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號，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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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正在書房裡聽陳建國匯報公司最近的財務狀況，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韓三平。
鄭輝抬手示意陳建國先停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韓總。」
「你交代我的事，有信兒了。」韓三平直奔主題。
鄭輝立刻坐直了身子：「同安影視城的事？」
「對。我找上面幾個老夥計，還有福建那邊的人打聽了一圈。情況比你想像的還要複雜。」
鄭輝沒有插話，靜靜地聽著。
「遠華案的影響太大了，中央督辦組在那邊盯很緊。同安影視城作為涉案的關聯資產，現在就是個雷區。」
「地方上，不管是M市還是FJ省，誰都不敢輕易在這個節骨眼上拍板把它賣給一個私人老闆。
賣高了，怕人說藉機斂財；賣低了，怕人說導致國有資產流失。」
「所以，這就是個死局？」鄭輝皺眉。
「死局倒不至於，但如果是你個人出面去買，基本沒戲。上面連見都不會見你。」
韓三平話鋒一轉：「不過，這事我也幫你琢磨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您說。」
「中影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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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三平的語氣變嚴肅起來：「中影作為國企，本來這幾年也有興建大型影視基地的計劃，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地方。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在上面發個函。咱們搞個合資，中影和你合作開發這個項目。
你出大頭，占大股，中影出一小部分資金，占個小股，主要是給你提供一個國企的背書。」
鄭輝在腦子裡快速轉動著，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有中影這塊金字招牌擋在前面，地方政府的政治顧慮就會打消大半，這叫肉爛在鍋里，誰也挑不出毛病。
「但是…」韓三平沒等鄭輝開口，又潑了一盆冷水：「這麼一來，流程會很繁瑣。
而且以後影視城的運營，國企也要派人參與監管，這跟你一開始想要的那種絕對控制權，可是有衝突的。」
鄭輝沉默了，半年到一年？他等不了。
《女醫傳》的劇本已經在做，他還等著明年下半年就能開機。
「韓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合資這條路，太慢，也太麻煩。我不想把精力耗在走程序上。」
韓三平在那頭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小子嫌麻煩。可這是規矩，你不按規矩來，這門你就進不去。
如果你自己在上面有更硬的門路，或者能直接跟中央督辦組搭上話，那你可以試試。
如果沒有，這事兒我勸你趁早死心，換個地方建你的明朝基地。」
鄭輝聽完說道：「我明白了。韓總，謝謝您。」
「客氣什麼。你這個想法我是看好的，明朝影視基地，全國獨一份。做起來了，對中影也有好處。」
「那我先自己試試。」
「行，有消息隨時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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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鄭輝把手機扔在桌上，陷入了沉思。
陳建國見他臉色凝重，小心翼翼地問：「老闆，影視城的事黃了？」
「黃不了，既然按部就班走不通，那就逼他們走。」
「逼？怎麼逼？」
「用利益。用他們無法拒絕的政績和真金白銀。只要利益足夠大，就能以力破萬法。」
他對陳建國說：「去把何岩叫進來。今晚你們誰也別想睡了。」
……
當晚，紫玉山莊書房的燈亮了一整夜。
何岩坐在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鄭輝在口述著。
「不要寫什麼我們去拍戲，要寫打造『中國明代歷史文化影視旅遊產業園』。
名字要大，格局要高。」
「重點寫《女醫傳》。這部劇不僅是收視率的保證，更是傳播中醫文化、明代服飾文化的文化項目。」
鄭輝走到何岩身後，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往下寫，產業延展。
廈門有港口，有海我們未來的影視計劃中，包含海貿、鄭和下西洋、抗倭名將戚繼光等宏大歷史題材。
這些題材，只有在廈門同安，才能完美呈現。
我們會持續投資，把同安擴建成國內唯一的、全海景、全明代風貌的中大型影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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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岩問道：「老闆，這牛是不是吹有點大？」
「這不是吹牛，這是未來的規劃！
最關鍵的，經濟帳。用《浪漫滿屋》做例子。把我們在廈門買的那棟別墅的數據放上去。」
何岩立刻調出了一組數據：「《浪漫滿屋》播出後，那棟作為主景的別墅，開發成旅遊景點了。
據不完全統計，就這個五一，吸引了超過十七萬遊客去打卡拍照，周邊帶動的餐飲、住宿消費高達上千萬。」
鄭輝眼神發亮：「把這組數據加上去，告訴M市政府，一棟別墅就能拉動近二十萬遊客。
如果是一座完整的明代影視城呢？如果是《女醫傳》和後續別的明朝大劇連續播出轟炸呢？這是千萬級的遊客體量！
這是每年幾個億甚至十幾個億的旅遊P！」
這根本不是一份簡單的收購意向書，這分明是一份直擊地方政府痛點的政績藍圖。
遠華案讓廈門經濟和官場都蒙上了一層陰影，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合法、乾淨、且能帶來巨大經濟效益和社會影響力的陽光項目，來沖刷掉那些負面影響。
而鄭輝，帶著金棕櫚奧斯卡最佳導演的光環，帶著現金，帶著能轟動全亞洲的影視項目，就像是一個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收購條件，出價七千萬。分兩年付清。首付三千萬，簽約即打款，絕不拖欠。
並且承諾，收購後十年內，用於影視城改造的追加投資，不低於五個億。」
凌晨五點，一份長達二十多頁的《關於收購併擴建同安影視城的商業與文化旅遊開發計劃書》終於列印了出來。
「馬上訂最早的航班，何岩你把這個帶給宗明，讓他帶著這份計劃書，還有公司的法務，親自飛廈門。」
鄭輝遞過計劃書：「讓他不要找什麼招商局，想盡一切辦法，直接把這份文件遞到M市一把手的辦公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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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的事情，比他預想的要快。
M市政府收到計劃書後，內部討論了兩輪。
鄭輝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張牌，金棕櫚、奧斯卡、華語樂壇天王、英文專輯全球爆賣，格萊美也是橫掃。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投資商，這是一個自帶曝光和國際影響力的文化符號。
而他的計劃書又做很紮實，不是空口說白話，每一項投入都有對應的數據和時間節點。
市政府很快形成了初步意見：值做。
但他們做不了主，於是一份報告連夜往上遞，也順便抄送一份給督察組。
省政府那邊收到後，也沒有拖太久。
遠華案的資產處置一直是個懸而未決的難題，同安影視城放在那裡不產生價值，每年還有維護成本。
現在有人願意接手，而且是鄭輝這種級別的人物，附帶的不只是資金，還有後續的文化產業帶動。
何樂而不為？
督察組則只看重資金來源乾淨不，鄭輝電影、電視劇、唱片收益他們也能查到，鄭輝資金來源沒問題，於是他們也同意。
三天後，廈門。
李宗明站在M市委大院，此刻，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位中年領導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看到李宗明，領導停下腳步，微微點了點頭：「李總，鄭輝導演的這份計劃書，我們市委班子連夜開會研究過了。」
李宗明心跳到了嗓子眼：「領導，您看…」
「格局很大，非常有前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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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眼神中卻透著讚賞：「特別是關於文化搭台、旅遊唱戲，以及發掘海洋文化、抗倭精神的構想，和我們M市未來的發展戰略高度契合。
遠華的案子是遠華的案子，地方經濟還是要發展。像鄭導這樣有國際影響力的文化名人願意來投資，我們是歡迎的。」
李宗明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事兒成了。
「不過，畢竟涉及到敏感資產。」
領導話鋒一轉：「我們市里做不了最終決定。當天這份計劃書，加上我們市委的同意意見就送往省府，並且抄送了中央督辦組。」
「領導，那上面的意思…」
領導露出了微笑：「省里同意這個計劃，督辦組的意見是，只要資金來源合法乾淨，只要能帶動地方經濟，不造成國有資產流失，特事可以特辦。」
當天，李宗明的電話打到了鄭輝的手機上。
「老闆，成了，上面批了！M市成立了專門的對接小組，明天就開始進行資產評估和合同細則的談判。」
鄭輝說道：「干不錯。價格咬死七千萬，付款方式按計劃書里的來，絕不讓步。」
他又叮囑道：「告訴他們，我時間寶貴，評估和走流程的時間，最多給他們半個月。」
「明白！對方現在比我們還急，都想拿這個項目當做今年的重點招商引資政績呢！」
接下來的半個月，談判進展很順利。有省市兩級的綠燈，加上鄭輝那份無可挑剔的藍圖，一切障礙都被迅速掃平。
5月22日。
一份收購協議正式擺在了鄭輝的面前。
七千萬人民幣，全資收購同安影視城現有的一千畝土地使用權及地上所有建築。兩年內付清，首筆三千萬資金在簽約後三個工作日內打入M市財政指定專戶。
鄭輝轉頭看向一直等在旁邊的張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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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合同簽了，地方是我們的了。我給你兩千萬的預算，馬上組織招標。
找國內最好的古建設計院和施工隊伍，把現在那些不倫不類的建築全給我扒了，或者改了。
我要一座原汁原味的明朝紫禁城。」
張繼立刻站直了身子：「老闆您放心！圖紙我們已經和北大歷史系的專家溝通過初步方案了。
資金到位，工人馬上進場，明年上半年，保證給您交一個漂漂亮亮的明代紫禁城！」
……
等影視城的事暫時理順，日曆也翻到了五月十八日。
日本那邊的亞洲巡演安排已經全部確認。
這趟不只是唱歌。
更是《浪漫滿屋》熱播之後，鄭輝和范彬彬第一次正式以「熒幕情侶」身份一起往外走市場。
出發前一天，鄭輝來到麗豪園。
范彬彬一邊和小雲翻行李箱一邊說：「我衣服這些夠了嗎？會不會太花了？日本那邊喜歡什麼樣的妝啊？我是不是換個更…」
她說到妝，鄭輝忽然抬頭看她，他腦子裡突然有個想法，他對著范彬彬說道：「你現在這造型，不行。」
范彬彬一愣：「啊？」
「太甜了。」
「這不好嗎？」她眨了眨眼：「《浪漫滿屋》不就是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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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裡甜可以，戲外不能還一個味兒。」
鄭輝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撥了撥她的頭髮：「市場剛認識你，要趁熱再給他們一個新的記憶點。」
范彬彬下意識問：「什麼記憶點？」
鄭輝嘴角慢慢勾起：「黑長直，冷艷掛。」
范彬彬先是愣住，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冷艷？」
「你本來就可以。」
「你別哄我了，我明明是明艷那種。」
「明艷和冷艷不衝突。」鄭輝道：「臉夠，皮膚夠，五官也撐住，差的是方向。」
他越說越認真，范彬彬反而被帶進去了。
「真能行？」
「試試不就知道了。」
當天下午，鄭輝直接把造型師叫來，自己也全程盯著。
髮型先改。
層次收掉，卷度拉直，長度保留，把原本偏活潑的空氣感壓下去。
妝面再調。
眼尾往長了拉，唇色壓一點，底妝打更淨，強調她本來的冷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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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也換。
不走碎花甜妹路線，直接換成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裙，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就變了。
最後燈一打，范彬彬自己站在鏡子前，整個人都安靜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人，有點認不出來。
黑髮筆直垂落，臉小的精緻如娃娃，皮膚冷白像在發光。
明明五官還是那一套，可整個人一下從甜和艷抽離出來，變成了一種更成熟疏離，甚至有點不好靠近的漂亮。
「我天…」
她下意識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這是我啊？」
鄭輝站在她後面，看著鏡子裡的她：「嗯。」
范彬彬轉過身，一把抓住他手臂，眼睛亮晶晶。
「輝哥，這也太美了吧！」
「還行。」
「什麼叫還行！」她激動差點原地轉圈：「我從來沒想過我還能是這種樣子！」
「所以說，換個方向就出來了。」
范彬彬又跑回鏡子前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歡，最後忍不住感嘆。
「完了，我自己都快愛上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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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笑道：「那就對了，別人也會。」
……
五月十九日，飛機落地日本。
接機的陣仗不算誇張，但絕不冷清。
機場外已經有不少聞訊趕來的粉絲和媒體，舉著牌子，有喊鄭輝的，也有喊范小冰的。《浪漫滿屋》在日本剛剛起勢，這對組合本身就很有話題。
范彬彬一出通道，現場明顯靜了一瞬。
緊接著，快門聲猛地炸開。
咔嚓、咔嚓、咔嚓——
連綿一片。
黑長直的造型在這個時代，殺傷力實在太大了。
尤其是她那張臉本就極艷，一旦把多餘的甜和俏拿掉，只留下黑、白、紅最基礎的對比，衝擊感是撲面而來。
日本那邊接機的工作人員都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有人低聲驚呼。
「すごい…」太棒了
「きれい…」美麗
范彬彬走在鄭輝旁邊，表面維持著平靜，實際上心裡已經爽快飛起來了。
她努力繃著，嘴角卻還是有點想往上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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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瞥了她一眼，低聲道：「別笑太明顯，冷一點。」
范彬彬立刻收住，壓著聲音回他：「知道啦。」
兩人被接到酒店，隔壁套房，一人一間。
鄭輝對此沒什麼意見，范彬彬也懂分寸。出門在外，尤其還是國外市場，該避嫌的地方還是避。
傍晚休息了一陣，日本主辦方那邊就來電話，說晚上安排了接風晚宴。
何岩把流程單遞過來。
「老闆，他們訂的是一家傳統日料。」
鄭輝掃了一眼，直接搖頭。
「不去。」
何岩一愣：「啊？」
「不吃生的。」鄭輝說很乾脆：「讓他們換地方。」
何岩立刻點頭：「我去溝通。」
范彬彬正坐在沙發上讓化妝師補妝，聞言抬頭笑了。
「你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吧。」
「給面子和吃生魚片是兩回事。」
「那你想吃什麼？」
「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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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忍不住笑：「大老遠來日本，第一頓吃中餐？」
「胃比面子重要。」
這話傳過去，日本方面倒也沒不高興，反而很快改了安排，定了一家在東京開了多年的高檔中餐館，算是給足了體面。
晚上七點多，車子停在餐館門口。
鄭輝先下車，隨後轉身扶了范彬彬一把。
她今晚只是一身黑色連衣裙，頭髮依舊筆直披著。
剛一進門，餐館裡已經等著的幾個人便全都站了起來。
日本主辦方負責人、環球唱片日本分部公司代表、富士電視台製作人…還有一個鄭輝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人。
廣末涼子。
她坐在靠里的一張椅子上，看上去比熒幕里更瘦一些，也更清透。見鄭輝進來，她先站起身，禮貌地微微鞠了一躬。
而就在同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從鄭輝身上，滑到了他身後的范彬彬那裡。
空氣里出現了很短暫的停頓。
不誇張地說，那是看見頂級美人之後，下意識失神的安靜。
黑長直的頭髮，雪一樣的皮膚，五官明艷卻因為妝發變冷起來，像電影鏡頭裡才會出現的人，突然從門外走進了現實。
有人不自覺吸了口氣，有人眼神明顯亮了，還有人脫口而出。
「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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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當然聽不懂日語裡的細碎驚嘆，但她看懂眼神。
那一瞬間，她幾乎都不用鄭輝提醒，就知道——這個造型，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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