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要說兩句，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喲！我還以為眼花了呢，鄭大導演，你怎麼在這兒？」
姜文。
他身邊跟著秦海璐。
鄭輝站起來，和姜文握手。
「姜導。」
姜文一把拽住他的手，用力搖了幾下：「恭喜你啊！我特麼的…你拿獎跟喝水一樣，奧斯卡格萊美跟自己家似的，想去就去，想拿就拿。」
鄭輝客氣道：「都是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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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姜文毫不客氣地反駁：「五座小金人加七八個格萊美，你跟我說運氣？誰信啊？」
「你就是牛逼。別謙虛，謙虛就假了。」
張國榮在旁邊笑：「姜導，你今天話真多。」
「今天高興嘛！難在香港碰到這小子。」姜文毫不掩飾：「平時想見他一面，比見國家領導人還難。」
鄭輝被他逗笑了，隨即問道：「姜導，你回來之後怎麼樣了？」
姜文的笑容收了收，但也沒有太沉重。
「還能怎麼樣。」他輕描淡寫地說：「禁了幾年唄。不讓導，不讓拍，就在家待著。」
他說雲淡風輕，但鄭輝知道，對於姜文這種創作欲極強的人來說，被禁導幾年，等於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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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忽然擠眉弄眼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這兩天剛拉了一個人，開了新聞發布會宣布開拍，準備搞個新片。」
「誰？」
「陸太郎。你知道吧？」
鄭輝當然知道。後來抄襲拍了《可可西里》和因為一部電影了陸太郎名頭的那位。
「他來當導演？」
「對。」姜文嘿嘿一笑：「片子叫《尋槍》，我去演主角。名義上他執導，實際上，你懂的。」
鄭輝懂。
這就是拉一個新人導演來當擋箭牌。姜文自己被禁了不能署名導演，但可以以演員身份參與，實際上在片場他的話語權絕對不會小。
而對於陸太郎來說，能和姜文合作，哪怕是被利用，也是求之不的事。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鄭輝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挺好，不能閒著。」
「就是這個道理！」姜文一拍大腿：「不讓我導，總不能不讓我演吧？總讓人活。」
鄭輝轉向秦海璐，沖她點了下頭。
「秦小姐你好。」
秦海璐沒想到鄭輝會主動跟她打招呼，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鄭導，您好。」
「《榴槤飄飄》演不錯。」鄭輝說道：「今晚有提名吧？」
「有的，最佳新演員和最佳女主角都有提名。」秦海璐的表情里既有期待又有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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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祝你今晚拿獎。」
「借你吉言！」秦海璐眼睛亮了，很開心。
幾個人站在過道里聊了一會兒，陸續有人過來打招呼。
張國榮和幾個相熟的導演、演員寒暄，聊到自己的新片計劃時，他沒有刻意隱瞞。
「我最近在準備一個新項目。自編自導自演，叫《偷心》。」
「哦？阿榮你終於要自己做導演了？」一個製片人驚喜道。
「是啊，籌備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張國榮說道：「劇本被輝仔看好，他投資了這個項目。這幾天我們剛剛去內地把立項備案的事情落實了。」
旁邊的人紛紛恭喜他。
「有鄭導投資，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哥哥，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張國榮謙虛地笑著回應，但眼角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鄭輝注意到，不遠處的劉德華聽到了這段對話。
他聽到鄭輝投資這幾個字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有種意動，好像有什麼想法在他腦子裡轉。
鄭輝和他對視了一眼，劉德華沖他笑著打了個招呼，鄭輝也點頭回應。
兩人沒有多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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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任賢齊也從後台溜達了過來。他今晚不僅是嘉賓，還要上台表演節目。
兩人見面後自然又是一番熱絡的寒暄。聊了幾句近況後，會場的燈光暗了下來，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了，兩人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台上的主持人是曾矮子，在台上插科打諢。
曾矮子這人慣會見風使舵，開場沒多久，就把話題引到了坐在前排的鄭輝身上。
「哎呀，今天我們台下可是坐著一位真正的大佬啊！」
曾矮子用誇張的語氣指著鄭輝的方向，「鄭輝鄭大導演！奧斯卡最佳導演啊！他能來參加我們金像獎，簡直是讓我們整個會場蓬蓽生輝！大家說是不是啊！」
台下配合地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鄭輝只是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微微點頭致意。他知道，這不過是香港娛樂圈慣用的逢迎手段罷了。
頒獎典禮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大部分獎項都沒有出乎意料，《臥虎藏龍》一路高歌猛進，確實拿了不少大獎。
直到頒發「最佳女主角」這個重量級獎項時，主辦方安排的頒獎嘉賓，是爛口發和梅艷芳。
當兩人並肩走到舞台中央的麥克風前時，台下響起了掌聲。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鄭輝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梅艷芳手裡拿著裝著獲獎名單的信封，按照慣例，兩人在頒獎前要進行一段串場脫口秀。
梅艷芳看著爛口發，笑著拋出了一個事先設計好的話題：「發哥，你現在可是成功打入好萊塢的國際巨星了。
我們台下有很多新晉的女演員，特別是很多內地的女演員，她們都很想知道，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像你一樣，成功進入好萊塢發展呢？」
這個問題本來是個很好的吹捧機會，也是個可以講些勵志話語的場面話。
但爛口發站在麥克風前，臉上卻浮現出油膩和傲慢。他歪著頭，用很輕浮、甚至帶著明顯挑逗意味的語氣，對著全場的鏡頭和麥克風說道：
「怎麼進好萊塢？很簡單啊！」
他伸出手指比劃著名，嘴角掛著惡俗的笑：「聽話、受教、餵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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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在全場的目光中，說出最後那句：
「還要能用手接葡萄皮！」
話音剛落，整個會場先是寂靜了一會，隨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很多香港本土的電影人和演員在笑，有些人在交頭接耳，眼神里充滿了心照不宣的猥瑣。
這句話的指向性太明顯了，就是在赤裸裸地諷刺近期在好萊塢因為某位華人功夫巨星而鬧出緋聞的某位內地某國際女演員，同時也是對整個內地女演員群體的輕視和侮辱。
站在一旁的梅艷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她顯然沒想到爛口發會在金像獎這種場合，開出這種低級、下流且帶有嚴重地域歧視的笑話。
她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試圖轉移話題：「呃…發哥真會開玩笑。那我們還是來看看，今晚的最佳女主角到底是…」
「等一下。」
一個聲音，突然在會場前排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只見鄭輝坐在位置上，高高地舉起了一隻手，示意要個話筒。
會場的工作人員反應很快，一名工作人員立刻彎著腰跑過來，將一支無線的備用話筒遞到了鄭輝手裡。
連台上的曾矮子都愣住了，不知道這位爺突然要幹什麼。
鄭輝拿著話筒，他的目光直直地釘在台上的爛口發臉上。
「爛口發。」
這三個字一出，全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爛口發，這是香港八卦小報和一些看不慣爛口發的人在背後給他取的黑稱，嘲諷他嘴巴臭、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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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稱呼，從來沒有人敢在公開場合，更別說是在金像獎這種級別的舞台上，當著他本人的面叫出來！
爛口發臉上的油膩的笑容瞬間凝固了，緊接著，鐵青色爬上了他的臉頰。
鄭輝語氣帶著輕蔑：「你那麼懂好萊塢的規矩，怎麼？
你當初在那邊發展的時候，也是被洋人導演這麼要求過的？也是你親自餵的提子？親手接的葡萄皮？」
轟！
會場裡如同引爆了一顆炸彈，所有人都被鄭輝這直白的反擊給震懵了。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直接把爛口發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梅艷芳在台上急額頭冒汗，她知道這件事如果鬧大，金像獎的臉面就全丟光了。
她急忙對著麥克風打圓場：「阿輝，發哥他只是開個玩笑，大家不要當真…」
「梅姐。」鄭輝的目光轉向梅艷芳，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還是質問道：「你剛才問他的那番話，是你們在後台對過的台詞嗎？還是金像獎組委會安排的串場詞？」
梅艷芳趕緊搖頭：「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們在後台沒對過這段，這不在台本里！」
「那就好。」
鄭輝再次看向爛口發：「爛口發，你愛嘲諷誰，我不管。你們幾個身上的破事，誰屁股都不乾淨。
但是，你他媽的嘴裡放乾淨點，別動不動就帶上什麼內地兩個字！」
「要罵人，你自己指名道姓的罵！既想嘲諷人，又沒膽子提人家的名字，只能在這裡陰陽怪氣地開黃腔掃射一個群體？」
鄭輝冷笑了一聲：「陰陽人，爛屁股。」
全場鴉雀無聲，那些剛才還在發笑的香港人，此刻全都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為什麼鄭輝敢這麼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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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有這個底氣！他是澳門人，他不屬於香港這個烏煙瘴氣的圈子，他更不需要看任何香港資本的臉色。
他自己有足夠資金開項目，他也是北電這個影視圈宗門聖地的招牌，說句聖子不為過。
他有錢有人，想拍戲想過審，哪怕在香港這片地方，銀都也能成為他的後盾。
鄭輝伸出雙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指向台上面色鐵青的爛口發。
「我會好好看著你，看你在好萊塢到底能發展有多好。
看你拍的那些爛片，到底能不能撐起你今天站在這個台上，這麼高高在上地點評這個那個的傲氣。」
說完，鄭輝隨手將話筒往旁邊一扔。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坐在鄰座的張國榮身上。面對他，鄭輝語氣中帶著歉意：
「哥哥，我先走一步了。今晚本來是想來捧你的場，結果鬧成這樣，給你晚上添麻煩了。」
張國榮只是嘆了口氣，他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他也站起身，對著周邊人說道：「我送阿輝出去。」
說完，張國榮拍了拍鄭輝，示意他走前頭，然後與鄭輝並肩向出口方向走去。
鄭輝沒拒絕，甚至走到過道時，他衝著不遠處的姜文揚了揚下巴：「姜導，走了！你還要待著看表演嗎？」
姜文剛才鄭輝罵爛口發的時候，他差點沒忍住拍大腿叫好。如今看到鄭輝叫他，馬上應到：「好嘞！走！」
姜文毫不猶豫地站起身，大步朝鄭輝走去。
坐在姜文旁邊的秦海璐，先是愣了一下。她今晚可是有最佳女主角提名的，如果現在跟著走，等於直接罪了金像獎組委會。
但秦海璐腦子裡轉一下就做出了決定。
獎盃算個屁！就算是金像獎的影后，能比上鄭輝這根粗大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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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連張國榮都用實際行動表明了態度，坐在這幹嘛？看這些香港人的冷臉嗎？
她連猶豫都沒有，毫不留戀地站起身，緊緊跟在姜文身後，一起朝著鄭輝和張國榮的方向走去。
在全場數百名電影人、記者震驚、錯愕、複雜的目光注視下，鄭輝與張國榮並肩，帶著姜文和秦海璐，一行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香港文化中心的大門。
剛一走出會場，來到悶熱的香港夜色中。
「哈哈哈！臥槽！痛快！真他媽的痛快！」
姜文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拍在鄭輝的肩膀上，放肆地大笑起來。
「你小子，是真他媽的帶種！剛才你在裡面那幾句，罵那是真他媽的解氣啊！」
張國榮站在一旁，看著放肆大笑的姜文和臉上還帶著火氣的鄭輝，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說道：
「你呀，脾氣太爆了，前幾天剛罵完金曲獎，這次又罪人。
不過，今天這事確實是台上做太過了，有些話，也確實該有人站出來講講清楚。」
鄭輝說道：「哥哥，我是真看不慣他們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
真以為還是港片黃金時代？時代變了。
不出五年，這幫人就排著隊，北上到內地去討飯吃。到時候，我看他們還能不能笑出來。」
張國榮沒有反駁，他自然看清大局趨勢，也明白香港電影的傲慢撐不了太久。
姜文點頭：「沒錯！這幫孫子，就是欠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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