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沒到,屋裡繼續聊別的角色。
張藝謀翻了兩頁劇本,說到長空時,鄭輝順手提了一句。
「趙文卓挺合適。」
「哦?」張藝謀看過來。
「他打戲漂亮,人也有那種鋒芒。」
鄭輝道:「長空是銀槍橫掃、傲氣外露那一型,他站出來,觀眾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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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藝謀想了想,也覺有畫面。
「可以,後面發個邀請試試。」
張偉平在旁邊笑道:「這陣容要是真齊了,內地還真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鄭輝喝了口茶,沒接這句。
陣容豪是一回事,能不能把每個人都用在最對的位置,是另一回事。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外面有人敲門。
工作人員進來低聲說了句:「范小姐到了。」
鄭輝抬眼看過去。
門外,高跟鞋聲由遠及近,下一秒,范彬彬走了進來。
她顯然是接到電話後匆匆趕來的,但狀態一點沒差,妝不濃,但襯那張臉格外明艷。
她一進門,先看到了鄭輝,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又很快收住,規規矩矩地先跟屋裡的人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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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導,張總,鄭導,李總。」
她禮數很到位,絲毫沒有因為跟鄭輝熟就露出半點多餘的親近。
張藝謀看著她,眼裡明顯閃了一下。
確實美。
不是照片上那種平面的美,是人站到你眼前後,會讓你腦子裡立刻開始浮畫面的那種。
張藝謀下意識就想到了大漠、黃沙、赤色。
「先別坐。」他直接站了起來,對旁邊工作人員道:「找套紅衣來,簡單點的就行。」
然後對著范彬彬說道:」你跟她去換身衣服。「
范彬彬愣了下,但立刻點頭。
「好。」
工作人員把她帶去換衣間。
等門關上後,張偉平低聲嘖了一句。
「這臉,是真占便宜。」
張藝謀沒理他,腦子裡已經開始搭鏡頭了。
不多時,門再次打開。
范彬彬換了一身紅衣出來。
不是正式戲服,只是一件工作室臨時找來的大紅色長衣,可她一穿上,整個人氣質立刻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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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襯膚色更白,眉眼更艷,往那兒一站,像一滴濃墨落進宣紙里,瞬間就抓住視線。
張藝謀看了會,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
這張臉,上大銀幕,會很殺人。
他招了招手:「來,先試句詞。」
范彬彬走到中間,站定。
張藝謀道:「就一句:主人在。」
「你自己想怎麼說,說四五遍,我看看你台詞和層次。」
范彬彬點頭,第一遍,她聲音清脆,規矩,像一個訓練有素的侍女。
「主人在。」
第二遍,她把尾音壓低了一點,目光沉下去,像是替主人擋在門前時的禮貌與警惕並存。
「主人…在。」
第三遍,她眼神更收,嘴上仍溫順,卻多了點不容置疑。
「主人在。」
第四遍,她沒加大音量,反而更輕,可那股「你不能進去」的意味已經從語氣里透出來了。
第五遍,她又換了種方式,像面對來者身份不同,表面的恭敬里多了試探和分寸。
張藝謀越聽,眼睛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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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只是台詞清楚,而是每一遍都有變化,不是花架子,她有演出來說給誰聽、在什麼情境下說的感覺。
這就不是只會背詞的人了。
張藝謀抬手,又道:「再來一段無實物。」
「你守在門外,不讓人進去。裡面是你的主人,外面來的人你認識,也知道不能硬攔。
所以你用禮數擋,用眼神擋,用身體擋,但不能真撒潑。明白麼?」
「明白。」
范彬彬往旁邊挪了半步,好像門就在她側後方。
下一秒,她肩背挺住,頭略微偏過去,像是先聽了一下屋裡的動靜,再轉回來對著來人露出一個禮貌卻疏離的表情。
「主人正在裡面,不方便見客。」
她說很柔,但腳下一點沒讓。
隨即像是「來人」還想往前,她眼神里那點柔一下冷了半分,手臂不大,卻恰到好處地橫了一下,既不顯粗魯,也把界線立住了。
「請留步。」
再下一秒,她意識到對方身份不低,又緩了一點,嘴角帶上點笑:「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整段不長,可分寸、層次、節奏,全出來了。
她甚至連「身後有人、自己必須守著」的那種潛意識都做出來了。
張藝謀看完,一拍手,笑了出來:「好!」
這一聲出來,整個屋子氣氛都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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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藝謀笑著轉頭看向鄭輝:「是不是你培養的?」
鄭輝帶著點笑意說道:「也就給她選過兩個老師而已。」
張藝謀說道:「你別謙虛。」
他轉頭看向范彬彬,眼裡全是滿意:「我本來還想著,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要過去就行,沒想到還真給我個驚喜。」
說完,他很乾脆地拍板:「就她了。」
范彬彬站在原地,心臟猛地一跳。
雖然來之前李宗明在電話里已經說了,是張藝謀這邊要看她,可真等這一句落下來,她還是有種不真實感。
張藝謀的電影,不是靠關係硬塞進去,是她當著這些人的面,自己試出來的。
她下意識先看向鄭輝,鄭輝沖她笑著點了下頭。
范彬彬嘴角壓都壓不住,趕緊先對張藝謀鞠了一下:「謝謝張導。」
「別謝我。」張藝謀擺擺手:「是你自己爭來的。」
角色大體定下後,會議的重點就自然轉到了選景和服化道。
張藝謀一說到這些,整個人狀態立刻又變了,開始講甘肅、講JN、講湖面、講楓林、講顏色如何分人物段落,連手勢都多了起來。
鄭輝聽了一陣後就擺手說道:「這些您看就好,我不管。」
張藝謀看他:「真不管?」
鄭輝很乾脆:「真不管。場面、美學、色彩,這本來就是學長你的長項。
我要是還伸手,那就不是合作,是添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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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藝謀聽舒服,也就不再拉他下場。
張偉平則很自然地把話題接到宣傳上:「這兩天我就可以往媒體那邊放風,先宣布項目啟動,再一點一點拋陣容。這個我有經驗。」
鄭輝看著他:「那就交給張總了。」
他這句話是真心的。
別的不說,張偉平前期炒作、造勢、拿捏媒體節奏,確實有一手。
如果他不那麼貪,作為發行商是合格的。
環球那邊也表示,海外會同步準備物料和預熱方向,等陣容更完整後再正式放消息。
會議散時,已經快傍晚了。
眾人陸續起身告別,工作人員開始收文件,屋裡一時有些亂。
范彬彬也很規矩,站在一邊跟張藝謀、張偉平、環球的人一個個告別,最後才走到鄭輝這邊。
她臉上的激動已經壓差不多了,只低聲道:「鄭導,那我先走了。」
鄭輝看她一眼:「不急,我送你。」
她點頭,沒多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工作室,上了車,車門剛一關上,前座林大山和何岩都很識趣地把隔板升了起來。
下一秒,范彬彬整個人就撲了過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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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壓著聲音,卻還是興奮快炸了,抱著鄭輝就親,嘴唇在他臉上、下巴上胡亂親了好幾口。
「張藝謀啊,張藝謀啊!」
「幾個億的大戲!」
「我演張藝謀的電影了!」
她整張臉都在發光,眼睛亮嚇人,連呼吸都帶著顫。
鄭輝抱著她,故意板起臉。
「怎麼,我這個金棕櫚加奧斯卡最佳導演,還比不上張藝謀?」
「而且這幾個億大部分還是我掏的呢。」
范彬彬愣了下,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趕緊抱著他脖子開始哄。
「不是那個意思嘛…」
「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不一樣。」
她臉還有點紅,眼裡卻全是光:「我進這個圈子的時候,張藝謀在我眼裡就跟天上一樣,離我特別遠。
我知道你厲害,知道你比誰都厲害,可你離我太近了,我有時候就會忘…」
「忘我厲害?」
「不是,是忘了你在別人眼裡也那麼高。」
她聲音軟下來:「但張藝謀這個名字,對我們這種小演員來說,就是神話啊。我能演他的戲,我真有點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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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也有點好笑。
她現在野心和虛榮都在最旺的時候,能進國師的項目,對她來說當然是很大刺激。
「放心吧。」鄭輝捏了捏她下巴:「這只是開胃菜。」
「以後我給你的,會比這個更大、更好。」
他說輕描淡寫:「而且不像這個只是女二號,以後還會有女主給你。」
范彬彬眼睛一下更亮,抱著他猛點頭:「我信。」
鄭輝想起件事,和她笑著說道:「還有個事,你知道嗎?」
「什麼?」
「這個角色,本來張藝謀打算給國際章。」
范彬彬先是一怔,下一秒整個人都像被點了一把火。
「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
「是她不要了,還是…」
「不是不要,是本來就想給她,結果你今天當場把角色試走了。」
鄭輝看著她,慢悠悠地道:「所以這次你可不是備胎了,你是當著大家的面,證明自己競爭贏了她。」
范彬彬先前《笑傲江湖》那口氣,到現在都還埋在心裡。
她最恨的,不是苦,不是累,是被人當替代品,是別人不要了才輪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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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張藝謀原本想著國際章,結果她范彬彬自己走進去,靠演技和狀態把角色拿了下來。
這一下,太解氣了。
她激動臉都紅了,抱著鄭輝又親了一口。
「我好開心…」
「開心就對了。」
「我今天回去都要睡不著了。」
「那正好,我陪你消耗點體力。」
范彬彬一聽這話,臉更紅了,抬手輕輕打了他一下,卻也沒抗拒,反而往他懷裡躺下。
車一路往麗豪園開。
麗豪園這邊本來就是高檔小區,電梯直達,安保和私密性都不錯。
所以即便范彬彬現在已經紅了,這裡暫時還沒被媒體徹底挖出來,大部分時間她還是住這邊。
進門後,她高跟鞋一踢,包一丟,人還沒走到客廳就已經又纏上來了。
「今天你不許走太早。」
「這麼霸道?」
「就霸道。」她抱著他,語氣里全是興奮過後的黏糊:「我今天有人陪著,不然我真要飄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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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笑了笑,低頭就把她抱了起來。
「那就飄。」
後面的事,自然順理成章。
從客廳到臥室,她今天格外主動,像要把那股興奮和揚眉吐氣全發泄出來。
吻他的時候又凶又甜,手也不老實,眼睛裡全是壓不住的意和快活。
「我贏她了…」
「嗯。」
「是我贏的。」
「對。」
「張藝謀說『就她了』的時候,我差點腿軟。」
「沒出息。」
「我就沒出息。」范彬彬咬著他耳朵,小聲笑:「可我開心死了。」
這一晚她格外纏人,像只終於了大獎的小狐狸,整個人都透著要命的媚和甜。
等到折騰完,天色已經徹底黑透。
范彬彬累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聲音都懶洋洋的。
「你別走了唄…」
「今天不行。」鄭輝從浴室出來,一邊吹頭髮一邊說:「紫玉山莊那邊還有人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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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彬彬翻了個身看他,眼神裡帶了點瞭然,卻也沒鬧。
她不是不懂分寸的人,尤其今天她心情太好,什麼都好說。
「那你下次補我。」
「行。」
從麗豪園出來後,車一路往紫玉山莊開。
剛上車,鄭輝就對前排的林大山說了一句:「抽根煙。」
林大山愣了一下,側頭看後視鏡:「老闆,這不好吧?」
「今天讓你抽。」鄭輝靠在后座,閉上眼:「一路抽,就開一點窗。」
林大山這才「哦」了一聲,掏煙點上。
煙味很快在車裡散開。
鄭輝沒說別的,只是讓煙味慢慢沾到自己外套、頭髮、袖口上。
何岩在副駕坐著,起初還沒明白,等車快到紫玉山莊時,才忽然悟了,嘴角抽了一下,硬是忍住沒笑。
到了紫玉山莊,車一停,鄭輝下車,抬手聞了下自己袖口,差不多了。
客廳里還亮著燈,高媛媛在沙發上抱著腿看電視,聽見門響,立刻轉過頭來。
「回來了?」
「嗯。」鄭輝走進來,先把外套往旁邊一放:「跟張藝謀他們談了一整天,累死了。」
高媛媛本來還想問項目談怎麼樣,結果人一靠近,她鼻子立刻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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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怎麼有煙味?」
鄭輝神色自然很。
「會議室里一群人抽,我坐一下午,難免沾上。」
高媛媛趕緊抬手扇了扇,一臉嫌棄。
「你快去洗澡。」
「這麼嫌棄我?」
「不是嫌棄你,是嫌棄味道。」她皺著鼻子,推他:「快去,快去。」
鄭輝看著她那副認真嫌棄的小模樣,心裡忽然覺挺有意思,笑著應了一聲。
「行,這就去。」
他轉身往樓上走,身後高媛媛還在念叨。
「衣服也趕緊換掉,熏死了。」
鄭輝背對著她擺了擺手,嘴角卻慢慢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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