億韓元(約合200多萬元人民幣)；章子怡也被重金邀請出演《武士》；
而至於張藝謀、姜文這種級別的導演，韓國投資商不知道遞了多少次劇本和支票，卻始終石沉大海。
而坐在她面前的鄭輝，是中國電影目前在國際上的最高標杆，手握坎城金棕櫚和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盃。
CJ娛樂之前通過各種渠道給鄭輝發過幾次邀請，想請他執導一部韓國電影，結果連個回音都沒聽到。
這次鄭輝為了《浪漫滿屋》的亞洲巡演踏上韓國土地，李美敬絕不會放過這個當面邀請的機會。
「鄭先生，其實這次除了MBC合作演出，我們CJ也很希望能和您建立更長期的合作。」
鄭輝放下筷子：「哪方面？」
「電影。」
李美敬沒有繞彎子，「韓國電影這幾年在努力往外走，但我們缺少真正能被亞洲、甚至歐美市場同時注意到的電影。
您在坎城、奧斯卡都已經證明過自己，CJ很希望能請您為韓國拍一部電影。」
鄭輝沒露出意外，只問：「李女士能給出什麼條件？」
李美敬顯然早有準備：「製作成本，我們可以給到一千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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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一下，讓這個數字被翻譯準確說出來。
「一千萬美元，在韓國電影史上會是空前規模。演員方面，亞洲範圍內您想請誰，我們都會盡力去請。
CJ可以負責韓國本土製作、發行、宣傳，也可以協助海外銷售。」
一千萬美元。
這數字一出來，主桌上幾個人的神情都明顯變了。
韓國電影現在的體量，的確很少見這種級別的預算。要知道，《生死諜變》這種韓國大片，成本也不過小几百萬美元。
鄭輝卻沒有什麼反應，他只是看著李美敬說道：「我奧斯卡之後，回國前和環球影業簽了一個項目合同。
導演片酬預付金是一千萬美元，已經到帳。另外還有第一美元分成，以及後續版權分成。」
翻譯說完後，李美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鄭輝繼續道：「如果李女士需要確認這份合同，可以打電話問環球影業。以CJ的關係，應該不難打聽到。」
李美敬沉默了，她當然知道鄭輝現在炙手可熱，也知道他拿了金棕櫚、格萊美、奧斯卡後，身價肯定不會低。
可她沒想到，已經高到了這個地步。
一千萬美元導演預付，還帶分成，這在亞洲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玩法。
可鄭輝說這麼具體，連環球影業都直接點出來，那就不可能是虛張聲勢。
一千萬美元預算拍一部韓國電影，她可以拍板。
可若是一千萬美元片酬，只為請一個導演來拍韓國電影.……哪怕鄭輝已經是奧斯卡最佳導演，這件事也很難說服董事會。
CJ不是出不起錢，她當年投資夢工廠都敢砸三億美元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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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不在於出不出起，而在於值不值，以及後果。
如果真在韓國拿一千萬美元導演片酬請鄭輝來拍片，那等於直接把整個韓國導演市場的價格體系打崩，韓國現在最頂尖的導演價位也不及這十分之一。
更麻煩的是，拍完能不能回本，還是未知數。
李美敬終於開口：「看來我前面的準備不夠充分。」
鄭輝笑了笑：「李女士已經很有誠意了。」
李美敬看著他：「但這個誠意，顯然還不夠讓您動心。」
鄭輝說道，「沒辦法，我現在每年能拍的電影數量有限。
如果同樣花一年時間，環球的項目能直接進入全球市場，回報也更高。
而CJ只能提供韓國本土資源，這中間的差距，我必須考慮。」
這話不算好聽，但在場沒人覺他傲慢。
他的成就和地位，他坐在這裡，本來就有資格這麼算帳。
李美敬想了想，道：「如果我們把海外發行也交給您呢？」
鄭輝沒有立刻回答，他原本沒打算在韓國拍電影。
但李美敬的這番對話，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浪漫滿屋》引進韓國後，最開始因為排外，只放在凌晨檔。
結果凌晨檔都能播出驚人收視，還在網上催生出二十多萬會員的非官方粉絲咖啡廳，最後逼MBC拿到黃金檔重播。
這次是有收視跡，電視台才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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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後呢？
他如果真想讓華語偶像劇反攻韓國，總不能每部劇都期待它能在凌晨檔產生收視跡。
CJ背後是三星，在韓國電視、院線、發行、GG上都有影響力，哪怕不直接控制電視台，要推動一部劇上黃金檔，也不是難事。
可問題是，一部偶像劇在韓國版權費能賣多少？
《浪漫滿屋》有他和范彬彬，還有奧斯卡格萊美造成的全球聲量，這才能賣到三百萬美元。其他劇沒有他出演，一集能賣五萬美元都算不錯。
為了這種級別的蠅頭小利，讓自己掉價？絕對不划算。
但是…如果換個方向思考呢？
鄭輝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系列前世經典的韓國電影名字。
《寄生蟲》《聖殤》，甚至他最近已經在考慮投資的《無間道》韓國翻版《新世界》。
這些電影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暴力、血腥、揭露社會階層矛盾，將人性的黑暗面拍鮮血淋漓。
這些電影，他都能拍出來，甚至比原版更好。
但是，這些電影在中國，題材尺度太敏感，很多內容根本過不了審。
更別提《新世界》那種臥底最後把長官幹掉、自己當了黑幫老大的劇情。
既然國內拍不了，那為什麼不能把韓國當成自己的代工廠？
用韓國的演員、韓國的背景、韓國的審查制度，去拍那些中國不能拍的題材。
不僅能拿著這些片子去歐洲三大電影節沖獎，順便還能在國際市場上大撈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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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思考清楚的鄭輝開口：「李會長，其實，合作不一定非要用好萊塢的數字來衡量。我有個提議，或許對我們雙方都更有利。」
李美敬連忙說道：「您請說。」
「我可以和CJ合作，替你們拍電影。」
鄭輝拋出自己的條件，「我不需要CJ支付那一千萬美金的導演片酬。我以導演片酬、劇本編劇費等技術入股。」
李美敬愣住了，金在勛也瞪大了眼睛。不拿現金片酬，改成技術入股？
鄭輝話鋒一轉：「但是，電影拍完之後，版權我們要明確劃分。
CJ方，可以拿走韓國本土地區的全部版權和票房收益。
韓國以外的全球發行及版權收益，我占七成。」
李美敬腦子裡立刻開始計算這筆帳。
鄭輝繼續說道，「另外，製片成本由CJ方全額承擔。當然，你不用擔心我會花掉你一千萬美金。
我打算拍的，不會是大製作。製片成本絕對不會超過五百萬美元，甚至很多會是兩三百萬的小成本。」
李美敬聽到這裡，眉頭微微一皺：「小成本？鄭導，如果是小成本，那在票房上…」
「我不指望靠這些片子賺多少票房。」
鄭輝打斷道，「我打算拍的，是一些在中國絕對無法過審的片子。主要是比較禁忌、暴力、揭露社會陰暗面的題材。
這些電影的目標，是歐洲三大電影節，是去沖獎的。當然，偶爾我可能也會拍兩部商業片。」
李美敬立馬明白了鄭輝的意思，她知道中國大陸的電影審查制度很嚴格。
鄭輝現在身份又敏感，他在國內擁有很高聲望，不可能隨便碰那些容易引起爭議的題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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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個自由的創作土壤，去釋放他腦子裡那些暗黑、暴力的靈感。
而韓國，剛好沒有這種限制。
鄭輝要的，是用韓國的資源，去拍屬於他自己的沖獎神作，然後拿走七成的海外利益。
這是一場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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