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的京城,鄭輝接到通知,前往大禮堂參加了一次接見。
規格不算很高,正常接見。
幾位領導先後講話,鄭輝坐在前排,聽認真,適時鼓掌,全程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輪到他發言時,他簡短地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不長不短,分寸正好。
合影環節站在指定位置,快門響了幾次,就結束了。
整個過程平穩、體、沒有任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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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鄭輝前往中外記者會之前私下出去了一趟。
等回來他戴了副眼鏡,然後去和那些記者談笑風生。
……
忙完後的一天晚上,鄭輝終於和張藝謀坐到了同一張桌子前。
張藝謀的意思是吃個便飯,不用搞太隆重。鄭輝沒有異議,越簡單越好,私下才能把話聊透。
可等他到了包間,發現多了一個人。
張偉平,他坐在張藝謀旁邊,已經先倒上了茶。
見鄭輝進來,他第一個站起身,笑著伸出手。
「鄭導!久仰久仰!」
鄭輝和他握手,笑了下:「張總客氣了。」
張偉平動作很熱絡,像是老朋友見面。
+ :
「不客氣不客氣,你現在是全中國的大人物,我這個做生意的,也就是跟著藝謀沾沾光。」
張藝謀在一旁無奈地笑了下,給鄭輝倒了杯茶。
「別聽他貧,坐吧。」
三個人落座。
菜是提前點好的,幾個家常菜加一道魚,不鋪張,菜量也實在。
張藝謀顯然是真的把這當成一次私下碰面來安排的。
寒暄了幾句後,話題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正事上。
張藝謀先開了口。
「學弟,上次電話里跟你聊的那些,這段時間我和小偉又推了推。」
他的語速不快,像是在斟酌每個字。
「劇本基本定稿了。故事的核心還是圍繞俠這個字展開,刺客放棄刺殺,因為他最終理解了天下大義比個人恩仇更重要。」
「演員方面,李連杰基本確定演男一號,無名。姜文演秦始皇,張曼玉演飛雪,梁朝偉那邊還在談,有意向,但沒最終簽。」
鄭輝點頭,秦始皇換成姜文,前世也有這一糟,看來這次應該還會有。
估計兩個人對於秦皇理解有偏差,這次張藝謀沒有妥協,所以後面才換成陳道明。
張藝謀繼續道:「武術指導請的是程小東,攝影我打算用杜可風。配樂那邊在看,有幾個人選。」
「場景方面,我想在甘肅敦煌、內蒙古JN和橫店搭景。武打戲要有幾個大場面,湖面打鬥、竹林對決、秦軍箭陣…都是大投入的東西。」
他停下來,看著鄭輝。
+ :
「如果按美元算,我初步估了一下,整部片子大概需要兩千八百萬美元。」
這個數字一出來,包間裡安靜了下。
兩千八百萬美元。
換算成人民幣,差不多兩億三千萬。
這在2001年的中國電影市場,是個天文數字。
鄭輝沒急著接話,他想了想,才開口。
「學長,既然要做,就別卡死在這個數上。」
張藝謀看著他。
「兩千八百萬是個基數,但拍攝過程中總會有超支的地方。大場面一多,變數就大。與其事後追加預算手忙腳亂,不如一開始就把空間留足。」
「我覺按三千萬美元來算比較合適。」
張偉平手裡的茶杯搖晃了一下,三千萬,美元。
鄭輝接著說:「而且學長,這個預算裡面,有沒有包含你自己的導演片酬?」
張藝謀一愣:「我的?」
「對,你的。」
鄭輝看著他,「你是這部片子的靈魂,整個項目從策劃、籌備、選角到執導,都是圍著你轉的。
這種級別的製作,導演不拿片酬,說不過去。」
+ :
張藝謀眉頭微微動了下,顯然沒想到他會主動提這個。
在以往的合作模式里,張藝謀和張偉平之間,更多的是利益綁定式的分帳,導演的回報往往和票房掛鉤,不一定會單獨列一筆高額片酬。
而這也正是日後兩人矛盾的根源之一。
張偉平那邊的帳永遠說不清楚,到底賺了多少,到底分了多少。
鄭輝當然不會在飯桌上說出這些。
他只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我覺導演片酬應該給一千萬人民幣。單列出來,不和其他費用混在一起。」
這句話出來,張藝謀的表情有意外,但很快就被複雜的情緒取代了,不是不好意思,是真沒想到。
他和張偉平搭檔這麼多年,從來沒人這麼直接地說過你該拿多少錢這種話。
一千萬人民幣。
對於一個2001年的中國導演來說,這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更重要的是它被單獨拿出來講,意味著這筆錢不跟任何後期分帳掛鉤,不會被含糊地混進總收益里。
「學弟,這…」張藝謀顯然被觸動了,但他的矜持讓他不會當場拍板。
鄭輝笑了下:「學長別客氣。三千萬美元的片子,導演拿一千萬人民幣,折合一百二十多萬美元,占整體預算不到百分之五。這個比例放到好萊塢,都算低的。」
張偉平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經歷了好幾輪變化。
先是微微一愣,一千萬?這麼大方?
然後是若有所思,這筆錢從預算里出,等於是從總投資里切的,不是他掏腰包。
最後他神情鬆了松,點了點頭:「這倒是應該的。藝謀幹了這麼多年,確實該有個體面的待遇。」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有「我也是這個意思,只是之前沒好意思提」的味道。
+ :
鄭輝看了他一眼,心裡無聲地笑了下。
你不好意思提,是因為提了就從你控制的那部分錢里出。
但我提了,這筆錢就從整體預算里出。
你張偉平當然樂意。
接著鄭輝繼續說:「如果最後拍完還有剩餘,那多出來的錢,全部拿來做宣發。」
張偉平這下是真來了精神:「這個說法好!宣發這塊本來就需要一大筆錢。」
鄭輝嗯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當然精神,宣發是最容易做手腳的。
到這一步,框架已經搭好了,三千萬美元總投資,導演片酬一千萬人民幣單列,剩餘結餘歸宣發。
接下來,就該談最關鍵的部分了。
錢從哪裡來。
鄭輝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題。
「出資的事,我跟環球影業那邊初步溝通過了。」
張藝謀和張偉平同時看向他。
「我的想法是,我出七成,環球影業出三成,並且由環球負責海外發行。」
七成。
兩千一百萬美元。
折合成人民幣,差不多一億七千萬。
+ :
張藝謀眉頭微動,看出他在消化這個數字。
張偉平的反應比張藝謀快,他主動開口道:
「鄭導,這事我倒是有個想法。」
鄭輝看著他:「您說。」
「環球影業那三成…其實不一定非拉他們進來。」
張偉平說著,語氣變越來越篤定。
「你既然能出七成,剩下那三成,不如交給我去找。國內有的是人願意投這個項目。
李連杰、姜文、張曼玉、梁朝偉,這陣容一亮出來,找投資太容易了。」
他說到這兒,雙手一合,做了個包的手勢。
「你的錢我來管,我打包票,一分不少。
你跟藝謀只管安心拍片子,資金運作、國內發行、院線對接,全交給我,我一手操辦。」
說完,他還特意看了張藝謀一眼,帶著那種「我說的有沒有道理」的眼神。
然後又轉向鄭輝,語氣很認真。
「我人品你可以問你學長,絕對沒問題。」
包間裡安靜了下,鄭輝看著張偉平的臉,哭笑不。
他心裡想,這人按理說不該這麼沒腦子啊。
張偉平能和張藝謀搭檔這麼多年,從《有話好好說》到《一個都不能少》再到《我的父親母親》,一路把張藝謀的商業價值經營到今天這個地步,絕對不是蠢人。
+ :
他精明很。
但也許正因為太精明了,精明到形成了慣性。
他習慣了大包大攬。
習慣了在張藝謀面前扮演那個什麼都能搞定的人。
習慣了掌控一切資金流向。
所以他本能地想把鄭輝也納入自己的掌控範圍,你出錢,我管錢,發行我來跑。
兩千一百萬美元,算起來差不多一億七千萬人民幣。
你見過那麼多錢麼你。
鄭輝差點把這句話說出來。
但他還是壓住了,只輕輕笑了一下。
「那海外發行怎麼辦?」
張偉平像是早有準備,立刻道:「海外發行我去跑啊。」
他一揮手,姿態特別足。
「這東西無非就是談、跑、賣。我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國外公司總歸能接觸。你放心,這塊我來盯,肯定不讓你吃虧。」
鄭輝沒有笑,也沒有發火,只是轉頭看向張藝謀。
「學長。」
+ :
張藝謀的表情,比剛才凝重了一點。
他顯然也察覺到了什麼,不是察覺到張偉平在耍花招,而是察覺到鄭輝的態度正在微妙地變化。
鄭輝說:「學長,我直說了。如果真的是這樣,剩下那三成不找環球,資金全交給張總管,海外發行也由張總去跑…」
「那我沒辦法投了。」
包間裡的空氣一下子冷下來。
張偉平臉色變了,不是怒,是沒預料到的愕然。
他顯然沒想到,鄭輝會這麼直接地頂回來。
這種話,在他以往打交道的圈子裡,沒人敢對他說。
他是張藝謀的御用製片人,是國師身邊最信任的人,多少投資方想給他遞錢都遞不進來。
張藝謀一看情況不對,立刻開口了。
「小偉。」
張偉平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看見張藝謀的眼神後,硬生生咽了回去。
空氣僵了會,張偉平是聰明人。
他雖然精明過頭,但不是不懂進退的人。
這些年跟著張藝謀,他什麼場面沒見過?什麼人沒打過交道?
他只是習慣了在所有場合里做那個掌控者,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和他以往遇到的任何投資方都不一樣。
鄭輝不是那種需要用張藝謀的名頭來抬高自己的土老闆。
+ :
他本身就是全球級別的文化名人。
坎城金棕櫚。奧斯卡。格萊美。
英文專輯全球兩千萬張。
他和環球影業的關係不是嘴上說說的,是有實打實的合作履歷在那兒的。
《爆裂鼓手》的全球發行就是環球做的,北美票房過億。
這樣一個人坐在你面前說「我沒辦法投了」,你還真以為是在跟你客氣?
張偉平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快速的調整過程,從愕然,到思索,到最終落在一個還算體的位置。
他扯了下嘴角:「鄭導,是我說話太快了。」
他語氣放軟了不少,能屈能伸。
「你之前做《爆裂鼓手》海外發行就是跟環球合作的,這方面經驗肯定比我豐富。我剛才確實是沒太想清楚,想當然了。」
他看著鄭輝,攤了攤手。
「要不這樣,還是你說說想法吧。你在好萊塢跑了這麼久,海外發行這塊,我們聽你的。」
張偉平說這番話的時候,姿態放很低。
但鄭輝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他說的是「我們聽你的」,而不是「我聽你的」。
把張藝謀也拉上了。
一方面是給自己台階下,另一方面也是在暗示:這事最終還張藝謀點頭。
鄭輝沒有計較這些措辭上的小心思。
+ :
他看了張偉平一眼,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轉向張藝謀。
「學長,我就直說了。」
張藝謀做了個「你說」的手勢。
「這部片子既然要走海外市場,那發行方的選擇就不能隨便。
海外發行不是找個人幫你把片子賣出去就完了,而是一整套系統,定檔策略、宣傳節奏、院線鋪開、媒體公關、獎項運作…每一環都做好。」
「選錯了發行方,別說多賺錢了,片子都可能被埋沒了。」
張藝謀認真聽著,張偉平也端正了坐姿。
鄭輝看著他們兩個,心裡已經把美國六大和幾家獨立公司過了一遍。
「先說米高梅。」
「這是昔日王者,但如今只剩那隻獅子還在吼。靠007吃老本罷了。」
「去年他們電影票房看著還不錯,但你仔細看片單,大部分在賠錢。公司內部管理混亂,高層換了好幾輪,自救都來不及。」
鄭輝搖了搖頭:「他們連自己都救不活,拿什麼來全球發行《英雄》?」
張藝謀點頭,沒反駁。
「迪士尼呢?」張偉平問了一句。
「迪士尼?」鄭輝看了他一眼,「迪士尼做的是合家歡童話。
咱們這部《英雄》是什麼,刀光劍影里的大義與犧牲,是刺客放下個人恩仇、以死明志的故事。」
「把這種東西送到迪士尼手上,等於把悲歌當兒歌賣。品牌完全錯位。」
+ :
「華納兄弟。」鄭輝繼續往下數。
「華納手上有《哈利·波特》和《指環王》,著重點在幻大片。
他們現在正忙著打全球史詩戰役,這兩個系列未來幾年會占據他們絕大部分的宣發資源和精力。」
「咱們的《英雄》在他們那裡,最多是錦上添花,絕不會是全力以赴的重頭戲。」
張藝謀想了想,問:「派拉蒙呢?」
「派拉蒙如今在六大里規模墊底。歷史雖然最老,但現在資源緊張,海外發行的渠道拼不過環球、華納。
把《英雄》交給它…」
鄭輝直接下了結論:「曝光度打個大折扣。」
張偉平的表情已經不像剛才那麼鬆弛了,鄭輝一個一個公司分析過去,條理清晰像在讀一份行業分析報告,每一條都帶著有理有據的判斷。
「20世紀福克斯。」
「福克斯是科幻和視效大片的老祖宗。《星球大戰》《戰警》,名頭夠響亮。但東方武俠對他們來說是全新課題。」
「他們沒有發行華語片的經驗,而沒有經驗,就意味著他們會用錯誤的方式去推你的片子。
定檔可能不對,宣傳角度可能偏了,院線鋪開的策略可能完全不匹配。」
張藝謀又提到一個名字:「那索尼呢?索尼不是一直在投華語片嗎?」
「學長說到點子上了。」
「索尼是最積極投資華語片的。他們的子公司索尼經典專攻獨立和外語藝術片,《臥虎藏龍》的北美發行就是索尼經典做的。」
張偉平一聽,精神一振:「那不正好?」
+ :
「但正因為旗下已經有一堆華語片,資源一分,《英雄》可能不到唯一級別的重視。」
鄭輝看著張偉平:「你想想,索尼經典手上同時握著三四部華語片,宣發資源就那麼多,憑什麼把所有好東西都給《英雄》?
他們會覺,反正我已經在華語片市場占了坑,多一部少一部差別不大。」
「但《英雄》不是多一部的東西。它要的不是參與,是獨占。」
張偉平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從這個角度來看,索尼反而不合適。
鄭輝沒停。
「新線影業,不用考慮。新線背後也是華納,我們繞道找新線,最終還是歸華納管。等於兜了一圈回到原點。」
「獅門影業。」
「獅門就一賣血漿恐怖片的。低成本、小規模、靠續集吃老本。讓它們操盤《英雄》?懸。」
張藝謀都忍不住笑了下。
張偉平也跟著笑了,但笑不太自然,因為他之前私下接觸過的幾家公司,也包括獅門在內。
他當時還覺獅門很高大上,結果只是鄭輝嘴裡的就一賣。
「還有一個,米拉麥克斯。」
鄭輝說到這個名字時,語氣比較慎重:「按理說,米拉麥克斯是最擅長做外語片北美發行的公司。哈維·韋恩斯坦在奧斯卡公關上的手腕,業內公認第一。」
張偉平眼睛一亮。
鄭輝很快話鋒一轉:「但很巧,就現在。就這個月。2001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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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桌對面兩個人。
「電影《》的製片方正式起訴米拉麥克斯和哈維·韋恩斯坦,違約及欺詐,索賠近一千八百萬美元。」
張偉平的表情凝住了。
「他們因為自己的緣故,把別人的電影多次拖延上映。不是拖一次兩次,是反覆系統性地拖延。」
「他們拿了片子,覺檔期不好就擱著。覺跟自己另一部片子衝突就擱著。覺宣發成本太高就擱著。製片方急跳腳,他們無動於衷。」
「如果我們把《英雄》交給米拉麥克斯,他們拿了片子不發行,我們有什麼辦法嗎?
國際起訴?等你走完美國那套司法程序,黃花菜都涼了。」
包間裡安靜了,張藝謀眉頭緊鎖。
張偉平沒說話,他終於不再有「我去跑」的衝動了。
因為鄭輝用最實在的事實告訴他,海外發行不是你張偉平拎著公文包跑幾趟好萊塢就能搞定的事情。
這裡面的水,深能淹死人。
「最後,環球影業。」
他看著張藝謀。
「環球是綜合型選手。全球發行網絡覆蓋最廣,美洲、歐洲、亞太,每個區域都有成熟的本地化團隊。」
「他們太懂怎麼做獎項公關了,更重要的是,他們剛操盤過我的《爆裂鼓手》。」
「一部華語片,從坎城一路推到奧斯卡,從北美一路鋪到全球,他們完整地走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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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節奏、渠道、人脈,全在那裡。」
「再讓他們操盤一部華語片,他們有經驗。不用從零摸索,不用交學費。」
張藝謀的眼睛越來越亮。
張偉平也聽進去了,雖然他不太願意承認,但鄭輝說的每一條都說在了他能理解的商業邏輯上。
鄭輝最後總結道:「《英雄》這種片子,它不是純粹的文藝片,也不是純粹的商業大片。
它是商業大片的殼子、東方哲學的內核。這種混血屬性,選錯了發行方,要麼賣不出去,要麼賣偏了。」
「只有環球能精準找到觀眾。既不賣錯,也不賣窄。」
他停了一下,看著張藝謀的眼睛。
「而且,他還能幫學長你試著拿奧斯卡。」
最後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張藝謀的表情變了,他被觸動了。
奧斯卡。
這三個字對張藝謀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這輩子拿過柏林金熊、拿過威尼斯金獅,在三大電影節上都留下過自己的名字。
但唯獨奧斯卡,那個全世界最受矚目的電影舞台,他沒有真正站上去過。
不是他不想,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
而鄭輝今年剛從奧斯卡拿了最佳導演和最佳外語片回來。
+ :
二十一歲,處女作。
他把張藝謀追了大半輩子的東西,一出手就拿到了。
張藝謀恭喜歸恭喜,不心動,是不可能的。
此刻,當鄭輝說出「他還能幫學長你試著拿奧斯卡」的時候,他心弦,終於被撥動了。
包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窗外傳來長安街上隱約的車流聲。
張偉平這時候沒有說話,他很清楚,這一刻,決定權在張藝謀手裡。
鄭輝剛才那番分析,不是在說服張偉平。
是在說服張藝謀。
而張藝謀,顯然已經被說動了。
過了大約半分鐘,張藝謀終於開口:「學弟。」
「嗯。」
「辛苦你了。」
張藝謀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鄭重:「麻煩你聯繫一下環球影業那邊,讓他們派人過來,跟我們坐下來,商量一下合作事宜。」
鄭輝點頭:「好,我來安排。」
鄭輝心裡,已經在快速地轉了。
張藝謀拍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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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英雄》這個項目,正式進入了他的軌道。
投資方面,他出七成,兩千一百萬美元。
環球影業出三成,負責海外發行。
整個項目的資金命脈和海外渠道,已經牢牢攥在了鄭輝和環球手裡。
張偉平能動的空間,被大大壓縮了。
這正是鄭輝要的。
他不需要現在就跟張偉平翻臉。
他只需要在結構上,把主動權拿到自己手裡。
然後,等張偉平自己露出馬腳。
「學長放心。」鄭輝端起茶杯,朝張藝謀微微示意。
「等環球那邊的人到了,我們到時再一起坐下來,把合同、分帳、檔期、宣發策略…一樣一樣聊清楚。」
張藝謀也舉起杯子,和鄭輝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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