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龍,這個明末歷史上最具有爭議性的人物。
他有舊時代軍官的一切劣根性,貪財好色,驕橫跋扈,喜歡認義子結黨拉派,喜歡斂財時不時搞點走私什麼的。
但是在打後金這件事情上,毛文龍卻是最堅決的。
拿著最少的餉銀,干著最危險的活,斬獲的首級也是最多的。
在他死前,皇太極在遼東坐立難安。在他死後,皇太極沒有一刻停留的千里遠征大明,長驅直入兵臨北京城下。
而那些對於毛文龍和後金議和的指控更是令人發笑。
在皇太極眼裡,毛文龍的信譽基本上和緬北詐騙犯無異,議和的唯一目的,便是將他的使臣哄騙到東江,然後殺了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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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袁崇煥殺毛文龍之事,簡單概括起來就是:
一個領著十幾萬人軍餉,實際上養了數萬人,打仗只能龜縮在城牆中的官員以冒領軍餉的名義,把一個領了1萬人軍餉,養了四五萬人,接濟安頓數十萬流民的將領殺了。
一個和後金秘密議和的官員,以勾結後金的名義,把一個將後金議和使者綁送北京的將領殺了。
一個給魏忠賢拍馬屁建生祠的官員,以攀附閹黨的罪名,把一個從來沒給魏忠賢建生祠的將領殺了。
一個把大量糧食和布匹賣給敵國的官員,以非法貿易的罪名,把派人到敵人地盤挖人參、捕貂皮的將領給殺了。
一個龜縮在城裡從來不敢與敵人正面交鋒的官員,以畏縮不前、數年無功的罪名,把一個無日不與金兵交戰,斬獲敵人首級,僅經過文官集團驗證的首級就超過2800的將領殺了。
一個敢瞞著皇帝與敵國議和,瞞著皇帝送糧食給敵人,敢在戰時抗旨不遵,拒不救援友軍的官員,以不服朝廷節制的罪名,把一個持有皇帝尚方寶劍的將領殺了。
一個為了內部鬥爭需要,主動對自己國家孤懸海外的軍民實行長達8個月的物資禁運,不惜將他們餓死在前線的官員,將一個在各島絕糧、地無野菜、兵丁餓死、人皆相食的情況下依舊堅持抗金的將領殺了。
也就是袁崇煥後來被殺了,否則就算是秦檜來了,都得讓袁崇煥坐主座。
實際上很難說,皇太極和袁崇煥兩個人誰對後金的貢獻更大。
而在天啟元年,夏曆五月二十三日。
一切的一切還都剛剛開始。
剛剛四十五歲的毛文龍,意氣風發地站在一艘沙船之上。
整個船隊只有4艘船,裡面都是願意跟著他的弟兄和熟悉海路的漁民。
他此行便是要沿海窺探後金虛實,尋機聯絡遼南殘兵,若有機會便襲擾後金後路。
而華真給了他手令以及大量空白札付,讓他可以憑這些任命官員。
可這些東西究竟能不能在遼南派上用場,毛文龍心裡也沒底。
毛文龍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什麼,但他憑藉著一腔熱血,義無反顧地踏上了這條路。
沿著海面航行了兩天,又遭遇了一場風暴,毛文龍終於抵達了蓋州海面。
然而當霧氣被海風吹開,當他看見遠處的海面上時,毛文龍頓時呆立在當場。
只見不遠處靠近蓋州的海面上,停泊著大量船隻。
海上密密麻麻停靠著20多艘船隻。
而每一艘船都比他腳下的船要大上數倍。
船隊之間還有幾艘明顯用於護航的戰船,船舷之上都開著炮窗,漏出黑洞洞的炮口。
毛文龍身邊的親兵喉嚨動了動,低聲道:「將軍,這是哪來的船隊?莫非是韃子的水師?」
另一人也臉色發白,「莫非是朝鮮投降後金了,這裡除了登州水師,也就只有朝鮮有水師了。」
毛文龍沒有說話,而是眯起眼睛盯著對面船隻上那面黑底金龍旗看了許久。
而在此時,遠處的護航艦隊也發現了毛文龍等人。
一艘護航虬龍級戰艦迅速靠了過來。
「將軍現在如何處置,要撤嗎?」手下驚惶的問道。
「不,迎上去,韃子不可能有這等水師,應該是友非敵。」
不得不說,毛文龍確實有過人之處。如此時刻,他依舊能夠冷靜判斷。
「將軍……萬一……」
「靠上去!」
毛文龍打斷他。
「既然來了,總要問個明白。」
於是,幾艘小漁船緩緩靠近船隊,片刻後那艘虬龍級戰艦在眾人面前停下,隨後打橫船身,將空洞的炮口指向眾人。
一名小校高聲喝道:「來船止步,何處船隻?報上名來。」
毛文龍上前一步,大聲喝道:「遼東巡撫標下練兵游擊毛文龍,奉差南衛公幹,我有王巡撫手令在此。爾等何人,在此何事!速速通報!」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油布包裹的文書,高高舉起。
虬龍級戰艦上的小校聽到王巡撫三個字,立即意識到不是敵人,隨即語氣稍緩。
「原來是毛將軍,但事關重大,還請將軍稍等,我派人前來檢視文書。」
隨即,一艘小艇放下,一個年輕小校,劃著名小艇來到毛文龍船上。
那小校上船後,接過文書並仔細檢視印信。片刻之後,他臉上的戒備終於鬆了些。
「原來是毛將軍,失禮了。
在下東寧國,虬龍級戰艦,水手長王虎,見過將軍。」
毛文龍亦是抱拳還禮,但臉上疑惑之色更甚。「東寧國?我為何從未聽說過?」
王虎笑了笑,「將軍有所不知,我們東寧國乃是年初由大明陛下冊封成立的,至今不過半年。」
毛文龍眼神微眯,這時候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邸報上看到過的那則訊息,似乎就是說的這個東寧國。當時他並未在意,沒想到此時竟然遇到了。
但隨後他立即肅然起敬,他可不是什麼官場菜鳥。
相反他在官場摸爬滾打半生,深知其中門道。
尋常百姓,哪怕是在海外建國,都會被朝廷派兵剿滅。更遑論陛下親自冊封。
很顯然,對方有通天的途徑,而且有手段讓朝中清流閉嘴。
「失禮了,原來是東寧國的兵馬。」毛文龍立即拱手,言語客氣了許多。
「請問貴國船隻為何在此?」毛文龍指了指遠處連綿不絕的船隊。
「還有這許多船隻聚集於此,又是要運輸何物?」
王虎點了點頭,也不隱瞞。「實不相瞞,我東寧國正在抓緊轉運遼南百姓。」
毛文龍眉頭一挑。
「轉運遼南百姓?我之前聽聞蓋州游擊楊於畏正在千方百計阻止百姓渡海,你們又是如何做到的,難道楊於渭反正了?」
那王虎先是一愣,隨後忍不住笑出聲來。
「毛將軍,你這訊息也太舊了。楊於畏可沒有反正,反而替後金守衛蓋州。但如今他的腦袋已經被掛在蓋州城頭上了。」
「什麼!」毛文龍整個身子一震。
「蓋州城破了?你們收復了蓋州?」
王虎指了指不遠處的海岸,「不只是蓋州,金州和復州都已收復。遼南四衛如今只剩海州還在後金手裡。」
毛文龍一時竟說不出話,他來之前還想著如何聯絡遼南舊部,如何在後金腹部製造一些亂子。
但他還沒真正動手,東寧軍就已經把金、蓋、復三處收復了。
這還襲擾個鬼啊,哪有他什麼事。
毛文龍強壓心中震動,沉聲道:「我要見你們主事之人。」
老虎沒有立即答應,他看了看毛文龍,又看了看手中鎖鏈,最後道:「將軍稍候,我去稟報。」
蓋州城的城頭,高高的飄揚著黑底金龍旗。
而在城外道路上,到處都是推車挑擔、牽牛抱孩子的遼民。
東寧士兵沿路維持秩序,軍吏坐在臨時木棚下登記戶籍。
一隊隊百姓被引向海邊碼頭,再分批登船。
有人哭,有人跪地拜謝,也有人回頭望著蓋州城,眼中滿是不舍和茫然。
毛文龍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
這一路走來,他見識到了東寧國強大的組織能力,數萬百姓遷徙,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毫無混亂。
這種事情可不是尋常勢力能做得到的。
入城之後,他終於見到了林二。地點不在衙門正堂,而在南門城樓上。
此時林二正站在城頭,看著城內的一隊民夫拆卸倉房木料。
林二很年輕,年輕的讓毛文龍幾乎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他的父親是監生,舅舅是兵部職方司主事,他還考取了遼東武舉第六名。
再加上自己拼了老命的在前線作戰。
這才在40多歲的年紀成為都司。
但對方如此年紀就已經主政一方了。說不羨慕那是不可能的,唯一能讓他感到安慰的是,對方畢竟是小國之人,和大明官職比起來,不算值錢。
「晚輩林二,見過上國毛將軍。」但毛文龍詫異的是,對方竟然是率先開口行禮。
這讓毛文龍頓時感到不好意思,連忙還禮:「遼東毛文龍,見過林將軍。這是王巡撫手令,還請將軍驗看。」
毛文龍頓時將手中手令奉上。
林二卻沒有接,「不必了,毛將軍。能在這個時候冒險來到遼東的,又豈能有假。
毛將軍在國家危急關頭,主動請纓襲擾後金,精神可嘉。」
毛文龍聳聳肩,「只是毛某來的似乎晚了些。」
林二微微一笑,「也不算晚,剛好有事情要麻煩毛將軍。」
林昊對於遼東的規劃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毛文龍,雖然林二不清楚林昊為什麼如此篤定毛文龍會來,但當一切發生時,林二隻能感慨,少爺果然料事如神。
而林二在此等待,實際上也是在等毛文龍。
既然毛文龍到了,那後面的計劃便可以照常執行了。
東寧國這次在遼南一戰本質上是來搶風頭的,但真正能扛起遼南抗金大旗的還得是毛文龍,東寧國現在還需要發育,不可能將全部力量拖在北邊。
而為了幫助毛文龍更好地執行敵後任務,林昊為其準備了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