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鄭輝剛吃完早餐，李宗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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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聽清楚了。」
「這麼快？」
李宗明在那頭說道：「李建群現在在《康熙王朝》劇組工作，她不光演戲，還管服裝設計。
還有一件事，她和陳家林是男女朋友。」
鄭輝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太平天國》的那個陳家林導演？」
「對，就是他。」
李宗明說道：「陳家林是北電錶演系畢業的，老資格了。你要找李建群，直接繞到陳家林那邊，比中間托人傳話強。」
鄭輝眼睛一亮。
李宗明又補了一句：「而且你不是北電讀書嗎？陳家林既然是北電出來的，找北電老師打聽他的電話，應該更方便。」
鄭輝點了點頭：「明白了。」
掛了電話，鄭輝想了想，索性一事不煩二主，直接給錢主任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才接起。
「喂，鄭輝？」
「主任，沒打擾您吧？」
「你小子一大早打電話，准沒好事。」錢主任笑罵了一句：「說吧，又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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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也不繞彎子：「想請您幫我打聽個電話。」
「誰的？」
「陳家林導演。」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陳家林？」錢主任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外：「你找他做什麼？」
「我昨天不是說想請李建群老師做服裝設計嗎？剛剛才知道，她是陳家林導演的女友。
陳家林導演北電畢業，學校肯定有辦法要到他聯繫方式吧？」
錢主任哼了一聲：「你倒是會找門路。行，我幫你問問。等我電話。」
「麻煩您了。」
掛斷電話後，鄭輝沒有再做別的事，只把關於劇本服裝設計的想法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不到半個小時，錢主任的電話回了過來。
「號碼給你要到了。」
鄭輝立刻坐直：「這麼快？」
「廢話。」錢主任說道：「北電出來的人，總還能拐著彎找到。
號碼我一會兒發你，不過我先提醒你一句，別一上來就把話說太滿。陳家林這人做事認真，李建群也不是隨便接活的人，你拿出點東西來。」
「我明白。」
「還有，我剛才順口跟他說了一聲，說可能會有個叫鄭輝的年輕導演聯繫他。你打過去別太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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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笑了：「主任，您這可幫大忙了。」
「少來。」錢主任說道：「能不能成，看你自己。」
掛了電話沒幾分鐘，號碼就發了過來。
鄭輝看著那串數字，先在心裡過了一遍措辭，這才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一個帶著些疲憊的聲音傳來。
「喂，哪位？」
「陳導您好，我是鄭輝。」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鄭輝？」陳家林語氣裡帶著點意外：「唱歌拍電影那個鄭輝？」
鄭輝笑了：「應該就是我。」
陳家林也笑了一聲：「錢主任剛給我打過電話，說你可能聯繫我。我還以為怎麼也下午，沒想到這麼快。怎麼，找我有事？」
「是這樣，陳導，我最近在籌備一部明朝背景的古裝劇，想請李建群老師幫忙做服裝設計，所以冒昧打個電話，想看看有沒有機會當面聊聊。」
「明朝古裝劇…」陳家林在那頭重複了一遍：「你現在不是應該在香港發專輯嗎？而且你不應該趁熱打鐵去好萊塢拍電影嗎？
怎麼又轉回電視劇里來了？」
這話說挺直接，但並不冒犯，更多是單純好。
鄭輝也沒繞彎子：「電視劇影響面大，有些東西電影不一定能做透，電視劇反而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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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也是。」陳家林沒有多問，頓了頓說道：「我跟建群現在都在故宮，《康熙王朝》這幾天正趕戲，忙厲害。你要不等幾天吧？忙完這一陣再談？」
鄭輝馬上說道：「你們既然都在故宮，要不我過去故宮談？」
「你過來？」陳家林有點意外，隨即笑了：「行啊，你有空就來。你快到片場打這個電話，我叫人接你。」
「好，麻煩陳導了。」
「客氣什麼，來了再說。」
掛斷電話，鄭輝把手機放下，心情明顯好了不少，他喊來何岩。
何岩來了，鄭輝站起身，往書房走，邊走邊說：「一會兒去故宮。」
何岩跟著他進了書房：「那我現在安排車。對了，昨天您讓我打聽同安影視城的事，我這邊已經先摸到一點風聲了，不過還不完整。」
鄭輝沒回話，他打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文件夾，裡面夾著幾張他昨晚連夜畫出來的服裝概念草圖。
不是專業時裝畫那種繁複精修，而是更偏結構和氣質。
交領襖衫、立領對襟、比甲、馬面裙、窄袖與寬袖的搭配，還有些後世整理出的明制審美元素，被他有意識地收進圖里。
線條乾淨，輪廓明確，一眼就能看出與如今螢屏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古裝不是一路東西。
他一邊整理，一邊問：「同安那邊具體怎麼說？」
何岩說道：「我昨晚先打了幾個電話。現在能確定的是，同安影視城確實停下來了，原先規劃一千畝，現在實際建成大概一百八十畝，主體景區有一些宮殿、城樓、街道，但很多配套沒做完。
後面因為遠華案事發，整個項目基本凍住了。」
「產權呢？」
「這就是麻煩的地方。」何岩皺了皺眉：「官面上沒人願意把話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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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說現在是地方平台在接，有的人說還在走清理和評估流程。還有人支支吾吾，說涉及遠華案，誰都不敢輕易拍板。」
鄭輝並不意外。
這種事本來就不是隨便一個電話能問明白的。
「價格呢？」
「更沒人敢說。」何岩苦笑：「有個口風松一點的，只說廈門那邊現在也覺這是個燙手山芋，放著可惜，賣又不好賣。
定價高了，怕爛手裡；定價低了，怕被說賤賣涉案資產。關鍵不是想不想賣，是誰敢簽字。」
鄭輝點了點頭，果然，跟他預想差不多。
這種事，單靠何岩這種外圍打探，只能摸個大概，真正的門路還從更高一層走。
「行，先不急。」他把圖紙收進文件夾：「這事我來處理。」
半小時後，車子駛出紫玉山莊，直奔故宮。
故宮現在還允許影視劇拍攝。
再過些年，這種事就成歷史了。
車子開到宮城附近，遠遠就能看到遊客和工作人員混在一起，宮牆深紅，檐角高起，陽光落下來，連地磚都顯發亮。
鄭輝下了車，給陳家林打電話。
幾分鐘後，一個場務模樣的人跑了出來，遠遠沖他招手。
「鄭導，這邊！」
鄭輝跟著穿過兩道門，又繞過一片臨時器材區，才看到劇組主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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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旗，監視器，燈架，忙忙碌碌的服化人員，穿著清裝的群演坐在牆根下喝水，幾個宮女打扮的小姑娘見鄭輝走過來，眼睛一下亮了。
有人小聲說：「真是鄭輝。」
「他怎麼來咱們組了？」
「好帥啊…」
鄭輝沒停，只朝她們點了點頭。
陳家林站在不遠處，戴著帽子，手裡卷著本子，一見他就打招呼道：「真來了。」
「說來就來。」鄭輝伸手和他握了握：「陳導。」
「比電視上看著還精神。」陳家林打量了他一眼，側身道：「來，我帶你見建群。」
幾步之外，一個穿著戲服的女人正和服裝組說話。
陳家林走過去：「建群，鄭輝來了。」
李建群轉過頭，先是微怔，隨即露出笑意。
「鄭輝？你好。」
「李老師，久仰了。」鄭輝態度放很正。
「我也久仰你。」李建群上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明顯的好：「沒想到你真會來片場找我。」
「想請您出山，當然態度誠懇一些。」
李建群聽了，笑意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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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坐吧，正好這會兒還沒輪到我的戲。」
幾人走到一邊臨時支起來的桌椅旁，場務趕緊送了水過來。
陳家林靠在椅背上，直接道：「你說說吧，什麼項目，能讓你這個大導演親自跑故宮來堵人。」
鄭輝也不繞，開門見山。
「我想做一部明朝背景的女性成長劇，原型是明代女醫談允賢。前期會有飲食、藥膳、宮廷生活，後期轉入女醫成長和宮廷體系。
我現在最缺的，不是一般服裝師，是一個能把審美和歷史氣質都撐起來的人。」
李建群聽完問道：「所以你想到我了？」
「對。」
「為什麼？」
「因為您不只是會做衣服，您會建立人物。衣服到您手裡，不是套在演員身上的布料，是身份、氣質、情緒和時代感。」
這話一出來，李建群眼裡那點客氣，明顯少了幾分，多了點真正被說中的認真。
鄭輝把自己帶來的幾張圖紙抽出來，放到桌上推過去。
「這是我自己畫的幾張方向圖，您先看看，不成熟，只是想法。」
李建群原本只是隨意一接，目光落下去之後，神色卻漸漸變了。
她先看了一張交領大袖配馬面裙，又翻到立領長襖和比甲，眉頭一點點挑起。
「這是你畫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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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懂這個？」
「懂一點，不算系統。」
李建群沒接話，繼續往下翻，越翻越慢。
那幾張圖上的東西，不是憑空胡思亂想，明顯帶著某種整理過的明制輪廓。
雖然線條簡略，局部甚至有點外行，但方向很準，尤其是層疊關係和整體審美，非常新。
「有意思…」她低聲說了一句。
陳家林湊過來看了兩眼，也有點驚訝。
「你這可不像懂一點。」
鄭輝笑了笑：「我只是提方向，真正做出來，靠專業的人。」
李建群把圖放回桌上，手指壓著紙邊。
「說實話，我是有興趣的。」
「那是好事。」
「但現在不行。」她很乾脆：「《康熙王朝》我在戲裡演容妃，戲外服裝也我盯著。
主體設計雖然已經做完，可拍攝時隨時要調整，離不了人。」
鄭輝點頭：「這個我知道，所以我不急。」
「你不急？」
「我的劇本和項目籌備，也要一段時間。等劇本成型，前期資料做完，您這邊差不多也拍完了。到時候再針對性設計，反而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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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群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只是嘴上好聽。
「你真願意等？」
「當然。」
鄭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這部戲我想要美，不一定死守教科書。
大方向對，但人物和畫面好看，有生命力。這個尺度，別人未必拿準，您能拿準。」
李建群聽到這句，眼睛亮了一下。
她最煩的，就是外行拿著考據兩個字壓人，最後做出來又死又板。
真正做影視服裝，和做博物館復原，從來不是一回事。
「你這話，我倒愛聽。」
她把圖又拿起來看了一遍：「女性為主角，明朝，能發揮，還能做美…確實挺有意思。」
鄭輝道：「劇本出來之前，我不會催李老師幹活。等本子您認可了，我們再細談。」
李建群終於點了頭。
「行，那我先答應你。等我這邊拍完，你把本子給我。如果項目方向不跑偏，這戲我接。」
鄭輝笑著伸出手：「那就先謝過李老師。」
李建群和他握了下手，眼裡已經帶了點真切的興趣。
「你這幾張圖，能不能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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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本來就是給您帶來的。」
「那我收了。」她把紙理整齊，放到自己包邊：「回頭我再自己琢磨琢磨。你這個方向，還真有點新東西。」
事情談成，氣氛明顯輕鬆下來。
陳家林喝了口水，隨口問道：「你這部戲，打算自己拍還是自己演？」
鄭輝想了想：「都未必。」
「未必？」
「可能不演，也可能不親自拍。
更大概率是我先把整體方向、劇本體系和美術風格定出來，再請一個經驗更豐富的古裝劇導演來落地。」
陳家林挑了挑眉：「你這意思，是想做總控？」
「差不多。」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接住的活兒。」
「所以找靠譜的人。」
陳家林沒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他當然有點意動。
明朝大戲，女性成長，服化道還要往高了做，這種項目，哪個拍古裝的導演不心動？
只是鄭輝劇本還沒出來，項目也才剛起勢，他這時候主動往上貼，就顯太急了。
於是他只是笑笑，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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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正聊著，不遠處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戲服剛下戲的男人從那邊走過來。
陳道明。
他顯然是認出了鄭輝，腳下一轉，直接過來了。
「喲，鄭導。」
「陳老師。」鄭輝起身和他握手。
「你怎麼跑故宮來了？」陳道明看了眼桌上的圖紙，又看了看李建群，帶著點探究的笑意：「不會是來挖人的吧？」
李建群也笑：「差不多。」
鄭輝道：「和李老師聊點合作，想請她幫我後面一部戲做服裝。」
「原來如此。」陳道明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這人分寸感極強，既然對方只說合作，那就不往私底下打聽。
不過他看著鄭輝，還是多說了一句：「我看了《爆裂鼓手》，不錯，真不錯。以後有機會，可以合作合作。」
「那肯定，我也希望能合作一把。」鄭輝答很快。
陳道明說道：「行，我還過去換戲服趕下一場戲，改天有機會再聊。」
「好。」
目送陳道明離開，鄭輝心裡也不由感嘆了一下。
這位的氣質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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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能演皇帝，那種骨子裡的貴氣、分寸、壓場感，演很多身份高、心氣高的人都成立。
甚至後世那部《楚漢傳》，他去演劉邦那種有點混不吝、帶著不要臉勁頭的人，也演的挺出色。
幾人又聊了十來分鐘，片場那邊開始催戲。
李建群去補妝，陳家林也回監視器前。
鄭輝見狀便不再多留，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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