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那篇名為《解構鄭輝:一個你我共同造就的時代神話》的報導一出,在整個華語世界掀起滔天巨浪時,風暴中心的鄭輝,卻比任何人都要平靜。
他沒有去看那篇報導,只是在和鄭東漢通電話時,聽對方興奮地念了幾段。
「…百分之十一的市場份額!輝仔,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現在的你,就是一台行走的印鈔機,不,你就是那個開印鈔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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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鄭東漢興奮不已,而鄭輝只是「嗯」了一聲,手上還在調試著一個合成器音色。
這些數據,對他來說很正常,他選的都是前世經過幾年十幾年大浪淘沙留下來的歌曲,三十一首歌,短短一年全放出來,整個華語世界都被他占滿太正常不過了。
但很快,他就要接受被這篇報導所帶來的衝擊了。
演唱會結束後,鄭輝的生活規律像個鐘擺。
白天在環球的錄音棚里搗鼓他的英文專輯,晚上要麼回酒店休息,要麼就去張國榮或者梅艷芳家裡蹭飯打牌,兩點一線,偶爾三點一線。
最初跟著他的那群狗仔,在連續蹲守了一個多星期後,拍到的素材翻來覆去就那麼幾樣:
鄭輝的車從酒店地庫出來,開進環球唱片大樓;
鄭輝的車從環球出來,開進張國榮的公寓;
鄭輝的車從梅艷芳的豪宅出來,返回半島酒店。 沒了。
日復一日,連照片的角度都懶換。
這種堪比苦行僧的生活,讓狗仔們感到索然無味。
與其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不如轉頭去挖一挖哪位富商又包養了新晉港姐,或者哪對明星夫妻貌合神離,各自精彩。
因此,當鄭輝前幾天開車出門時,身後跟著的車輛已經寥寥無幾,只剩下三四個最敬業的狗仔,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期望能捕捉到什麼驚天大料。
然而,隨著那篇報導的刊發,一切都變了。
+ :
一夜之間,鄭輝從一個當紅炸子雞,被媒體正式加冕為時代神話。
這個頭銜所帶來的,是比之前宣布不參加任何獎項評選時,還要誇張十倍的關注度。
第二天清晨,鄭輝如往常一樣,在林大山的護送下,從半島酒店的側門走出,準備前往錄音棚。
可當他剛剛踏出大門,眼前的一幕讓他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或者和王菲事情暴露了。
數十名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將原本還算寬敞的通道堵水泄不通。 「鄭輝!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的鏡頭瞬間調轉方向,對準了他。
「鄭輝!台北演唱會三十三萬張門票全部售罄,你現在心情如何?是不是非常開心?」
「輝仔!你覺自己成功的原因是什麼?」
這些問題還算友好,在鄭輝的預料之中。
他面無表情,在林大山和酒店保安開出的一條狹窄通道中,沉默地向前走。
然而,友好的問題總是短暫的,真正為爆點而生的惡意,很快便露出了獠牙。
「鄭輝!現在有媒體稱你已經全面超越了四大天王,你自己怎麼看?」
「輝仔!你和張國榮、梅艷芳私交甚篤,但現在你的成績已經超過了他們,和他們在一起時,會不會覺他們過氣是老東西?」
「鄭輝!很多評論說你終結了一個時代,開啟了屬於自己的時代,你是否認為香港樂壇已經後繼無人,需要靠你一個澳門來的歌手來支撐?」
一個個問題,尖銳、刻薄,充滿了挑撥離間的意味,每一個都是陷阱,等著他往下跳。
+ : 只要他稍有不慎,流露出驕傲或者對前輩的不敬,明天見報的標題,就將是他萬劫不復的開始。
鄭輝依舊一言不發,他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懶施捨給那些歇斯底里的記者。
因為他知道,對這群人來說,真相不重要,態度也不重要,他們只想要一個能寫成頭條的爆點。
你憤怒,他們會寫你年少輕狂,目中無人。
你謙虛,他們會寫你故作姿態,虛偽至極。
你沉默,他們會寫你默認一切,心虛理虧。
既然怎麼做都是錯,那不如就選擇最省力的一種。
無視。
然而,鄭輝可以無視,他可以把自己關在錄音棚里與世隔絕,但他的朋友們卻不行。
這場由他而起的風暴,很快就蔓延到了他身邊所有人的身上。
他去不了張國榮的家,也去不了梅艷芳的派對了。
因為只要他一出現,那些狗仔,就會蜂擁而至。而當他離開後,那些不到什麼爆料的狗仔,就會把目標轉向他的朋友們。 某天,鄭輝照例去梅艷芳家參加一個小型聚會。
散場後,他前腳剛擠出狗仔圍攻走,後腳跟出來的張國榮、梅艷芳、劉德華等人,就被一群從街角巷尾突然冒出來的狗仔圍了個水泄不通。
「哥哥!請問你對鄭輝這次演唱會狂賣三十三萬張門票有什麼看法?你是否覺他已經威脅到了你在樂壇的地位?」
「阿梅!你和鄭輝私交這麼好,是不是真心欣賞他的才華?還是說只是為了應酬。」
「華仔!你覺鄭輝的出現,是不是意味著香港樂壇一個舊時代的結束?」
+ :
各種刁鑽的問題,像炮彈一樣密集地砸向他們。
張國榮看著那個問他是否擔心自己過氣的記者,慢悠悠地開口:「擔心?我為什麼要擔心?我高興還來不及。」
「不瞞你們說,我最近正在努力討好阿輝。因為他前面給我寫了一首歌,非常好,好到我不舍隨便放出來。
我打算在後面的演唱會上唱給大家聽,你們到時候可一定要來捧場啊。」
此言一出,記者們一片譁然!
鄭輝寫歌了?還是給張國榮寫的? 沒等他們從這個重磅消息中反應過來,一旁的梅艷芳也對著鏡頭說道:「是啊,阿輝的才華,我們這些做前輩的都羨慕不來。
他之前也給我寫了一首歌,怎麼說呢?就是那種我一聽,就覺這首歌除了我,沒人能唱的感覺。」
梅艷芳看著記者們震驚的表情,滿意地補充了一句:「而且,我們倆的歌,都是阿輝花了不到半小時就寫好的。
所以啊,你們問我會不會擔心過氣?我只擔心他以後不給我寫歌了。」
張國榮和梅艷芳的這番話,滴水不漏,既力挺了鄭輝,又順帶宣傳了自己的新作品,還把所有的焦點都引到了鄭輝的才華上,瞬間就將那些挑撥離間的問題化解於無形。
而那些被圍堵的中小明星,則沒有這麼好的應對能力。
他們被問到的問題更加五花八門。
「請問你是不是為了討好鄭輝才去參加聚會的?」
「鄭輝打牌的牌品怎麼樣?他是不是經常贏錢?」
「聽說鄭輝打牌輸了會不高興,是真的嗎?」
「你們誰跟鄭輝的關係最好?他私底下是什麼樣的人?」
+ : 這些問題瑣碎而又充滿了惡意引導,讓那些本就緊張的藝人更加不知所措,只能一邊說著「大家都是朋友」,一邊在經紀人的保護下狼狽地擠上保姆車。
而這場由鄭輝引發的媒體狂歡,在另一個人的身上,達到了頂峰。
那個人,是王菲。
那天,王菲剛從她常去的一家髮型屋裡出來,狗仔們發現了她,一擁而上,將她團團圍住。
「菲姐!菲姐!對鄭輝演唱會大賣有什麼看法?」
「菲姐,你覺他的新歌怎麼樣?」
王菲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對這些常規問題懶回答,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兩個模糊的單音節,算是回應。
眼看這位天后油鹽不進,一個年輕的狗仔為了搶新聞,腦子一熱,脫口問出了一個被所有同行都認為不著邊際的荒謬問題。
「王菲!最近你和鄭輝走很近,經常打麻將,你是不是為了老牛吃嫩草啊?」
這個問題瞬間讓周圍的空氣凝固了。
連那些同行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那個年輕記者,心想你這不是找死嗎?問誰不好問剛離婚的王菲這種問題。
正往前走的王菲,腳步一頓。 那一瞬間,墨鏡下,她的眼神有過失神,但下一秒,她就恢復正常。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年輕記者,反問了一句:
「你覺呢?」
那個年輕記者被她這句反問問懵了。
他預想過王菲可能會黑臉,可能會直接上車不予理會,甚至可能會發飆罵人,但他唯獨沒想過,她會把問題拋回來。
+ :
「我、我覺…」記者的大腦一片空白,語無倫次地支吾著。
他覺?他覺個屁啊!他就是瞎問的!
王菲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緊接著又問了第二句。
「你覺重要嗎?」
記者徹底語塞了。
是啊,他覺重要嗎? 他是誰?他不過是一個蹲守在路邊,靠著販賣別人隱私換取薪水的小記者。
他的想法,他的觀點,對於眼前這個站在華語樂壇頂端的女人來說,算什麼?
重要嗎?
不,一文不值。
王菲不再看他,轉身,在保鏢的護送下坐進了早已等候在路邊的車裡。
車門關上,揚長而去。
現場的狗仔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挫敗。
「媽的,這女人這根本挖不出東西。」
「算了算了,這個問題太離譜了,她大鄭輝十一歲呢,怎麼可能。走吧,去蹲別人。」
沒有人覺這是真的,這個插曲,很快就被他們拋在了腦後。
……
這場媒體的圍追堵截,愈演愈烈,徹底打亂了鄭輝的生活節奏。 + :
他現在不僅去不了張國榮和梅艷芳那邊,就連出酒店都成了一種奢望。只要他一露面,立刻就會有無數的蒼蠅聞風而動,將他團團圍住。
被逼無奈之下,鄭輝索性徹底放棄了回酒店,直接搬進了環球唱片的錄音棚。
吃住,全在裡面。
除了錄音師、樂手和幾個必要的工作人員,他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繫。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這張英文專輯的收尾工作中。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完成這張專輯,然後,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時間一天天過去,錄音棚里,鄭輝像一個不知疲倦的機器,反覆地打磨著每一句唱腔,每一個音符。
十首在前世經過了歐美市場嚴苛考驗的金曲,在他的手中,被一點點地雕琢成型。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便到了一月二十八日。
這一天,距離農曆春節只剩下一周。
錄音棚里,當最後一個音符錄製完成,鄭輝摘下監聽耳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張凝聚了他無數心血的英文專輯,終於完成了。 他沒有絲毫停留,直接拿著混音完成的母帶,走進了鄭東漢的辦公室。
彼時,鄭東漢正在為台灣演唱會的各種事務忙焦頭爛額。看到鄭輝進來,他放下電話,揉了揉眉心:「總算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打算在裡面過年呢。」
鄭輝將手中的母帶往他辦公桌上一扔:「搞定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言簡意賅地交代道:「裡面有兩首歌,採樣了別的歌曲片段,具體的資料我都寫在裡面了,你讓法務部去搞定採樣授權。
另外,這張專輯要怎麼宣傳,怎麼發行,你自己聽完決定。」
鄭輝的態度,不像是在交接一張價值連城的專輯,倒像是在扔掉一個燙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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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東漢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甩手掌柜當是越來越熟練了。」
「我只負責創作,做好搖錢樹。」鄭輝靠在椅背上笑著說道:「剩下的,是鄭生你的事了,我先走了。」
「走?去哪?」
「回內地。」鄭輝站起身:「我在京城買的別墅裝修好了,我回去過年。」
他受夠了香港這壓抑的環境和無孔不入的狗仔,內地的娛樂生態還沒那麼誇張,更何況,春節將至,他也確實想找個清淨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鄭東漢看著他去意已決的樣子,知道留也留不住,只能點了點頭:「也好,回去避避風頭。這邊的事我來處理。
演唱會的事你不用擔心,台灣那邊都安排好了,你過完年直接飛過去就行。」
「嗯。」
鄭輝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與此同時,寶麗金大樓對面的隱蔽麵包車裡,有著「香江第一狗仔」之稱的老鬼狠狠掐滅了手裡的菸頭。
連日來的日夜蹲守一無所獲,鄭輝的保衛工作做滴水不漏,這讓他的團隊士氣低迷。
「鬼哥,內線消息,鄭輝定了一個小時後飛京城的機票。」副駕駛上的小弟掛斷電話,轉過頭說道。
老鬼坐直了身子:「馬上訂票!帶上吃飯的傢伙,讓兄弟們跟我飛一趟京城!」
「跟去內地?」小弟有些猶豫:「那邊的路子咱們不熟,萬一…」
「你懂個屁!香港這巴掌大的地方,他防像鐵桶一樣。但到了內地就不同了,天高皇帝遠,環境一變,人自然就會放鬆警惕。
只要他一放鬆,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這波要是能挖到他在京城的猛料,咱們過年就能吃頓大餐了!」
+ : 一個小時後,香港國際機場。
鄭輝戴著墨鏡和口罩,在林大山的護送下,快步走過vp通道,登上了飛往京城的航班。
而在距離他不遠的經濟艙通道里,老鬼帶著他的團隊,背著沉甸甸的攝影器材,悄然隱入人群之中。
當飛機衝上雲霄,窗外的港島夜景漸漸變成一片璀璨的光點,最終被雲層徹底吞沒。
鄭輝閉上眼睛,將所有的喧囂與煩擾,都關在了這萬米高空之下。
這場由他而起的風波,是時候該結束了。
至少,他以為暫時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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