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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千萬級別的專輯

  當鄭輝在京城的年假裡,為了周旋於兩個女孩之間而感到分身乏術的時候,遠在千里之外的香港,環球唱片亞洲區總裁鄭東漢,正獨自一人坐在自己辦公室里,同樣體會著一種焦頭爛額的痛苦。

  這種痛苦的根源,來自於他辦公桌上那盤鄭輝從錄音棚里拿出來的母帶。

  鄭輝在離開香港前,把這盤東西往他桌上一放,拍拍屁股就走了,只留下一句「這是下一張專輯,全英文的,你先聽聽」。

  鄭東漢自己在辦公室里,獨自聽完了整張專輯。

  第一遍聽完,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燃了一根雪茄,任由煙霧在辦公室里瀰漫。他就這麼靜靜地坐了半個小時,然後按下了重播鍵,聽了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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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遍結束,他拿起電話,把環球亞洲的製作總監陳海、市場總監王濤、以及專門負責處理跨國業務的國際事務顧問張伯倫,全部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人到齊後,鄭東漢什麼也沒說,只是指了指沙發,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陳海和王濤都是跟著他從寶麗金時代一路打拼過來的老夥計,張伯倫則是環球總部派駐過來的英國人,一個在中國待了十幾年的中國通。

  這三個人,是環球亞洲在內容製作、市場推廣和國際合作上最核心的智囊。

  「鄭輝的新專輯。」在音樂響起前,鄭東漢只說了這麼一句。

  三個人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興趣的神色。

  鄭輝的第三張專輯《半生》,那張在全亞洲賣出了六百多萬張的怪物,已經將他推上了亞洲樂壇亞軍的寶座。  之所以是亞軍,是因為在他們頭頂,還懸著一個出道即巔峰,讓人只能仰望的變態——宇多田光。

  這個1998年出道的天才少女歌姬,在1999年憑藉首張專輯《ft lv》,在日本本土就賣出了736.6萬張c的恐怖銷量,刷新了整個亞洲的唱片銷售記錄。

  當然,鄭輝的六百多萬也是變態級別,因為第三名,才三百萬張,前兩名直接拉開第三名一個檔位。

  在這樣的背景下,鄭輝的第四張專輯會是什麼樣?他能不能超越自己,甚至去挑戰一下那個變態的記錄?所有人都充滿了期待。

  然而,當專輯裡第一個音符炸響時,三個人的表情就變了。

  + :

  那不是他們熟悉的任何一個鄭輝。

  不是《倔強》的勵志昂揚,不是《十年》的都市傷感,更不是《消愁》的詩意通透。

  那是充滿攻擊性、充滿力量與狂躁的聲場,如同被囚禁的猛獸掙脫了牢籠,用最原始的咆哮向整個世界宣洩著憤怒和不甘。

  複雜的編曲,強悍的鼓點,失真的吉他ff,混合著鄭輝在此刻變充滿金屬質感的嗓音,一道道音浪,狠狠地撞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臟。

  沒有人說話。

  陳海眉頭緊鎖,似乎想從那複雜的配器和旋律中解析出什麼。  王濤的臉上則寫滿了茫然與困惑,他作為市場總監,腦子裡第一時間想的是「這東西該怎麼賣?受眾是誰?」

  而英國人張伯倫,則是在最初的驚訝過後,身體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跟著那狂暴的節奏輕輕敲擊,臉上露出了混雜著享受和凝重的複雜表情。

  一首歌結束。

  又一首歌開始。

  整張專輯聽完,辦公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鄭東漢的第二根雪茄已經燃到了盡頭,他卻渾然不覺。

  最終,還是負責市場的王濤最先扛不住這壓抑的氣氛,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了口,聲音有些乾澀:「東漢哥,這張專輯,如果,如果是一個純新人的作品,我拿去在亞洲區推,有信心能把它做到百萬級別。」

  這是一個非常高的評價,對於一個新人,尤其是一張風格如此不主流的搖滾專輯,百萬銷量已經是頂尖的成績。

  王濤頓了頓,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繼續說道:「但他是鄭輝,頂著鄭輝的名字,這張專輯在亞洲的銷量,我判斷,大概會在兩百萬到三百萬之間。

  能衝到多少,看日本市場那邊買不買帳。如果沒有日本市場,兩百萬,最多。亞洲區英文專輯的銷量天花板,就在這裡了。」

  製作總監陳海點了點頭,補充道:「老王說沒錯。這張專輯的製作水準,編曲的複雜性和前衛性,都遠遠超過了現在亞洲市場的主流審美。

  + :  太超前了,也太硬了。喜歡的人會奉為神作,但不喜歡的人,可能連一首歌都聽不完。

  它不像《半生》那樣,可以無差別地通殺所有年齡段的聽眾。」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匯聚到了國際事務顧問張伯倫的身上。

  張伯倫一口流利的中文說道:「我的判斷和王一樣,在亞洲,兩三百萬,頂天了。

  這張專輯的風格,太歐美了,更準確地說,是現在最新衛的那種新金屬搖滾,但又融合了很多其他的元素,非常高級。」

  他說完,看向鄭東漢,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nman(鄭東漢的英文名),我知道你想聽什麼,但我必須說實話。」

  鄭東漢的目光掃過三人,他自己的判斷,其實和他們一模一樣。現在,所有人的意見都統一了。

  然而,辦公室里的氣氛沒有絲毫的輕鬆,反而愈發愁雲慘澹。每個人都像吃了黃連一樣,臉上寫滿了痛苦和不甘。

  痛苦,不是因為這張專輯只能賣兩三百萬。

  雖然對比《半生》那六百多萬張的恐怖銷量,兩三百萬看上去像是被腰斬,甚至不止。

  但放眼整個亞洲樂壇,這依然是一個有資格競爭年度專輯銷量前三的成績,說出去,絕對不算丟人。

  他們痛苦的根源在於,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鄭東漢自己,內心深處都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一件事——這張專輯,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它的戰場,就不該在亞洲!  它真正應該去的地方,是歐美!

  他們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個不敢說出口,卻又無比確信的判斷:這張專輯如果直接拿到歐美市場,從那邊進行全球發行,銷量破千萬,根本不是問題!

  一千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金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明明一張千萬級別業績的專輯就擺在自己面前,他們卻吃不下。

  + :

  這才是最痛苦的。

  「f**k!」市場總監王濤終於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我們和鄭輝簽的,只是亞洲區的發行合約,不是全球約啊!」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環球亞洲,沒有鄭輝的全球約。

  這張專輯要去歐美發行,他們必須去和環球美國總部那邊合作。

  按照公司流程,他們可以委託歐美分部進行代理發行,付給對方一筆發行費用,這種跨區域合作在各分部之間很常見,大家資源互換,互相幫忙。  但問題是,這張專輯太好了!好到足以改變遊戲規則!

  鄭東漢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只要環球總部那群耳朵刁鑽的老狐狸們聽到這張專輯的第一個音符,他們絕對不可能只滿足於做一個代理發行商。

  他們會立刻撲上來,不惜一切代價,不要臉的把鄭輝的亞洲合約改成全球合約。

  「總部那邊一旦聽到這張專輯…」製作總監陳海的聲音里充滿了苦澀:「他們一定會繞過我們,直接聯繫鄭輝,把他的合約直接升級成全球約。

  到時候,我們環球亞洲,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拿著這張專輯在全球席捲千萬銷量,而我們,只能守著亞洲這區區兩三百萬的業績喝湯。」

  這不僅僅是面子問題,更是實打實的金錢損失。

  到了他們這個級別,手下王牌藝人的專輯銷量,是直接和他們年終的分紅掛鉤的。

  千萬級別的專輯,和兩三百萬級別的專輯,拿到手裡的獎金,那完全是兩個概念。

  這就等於,一筆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巨額獎金,原本已經揣進了他們的口袋,現在卻不不親手掏出來,分給總部的同事。

  心痛!簡直是心在滴血!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每個人都在消化著這個現實。

  + :  良久,還是英國人張伯倫打破了僵局,他看著鄭東漢,語氣帶著幾分鄭重:「nman,這件事,我們瞞不住。

  這麼好的一張專輯,如果我們因為一己私利把它壓在亞洲,那不僅僅是對鄭輝的不負責,更是對公司,對音樂的犯罪。這張專輯,必須送去總部。」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眾人。

  是啊,瞞不住,也不可能瞞。鄭輝又不是傻子,他既然做了這樣一張專輯,心裡能沒點數嗎?

  王濤和陳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的妥協。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鄭東漢,等待他做出最後的決定。

  鄭東漢手頭的雪茄已經換成香菸,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煙圈,將菸頭在菸灰缸里狠狠地摁滅。他的臉上雖然依舊帶著不甘,但眼神卻已經恢復了清明。

  「伯倫說對,這張專輯,必須送去總部,讓他們來判斷。全球約,看來是不可避免了。」

  「但是,有一點我們必須守住。鄭輝和我們簽的,是五張專輯的亞洲區合約。五張合約才發了一張《半生》。我相信,他以後一定還會繼續發行華語專輯。」

  「所以,全球約,總部可以另外去和他簽一個新的合約,那是他們的事情。

  但我們手上這份亞洲區的合約,必須保留!以後鄭輝的華語專輯,還由我們環球亞洲來發!這是我們的底線!」

  眾人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對啊!

  主動提交專輯,把英文專輯的全球發行權讓出去,換取保留現有的亞洲區合約。

  這樣一來,雖然丟掉了一張千萬級專輯的大頭,但至少保住了鄭輝這個聚寶盆未來在華語市場的收益。

  這已經是目前情況下,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我明白了。」王濤重重地點了點頭:「東漢哥,我支持你。

  + :

  這張英文專輯我們是吃不下,但只要鄭輝還在唱中文歌,他在亞洲的基本盤就還在我們手裡!」

  「沒錯,只要華語專輯的合約還在,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以後出現一張千萬級別華語專輯也不是不可能。」陳海也附和道。

  「k,」張伯倫也表示同意:「我會和總部那邊溝通,強調我們已經和zn(鄭輝)建立了非常良好的合作關係,保留亞洲合約的獨立性,對於他未來在整個大中華區的長遠發展是有利的。」

  意見達成統一,辦公室里壓抑的氣氛終於消散了不少。雖然依舊心痛,但至少找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解決方案,不至於滿盤皆輸。

  鄭東漢拿起電話,想了想,直接撥通了鄭輝的手機。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那頭傳來鄭輝的聲音:「喂,東漢哥,什麼事?」  「阿輝,你那張新專輯,我們幾個聽完了。」鄭東漢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哦?感覺怎麼樣?」

  「感覺…」鄭東漢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只吐出兩個字:「很強。」

  他接著說道:「強到我們環球亞洲這個小池子,可能有點裝不下了。

  我和公司的幾位總監商量了一下,我們打算,把這張專輯的母帶直接送去美國環球總部,由那邊進行判斷,你覺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鄭輝好像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他沒有猶豫就說:「可以啊,不過,不用這麼著急。等我台灣的演唱會結束再去吧。」

  「嗯?」鄭東漢有些不解。

  「東漢哥,我之前是不是跟你提過,我這張專輯,是因為一部電影才創作出來的?」

  鄭東漢愣了一下,隨即想了起來。鄭輝好像確實提過一嘴,但他當時沒太在意,只當是年輕人的某種「行為藝術」或者宣傳噱頭。

  畢竟十九歲的導演,能拍出什麼好戲?哪怕是鄭輝。

  只聽鄭輝繼續說道:「我最近一直在京城,就是為了緊趕慢趕的做這部電影的後期。

  + :  現在後期也差不多快好了。等我演唱會結束,大概是二月十八號,我回京城再花幾天時間,把電影的最終版本剪出來。到時候,你帶著電影的錄像帶,和專輯的母帶一起過去吧。」

  「帶著電影一起過去?」鄭東漢徹底懵了。

  這是什麼操作?送審專輯,還附贈一部電影?

  「對,不用太久,我保證在二月二十五號之前,就能讓你把兩樣東西都帶走。你也不急於這一時,對吧?」

  「我倒是不急…」鄭東漢喃喃地說道。

  他當然不急,甚至可以說,他現在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好。

  之前他還只是好,鄭輝這張風格突變的專輯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現在,他更好的是,這到底會是一部什麼樣的電影?

  一部能引發如此一張狂暴、憤怒、充滿力量的專輯的電影,一部讓鄭輝認為,必須和專輯一起被總部看到,才能完整表達其意圖的電影。

  「好。」鄭東漢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沉聲應道:「那就這麼說定了。等你演唱會結束,我等你消息。」

  掛斷電話,鄭東漢看著桌上那盤黑色的母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