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鄭輝醒不算晚，側過頭時，高媛媛還窩在他懷裡，睡很沉。
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把她額前一縷頭髮撥開。
高媛媛皺了皺鼻子，眼也沒睜，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別鬧…」
「行，不鬧你。」
鄭輝說完準備起身，床頭柜上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他掃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張藝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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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拿起手機，下床，披了件睡袍走到外面的起居區，才按下接通。
「學長，早。」
電話那頭張藝謀聲音傳來：「早，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您說。」
「環球影業那邊剛跟我通過電話。」
張藝謀開門見山：「說第一筆錢已經打過去了，兩百萬美元，手續昨晚就走完了。」
鄭輝嗯了一聲，心裡並不意外。
這說明環球影業總部那邊的流程比他想的還順，項目是真被當回事了。
張藝謀繼續道：「我聽說你現在人在京城，正好。既然錢已經打過來了，後面的事就別再拖了。
你今天有沒有時間？要不今天就來我工作室一趟，把事情正式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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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鄭輝答乾脆：「我這邊帶人過去。」
「好，那就中午十一點？」
「沒問題。」
《英雄》，算是真正啟動了。
第一筆錢打過來，只是開始。
後面的財務流程、審計機制、法務合同、資金監管，這些東西現在就算進去。
不然等項目真跑起來，錢一層層撒下去，再想理順，就沒那麼順手了。
他先撥給了陳建國，電話很快接通。
「老闆。」
「建國，帶上你從廣州帶來的那個財務和出納，今天跟我出門一趟，項目會。」
鄭輝很早就讓陳建國在那邊多培養一些財務出納，還去珠影廠跟著學一下影視行業的財務方面知識。
「好，我現在就通知他們。」
掛了陳建國的電話，他又撥了個號碼出去。
普華永道國內事務所。
前面《英雄》項目框架剛定的時候，他就已經提前下了單。
第三方審計要從項目開始前就介入，不然很多東西只要過一遍手，再想查就只剩帳面文章了。
全程跟到奧斯卡公關結束，三十萬美元，收費在他看來不算貴，而且這筆錢也理所當然算在《英雄》項目支出里。
+ ：
電話接通後，他報了身份，很快轉到負責人。
「鄭先生，您好。」
「今天項目正式啟動，之前我下的單，你們的人可以進場了。
地點我讓助理髮給你們，除了常規財務監督，奧斯卡公關那部分的預支、審批、票據留痕，也都要提前納入流程里。」
那邊立刻道：「明白，我們會按您之前要求，先派一個項目組過去。」
「好。」
放下電話後，他想了想，又給李宗明打了過去。
李宗明這會兒已經起了：「老闆。」
「今天跟我去一趟張藝謀工作室，帶上公司法務。」
「英雄那邊？」
「對，第一筆錢已經打過來了，今天把事情正式落下來。」
鄭輝說道：「合同細則可以別卡太死，先把流程、審計和資金路徑框起來就行，國內這邊留點活口。」
李宗明是聰明人，一聽就懂。
「明白，框架嚴，執行口子稍松，我知道怎麼拿捏。」
「嗯，辦完來紫玉山莊接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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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都打完了，鄭輝回到臥室時，高媛媛已經半醒了。
她裹著被子，側躺著看他：「你大清早就忙成這樣啊…」
「臨時有事。」鄭輝走過去，坐到床邊：「張藝謀那邊電話，項目要正式談下來了，今天過去一趟。」
高媛媛眨了眨眼，腦子慢慢清醒了些。
「就是你前面說的那個大電影？」
「嗯，武俠片，投資不小。」
她撐起一點身子，頭髮散下來，懶洋洋地問：「有多大？」
「幾個億吧。」
高媛媛一下醒了，眼睛都睜大了。
「幾個億？人民幣？」
鄭輝笑著說：「不然你以為呢，美元就太嚇人了。」
她看著他：「那也很誇張了好不好，你們電影圈現在已經這麼嚇人了嗎？我以前演的好像就幾百萬。」
「頂級項目就這樣。」
「那你今天是不是要忙一整天？」
「差不多。」
高媛媛哦了一聲，明顯有點失落，但還是很懂事地沒纏。
鄭輝看出來了，低頭捏了捏她臉。
+ ：
「晚上回來陪你吃飯。」
「誰稀罕。」
「真不稀罕？」
高媛媛嘴硬了兩秒，還是小聲道：「…早點回來。」
「好。」
她看著他起身去換衣服，忽然又問：「那我今天就在這兒待著？」
「你要是悶，就去門口花園走走，或者去影音室看電影，書房也能進。」
鄭輝一邊扣襯衫一邊說：「阿姨中午會來做飯，你想吃什麼跟她說。」
高媛媛抱著被子點頭，想了想，又輕聲問：「那你晚上想吃什麼？我讓阿姨提前準備，等你回來就能吃。」
鄭輝回頭看她：「你決定就行。」
高媛媛認真起來：「那怎麼行，你忙一天回來，總吃點順口的吧？」
鄭輝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有種家的感覺。
他帶著笑意說道：「那讓阿姨買點海鮮來，我想吃點蝦和魚，別太油。」
她點了點頭：「好，那我等你回來吃飯。」
鄭輝走回床邊，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好，等我回來。」
……
+ ：
十一點前，鄭輝到了張藝謀工作室。
門口停了幾輛車，環球的人、普華永道的人、還有張偉平那邊的人，基本都到齊了。
鄭輝下車時，張偉平正站在門口跟一個中年男人說話。那人黑髮黑眼，瞧著不像國內影視圈的人，倒更像職業經理人。
遠遠看見鄭輝，張偉平立刻滿臉是笑地迎了過來。
「鄭導！可算來了。」
「張總早。」
「早早早。」張偉平笑熱絡：「今天算是大喜事，錢一到帳，我昨晚都沒睡踏實，腦子裡全是這項目。」
鄭輝沒接他這句。
張藝謀這時也從裡面出來了，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
「來了，進去說。」
「好。」
進了會議室，雙方人坐下。
環球這邊今天除了之前接觸過的人和法務，還多了個常駐國內的項目負責人，就是剛才和張偉平聊天那個，叫周明遠，美籍華人。
早年在香港和洛杉磯兩邊都待過，後來一直負責環球亞洲區的合拍和發行事務。
他普通話很流利，也懂國內影視圈的辦事節奏。
先談財務流程。
錢已經到位，第一筆兩百萬美元只是啟動金，後續拍攝節點、演員片酬支付節點、外景搭建、服化道採購、後期預留、海外宣發預備金，全要有口徑。
+ ：
普華永道的人開始把流程表攤開，一項一項說。
項目專戶單獨開立，主要款項支付必須雙簽，大額支出提前報備。
演員合同、搭景合同、採購合同留副本。
海外支出和國內支出分開歸類。
審計從項目開始就介入，不是拍完結算才看帳。
環球那邊的法務和項目經理聽很認真，周明遠偶爾補兩句總部那邊的要求。
「總部那邊主要看兩點，第一是資金流向透明，第二是項目節點可控。
至於國內執行，我們可以尊重實際情況，但所有關鍵支出最好有留痕。」
張藝謀坐在主位，聽多，說少。
這種事本來也不是他最擅長的，他只需要確認，不會因為這些流程影響拍戲就行。
等談到合同部分時，李宗明帶來的法務開始和對方逐條核。
鄭輝全程只偶爾插一句，基本一筆帶過。
國內這邊他確實沒卡太嚴。
細則有，監督有，留痕有，但真要做到滴水不漏、連一支煙都記發票，那就太假了，也不現實。
張偉平這種人，你把口子全堵死了，他沒處下手就會鬧點事情出來。
現在這樣，外框清楚，內部有緩衝，他會覺有機可乘，不鬧事。
+ ：
談了快一個小時，流程、審計、付款機制、法務條款，基本都順了一遍。
沒出什麼大問題，最後大家一起簽字。
合同一份份傳過去，筆落在紙上，刷刷作響。
鄭輝簽完，把筆蓋合上，往桌上一放。
《英雄》這個項目，至此算是正式立案了。
張偉平臉上笑跟開了花似的，立刻起身張羅茶水。
「來來來，今天這算個紀念日。」
張藝謀也難放鬆了點，沖鄭輝笑道：「學弟，這一步走出去，後面就真沒回頭路了。」
鄭輝端起茶杯：「好事本來也不用回頭，往前拍就是了。」
幾個人碰了碰杯，氣氛總算從剛才那種公事公辦里鬆了出來。
正事談完，接下來，該談電影了。
張藝謀把劇本翻開，一說到戲，他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樣了。
「錢和流程落了地，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人。」
他先說無名。
「李連杰已經答應了，三百萬美元，算友情價。」
鄭輝點頭，這確實不貴。
以李連杰現在的國際市場和動作片號召力，三百萬美元很克制了，說明他是真認可這個項目。
+ ：
「飛雪這邊，張曼玉也定了。」
「秦始皇，姜文答應了。他說這角色有意思，願意試試。」
「姜文演秦皇，應該挺有勁。」鄭輝道。
「是。」張藝謀點頭：「他身上那種壓迫感和不講理的氣質，合適。」
說到這裡，張藝謀翻了一頁。
「殘劍這個角色，我正準備跟梁朝偉聯繫。」
鄭輝腦子裡卻浮現出來另一張臉，張國榮。
他忽然開口：「學長，如果我把張國榮叫來呢？」
屋裡靜了一下。
張偉平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都亮了。
「張國榮？」
環球那邊的項目經理也明顯愣了下，隨即露出興趣。
張偉平笑著說道：「這要是真能來，那可太好了啊。」
他這話不是客套。
現在這個時間線里，梁朝偉沒拿坎城影帝，被鄭輝拿了。
就現在來說，票房號召力、亞洲知名度、觀眾緣，張國榮更強，而且更有傳色彩。
張藝謀沒立刻接話，只皺著眉思索。
+ ：
他不是在想誰名氣大，而是在想，合不合適。
殘劍，不只是劍客。
還是個能從書法里悟道的人，是鋒利和內斂同時存在的人。
張藝謀沉吟片刻，腦海里忽然閃過《東邪西毒》里那張臉。
孤傲，敏感，鋒利，又帶著詩意的破碎感。
他抬頭看向鄭輝。
「如果是張國榮…好像還真比梁朝偉更貼合角色。」
張藝謀看著鄭輝：「你能叫來？」
「先問問。」
張藝謀這回很乾脆：「那你問，能叫來，我同意。」
鄭輝也不拖，當場就把手機拿了出來。
電話撥過去，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
「喂，阿輝？」
「哥哥，在忙嗎？」
「還好，剛睡醒，怎麼了？」
鄭輝看了眼眾人，笑著開口：「有個戲，想問你有沒有興趣。」
+ ：
「嗯？」
「前面跟你說過的那個《英雄》，張藝謀的項目。裡面有個殘劍這個角色。」
鄭輝繼續把角色簡要說了一遍。
「頂尖劍客，不只是會打，還有那種從書法里悟出道來的感覺。這個角色外冷內深，不是單純擺造型的那種。」
說完，他補了一句：「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跟張藝謀合作一下？」
張國榮那邊沒猶豫：「有啊。」
他本來就想在拍《偷心》之前，再多看看別的導演怎麼拍，再多偷點師。張藝謀的畫面色彩是一絕，這種機會不多。
「那你明天飛京城？」
「可以。」張國榮答很乾脆：「我讓人訂票，明天過去，咱們詳談。」
「行，那等你。」
電話掛斷，鄭輝說道：「明天來京城。」
這回，屋裡的氣氛是真活了。
張偉平拍了下手：「漂亮！」
張藝謀眼神里也有了點亮意：「那這個角色先按下，等張國榮來了，再最後敲。」
「好。」鄭輝點頭。
殘劍暫時先放到一邊，大家又開始往下聊別的角色。
這時，張偉平提了一句：「對了，如月那個角色，你們覺范彬彬怎麼樣？」
+ ：
這話一出，鄭輝和李宗明幾乎同時看向了他。
李宗明看他，是因為范彬彬現在就簽在自己公司旗下。
鄭輝看他，卻是另一層意思。
張偉平這個人，精很，突然主動提范彬彬，絕不會是純聊戲。
這應該是在示好。
你把國內發行權給我，我給你緋聞女友一個角色，投桃報李，面上還漂亮。
張偉平也確實就是這麼想的。
他現在對鄭輝，心裡是又忌憚又想親近。
《英雄》這種大項目能上船，後面國內宣發、院線、GG植入，他都能吃到肉。既然如此，順手賣個人情，多划算。
可張藝謀顯然沒往這層想，他只從創作角度考慮：
「如月這個角色，我本來打算讓子怡來。」
張偉平一聽，立刻說道：「國際章？」
他語氣裡帶了點不以為然：「她不就跟著你的電影去了一趟柏林麼，後面《臥虎藏龍》也沒掀起什麼風浪，現在知名度也就那樣吧。
真論現在的曝光，未必比上范彬彬。」
張藝謀皺眉：「不能只看曝光。」
「商業片為什麼不能看曝光？」
張偉平反問很快：「范彬彬現在是亞洲都火，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張《若夢》在華語圈賣那麼凶，《浪漫滿屋》更是火遍亞洲。」
+ ：
他說到這兒，像是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李宗明。
「聽媒體說《浪漫滿屋》還要搞什麼亞洲行？」
李宗明點頭：「是，最近在籌備亞洲商演，日韓、新加坡這些地方都在排，多個電視台會直播轉播。
已經和文化部備案了，下半個月出發。」
說完，他還看了鄭輝一眼。
鄭輝補了一句：「我也會一起同行。」
這話一出，張偉平眼睛更亮了。
他立刻轉向張藝謀：「你看，這不就是夢幻組合嗎？范彬彬本來就紅，鄭導又一起亞洲跑宣傳，她要是進《英雄》，觀眾基礎和話題度都更穩。」
說白了，他還是商業腦子。
如月這個角色戲份不算特別重，既然如此，誰更能帶話題、帶宣傳、帶票房預期，他就往誰那邊推。
張藝謀靠在椅子上，沒立刻說話，他確實有點被說動了。
這是他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商業大片，陣容越好，心裡底氣越足。
更何況他也知道，范彬彬和鄭輝之間，關係不一般，至少在外界眼裡就是這麼回事。
鄭輝幫了《英雄》這麼多，從資金到環球到奧斯卡路徑，實打實地把項目做起來，還給他爭取了前端片酬和後端分成。
如果范彬彬不是太差，給這個面子，也未嘗不可。
想到這兒，他抬眼看向鄭輝：「你覺她演技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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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一出來，屋裡幾個人都看向鄭輝。
鄭輝答道：「不敢跟張曼玉這種比。」
「但要是和國際章放在一起選，我認為彬彬演更好。」
張偉平眼皮一跳，沒想到他答這麼直接。
張藝謀則盯著他，等他往下說。
鄭輝也沒藏著。
「前兩年我就給她安排過台詞老師、儀態老師，後來自己也帶著她練過。
她吃苦，願意磨，最近折子戲那邊又練了一陣，很多東西開始融會貫通了。」
「現在這批年輕女演員里，單說表演完成度，我真不覺她會輸給誰。」
他這話，不是吹，也不是護短，是有底氣的判斷。
范彬彬這兩年被他拽著練，早不是前世那個只靠臉和靈氣硬闖的階段了。
台詞、眼神、形體、鏡頭感，她都在漲。她離老戲骨當然遠，但跟章子怡這種年輕女演員比，真不虛。
張藝謀聽完，忽然道：「那方便請她來一趟麼？我想親眼看看。」
鄭輝轉頭看向李宗明。
李宗明立刻明白，拿起手機：「沒問題，我現在打。」
電話打出去沒多久，那邊就接通了。
李宗明只說了幾句，便掛了，轉回來說：「她在京城，半小時內能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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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張藝謀點頭：「等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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