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匯報完細節，又問了幾項手續，鄭輝一一拍板。
等他和李宗明先後離開，客廳終於安靜下來。
鄭輝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兩部能風靡亞洲的電視劇。
說起來容易，真要挑項目，反而謹慎。
《浪漫滿屋》已經提前定義了一次亞洲偶像劇，它吃的是都市甜寵、契約婚姻、大明星和普通女孩的幻想感。
後面如果繼續拍同類，很容易邊際遞減。
但偶像劇市場剛被他打開，不可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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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超、黃曉明、于波、靳東，這些人也有戲拍。
給他們來部《我的女孩》？或者《微笑Pata》？
都合適。
輕喜劇，愛情線明確，成本不高，亞洲市場接受度也好。
鄭輝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不對，還有一部。
嚴格說，它不只是偶像劇，它是亞洲現象級大劇。
甚至比很多偶像劇傳播更廣，生命力更長。
《大長今》。
鄭輝坐直了些。
+ ：
這部劇前期美食，後期中醫。
如果拿它的女性職場升級骨架，換成中國明朝背景，拍一個真正屬於中國的女醫故事……
談允賢，明代女醫。
後世劉詩詩的《女醫明妃傳》原型人物。
鄭輝眼睛慢慢亮起來。
美食那部分，他完全可以借鑑以後《舌尖上的中國》的拍攝方法。
刀落案板，湯滾如雪，熱氣從青瓷碗裡升起來，御膳房裡一盞盞燈火映著蒸汽，食材切面在鏡頭下像山川紋理。
把明朝御膳、民間食補、藥膳調理，拍美輪美奐。
觀眾不光看劇情，還會被那些食物勾半夜睡不著。
到了後期，中醫診療、婦科、脈案、宮廷醫政、女性在男性權力體系中的突圍，都能往裡放。
這東西拍好了，影響力不會比《浪漫滿屋》小。
更關鍵的是，它就應該由中國先拍出來。
中醫是中國的，明制服飾也是中國的。
很多東西如果你自己不拍、不講、不做成大眾文化符號，後來別人拿去包裝一遍，全世界觀眾就會以為那是他們的。
鄭輝可不想再看見這種事，但這部劇難，非常難。
《浪漫滿屋》這種都市偶像劇，他自己一個人可以寫，可以拍，可以憑經驗和節奏撐起來。
可《女醫傳》不一樣。
+ ：
歷史、醫學、禮制、服飾、宮廷制度、飲食體系，全都要考究。
原版《大長今》其實問題不少，只是當年大家被華麗的服化道和新鮮的大女主成長線吸引，很多硬傷沒人深究。
如果照搬那種寫法，放到中國明朝背景下，懂行的人一眼就能挑出毛病。
鄭輝不想拍一個披著明朝皮的現代爽劇。
他要拍，就拍漂亮，拍讓人挑不出太多大錯。
劇本找人一起做。
自己在北電文學系的那幫老師，歷史感、戲劇結構、人物關係，都有功底。
再找歷史學家，找中醫專家，找飲食專家。
服化道方面，請真正的大拿。
李建群老師。
鄭輝馬上想到這個名字，這位可是國內電視劇服裝設計的大拿。
《唐明皇》《武則天》那些服裝造型，審美和功力都在。
他可以給她畫幾版後世漢元素明制服的概念圖。
交領、立領、比甲、馬面裙、織金、雲肩、霞帔，後世很多被重新整理出來的明制審美元素，現在還沒被大眾影視化。
李建群老師要是看到，肯定能設計出他想要的那種場面。
到時候，他不光拍一部女醫劇。
他還要讓明朝服飾重新變成大眾審美。
+ ：
後續再多做一些明朝劇，替代那些滿屏清宮戲。
鄭輝越想越清醒，但還有一個最麻煩的地方。
拍攝地。
橫店明清宮現在還沒完全建好，很多場景撐不起大型宮廷劇。
他需要一個能改、能控制、能長期使用的地方。
廈門同安影視城。
鄭輝腦子裡忽然跳出這個名字。
那邊現在主體建築應該已經建差不多了。
如果他把它買下來，再按明朝風格重新裝修一遍，改掉那些不合適的東西，做成自己的明朝戲基地。
以後拍《女醫傳》能用。
後面拍明朝宮廷、錦衣衛、商戰、海貿、抗倭，也都能用。
而且對地方政府來說，他這種國際導演、奧斯卡金棕櫚加身的人願意投資影視基地，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說干就干，鄭輝拿起手機，先打給何岩。
「你現在在哪？」
「老闆，我在樓下整理明天的資料。」
「上來。」
+ ：
一分鐘後，何岩敲門進來。
「老闆。」
鄭輝直接道：「你去聯繫廈門地方政府，問一下同安影視城現在是什麼情況。」
何岩愣了一下：「同安影視城？」
「對。主體建到什麼程度，產權在誰手裡，是政府平台還是旅遊公司，能不能整體收購，或者控股合作。」
「您要買影視城？」
「有這個想法。」
何岩立刻拿出本子：「要求呢？」
「第一，別一上來就說我要買，先摸情況。第二，找廈門宣傳口、文化口、旅遊口都問問，看誰能牽線。
第三，態度放低一點，就說我們有意在廈門長期拍攝明朝題材電視劇和電影，希望了解現有場地。」
「明白。」
「如果他們問投資規模，就說後續可能會有大型古裝劇，劇組投入不低於三千萬，長期會帶動當地旅遊。」
何岩一邊記一邊問：「要不要提您的名字？」
「可以提，但別拿名字壓人。」
「好。」
何岩剛要走，鄭輝又叫住他：「等等，給李宗明打電話，讓他回來一趟，不，算了，我自己打。」
何岩點頭退了出去。
+ ：
鄭輝撥通李宗明。
「剛走又找我？」李宗明在那邊笑：「老闆，您這是不讓我回家啊。」
「有新項目。」
「什麼項目？」
「古裝大女主劇。」
李宗明聲音立刻正經起來：「多大？」
「比《浪漫滿屋》複雜十倍。」
「……」
李宗明問道：「那我現在掉頭回去？」
「不用，電話里說一樣。」
鄭輝道：「你傳媒口出身，認識人多，幫我打聽一下，有沒有真正靠譜的魯菜大師。」
「魯菜？」
「對。」
「您要拍吃的？」
「要拍明朝宮廷飲食和藥膳食補。」
李宗明沉默了一會，在重新整理這句話：「古裝大女主，明朝，宮廷飲食，藥膳食補？」
鄭輝說道：「嗯。如果拍好了，亞洲都會看。」
+ ：
李宗明說道：「行，我去打聽。魯菜大師這方面，山東那邊、京城飯店系統、豐澤園、同和居這些老字號，我都問問。」
「別找什麼御膳傳人。」
「為什麼？」
「現在做仿膳的很多是清宮菜路子，跟明朝不完全貼。」
鄭輝說道：「明朝宮廷飲食受魯菜影響更重，找魯菜大師更合適。再找懂中醫食療的人，兩個體系一起搭。」
「明白。」
「找人時別只看名氣，看基本功，看願不願意配合劇組做研發。」
「好。」
掛了電話，鄭輝看了一眼時間。
還不算晚，他又拿起外套。
林大山見他下樓，問道：「老闆，還出去？」
「去北電。」
「現在？」
「嗯，找錢主任。」
……
北電文學系辦公樓里，燈還亮著。
+ ：
錢主任正在辦公室改材料，聽說鄭輝來了，親自從辦公室迎出來。
「你小子，今天不是剛拿獎嗎？不回家好好擺著看，跑學校來幹什麼？」
鄭輝笑著說道：「錢主任，找您幹活。
我準備做一部古裝劇，需要文學系幫我組一個編劇團。」
錢主任皺眉：「古裝劇？」
「明朝背景，大女主成長線，女醫，談允賢。」
錢主任神色一動：「談允賢？《女醫雜言》那個？」
「對。」
「你想拍她？」
鄭輝道：「是，不是簡單傳記，我想以談允賢為原型，做一部女性成長劇。
前期從飲食、食補、藥膳入手，進宮廷御膳體系；中後期轉向女醫身份，在禮法、醫學、宮廷權力之間往上走。」
錢主任放下茶杯，表情認真起來。
「你這不是一般電視劇。」
「所以我來找您。」
「你要文學系做什麼？」
「第一，搭大綱。把女性職場升級路線做出來，從小人物入局，到學藝，到受挫，到被壓制，到靠專業能力站起來，再到面對更大的倫理和權力困境。」
錢主任點點頭：「繼續。」
+ ：
「第二，做人物群像。
女主不能一個人自己拼，身邊要有師父、對手、同儕、貴人、病人、宮女、醫官、御廚、宦官、后妃。
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欲望和立場。」
「第三，台詞和歷史質感。不能滿嘴現代話，也不能寫觀眾聽不懂。」
鄭輝繼續道：「第四，找歷史學家和中醫專家介入。
文學系負責戲劇結構和人物，專家負責底線。哪些能寫，哪些不能寫，哪些可以藝術加工，哪些一寫就外行，都要提前定。」
錢主任看著他：「預算呢？」
「您開。」
錢主任笑了：「這麼痛快？」
「我不想省編劇的錢。」鄭輝道：「劇本要是塌了，服化道再漂亮也沒用。」
錢主任沉吟片刻：「你打算什麼時候拍？」
「劇本至少磨半年，不急。真拍也明年。」
「那還行。」錢主任想了想：「文學系這邊，我可以幫你組織幾位老師先做前期論證。但你要想做成編劇團，有正式合作協議，不能只靠人情。」
「當然。」
「還有，學生能不能參與？」
鄭輝立刻道：「可以。研究生、本科高年級都可以進來做資料助理。
查資料、整理人物小傳、做場景卡、寫支線初稿，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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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主任問：「給錢嗎？」
「給。」
「署名呢？」
鄭輝說道：「按貢獻署名。我可以掛總編劇或者出品人，但具體每集編劇、資料顧問、歷史顧問，都按實際來。
學生如果真寫出能用的，也給署名。」
錢主任滿意地點頭：「你這還算懂規矩。」
鄭輝笑：「我也是文學系學生。」
「你還知道自己是學生？」
「偶爾知道。」
錢主任被他氣笑了。
他起身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越想越覺這事有意思。
「談允賢這個人物，好。女性、醫學、明代社會、宮廷秩序，確實有戲。」
「而且我不想拍苦哈哈的。」
鄭輝說道：「畫面要漂亮，美食要漂亮，服飾要漂亮，女性成長也要漂亮。觀眾先被美吸引進來，再看見裡面的規矩、壓迫和掙扎。」
錢主任問：「你想做成《紅樓夢》那種精緻，還是《雍正王朝》那種厚重？」
「都不是。我要它有《紅樓夢》的審美，有《雍正王朝》的秩序感，有商業劇的節奏。」
+ ：
錢主任聽完，忍不住說道：「你口氣真大。」
「拍不好再罵我。」
「我現在就想罵。」錢主任嘴上這麼說，手卻已經拿起筆：「劇名呢？」
「暫定《女醫傳》。」
「太直。」
「後面再改。」
「女主誰演？」
鄭輝停了一下。
錢主任立刻看穿：「范彬彬？」
「她合適。」鄭輝道：「她現在有觀眾緣，有亞洲知名度，儀態也練出來了。再磨一年演技，能扛。」
錢主任想了想：「她那張臉，拍宮廷戲確實有優勢。但女醫不能只有美，要有聰明勁和韌勁。」
「所以劇本要先把人物立住。」
「男主呢？」
「還沒定。」
「別讓男主喧賓奪主。」
「不會。」鄭輝很明確：「這部戲的核心就是女主成長。感情線可以有，但不能蓋過職業線。」
錢主任點點頭：「這個方向對。」
+ ：
鄭輝又道：「還有服裝，我打算請李建群老師。」
錢主任眼神更亮：「你要是真能請到她，服化道就穩了一半。」
「我會親自去請。」
「拍攝地呢？」
「我在看廈門同安影視城，如果能買下來，就改成明朝風格。」
錢主任愣了一下：「買下來？」
「能買就買，不能買就控股合作。」
錢主任看著他，半天憋出一句：「你們這些有錢人，真讓人開眼。」
錢主任沒糾結這個問題太久，繼續說道：「行。明天我先叫幾位老師開個小會，看看誰有興趣。
歷史顧問那邊，我也幫你問問北大、社科院有沒有合適的人。」
鄭輝站起身：「那就麻煩您。」
「先別走。」錢主任叫住他：「有一件事我提前說。」
「您說。」
「這種題材，最怕兩頭不討好。考據太重，觀眾嫌悶；戲劇太強，專家罵你胡編。你先想清楚取捨。」
鄭輝點頭：「我想清楚了。」
「怎麼取？」
「戲劇第一，考據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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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道：「所有考據，是為了讓觀眾相信這個世界，不是為了把論文搬上電視。只要大方向不犯硬傷，小細節可以為戲讓路。但不能胡來。」
錢主任慢慢點頭：「這話對。」
鄭輝又補了一句：「我不想拍給少數專家自娛自樂，我要拍給全亞洲觀眾看。
但我也不想讓他們看完，以為中國古裝劇只能粗製濫造。」
錢主任看著他：「你小子，野心真是一點不藏。」
「藏不住。」
「行了，回去吧。」錢主任擺擺手：「明天等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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