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問,整個東江鎮未來最缺的是什麼?
那根本不用想,就是糧食。
東江鎮孤懸海外,在寒冷的海島和山嶺之間建立了根據地。靠自己屯田是完全無法自給的。
士兵以及難民的吃穿都要靠後方的接濟。
而整個東江鎮數十萬百姓、數萬將士,靠的僅僅是一萬人的本色糧餉。
東江兵的狀態基本上都是糧餉不敷,士皆菜色,馬匹甲冑器械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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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情況下,他們能做的僅僅是騷擾那些沒有後金大軍駐守的地方。
而林昊便是要替他們解決這個問題,讓他們更好地給後金做菊部按摩。
不過給錢糧也是要講究方式的,太直白了別人不珍惜不說,還容易養出白眼狼。
林二指著城內朝毛文龍道:「毛將軍可知他們在幹什麼?」
毛文龍點了點頭,「拆除蓋州城堅壁清野。」
「沒錯,毛將軍不愧是名將,一語中的。
我們雖然擊敗了後金前鋒,但我們人手畢竟有限。
而且此次出征已是傾全國之力,不可久戰。
但後金的殘暴毛將軍應該知道。」
毛文龍深吸一口氣,神情沉重。
他當然知道後金韃子的兇殘,在幾個月前的遼瀋陷落之後,毛文龍在鞍山堡的親屬和家丁等100餘名老幼全部被殺。
可以說毛文龍和後金是有著滅族之仇的,否則也不至於一輩子和後金死磕。
「將軍是要將他們轉移到哪裡?」毛文龍問道。
「呵呵,想必毛將軍也知道,我們東寧國得陛下特許,可以在大明招募流民。
眼下我東寧國還有大片荒地需要開墾,比如呂宋,比如台灣。
這些無家可歸的百姓正好可以安置在那裡,如此既削弱後金,又可安置百姓,我東寧也能得到發展,一舉三得可謂美哉。」
毛文龍沉默,他不清楚海外的情況,所以只能保持沉默,繼續看對方說什麼。
「不過嘛,我東寧國畢竟是個小國,沒什麼人聽說過。
在金州和復州還好,女真人倒行逆施。嚇壞了百姓,所以都願意跟著走。
但這蓋州有點麻煩,北邊的百姓被後金禍害的不輕,但後金人少,還沒來得及禍害蓋州,南邊復州也被桑古吉禍害,但對方還沒撤回蓋州就被圍殺了。
所以,雖然大部分百姓都願意撤離,還是有很多百姓不願意遷移,有些人捨不得祖墳田宅,有些人不信東寧。
我想借用毛將軍用手上的巡撫憲牌幫忙解決一下此事,讓這些百姓免於之後後金的報復。」
「這……」毛文龍有些為難,「巡撫大人給在下的命令是,西繞後金後路,伺機奪取鎮江。這復州之事恐怕……」
「事成之後,我讓將軍在之前俘虜的數千明軍中挑選精兵,另外給糧食一千石,火槍一百杆,大福船一艘作為報酬。」
「能為復州百姓做一點實事,是毛某的榮幸,哪怕巡撫大人知道了,也不會怪毛某的。」毛文龍斬釘截鐵地道。
「如此,多謝毛將軍相助。」林二笑著拱手。
…………
遼陽。
隨著時間的推移,南邊的訊息終於傳了過來。
越來越多倖存的建奴士兵逃回了遼陽。
而他們帶來的訊息讓整個遼陽都震動了。
南下大軍全軍覆沒,努爾哈赤之子德格類被俘。努爾哈赤侄子桑古吉被殺。
兩千大軍全軍覆沒,遼南四衛已失其三。
遼陽後金宮殿中早就吵翻了天。
努爾哈赤用鞭子逐一地抽打了逃回來計程車兵,抽死了十幾人之後,依然難解心頭之恨。
「發兵!立刻發兵!踏平金州,剿滅東寧!」努爾哈赤雙目赤紅地咆哮著。
他並不在乎那2000人的生死,只要有地盤,他完全可以將包衣抬旗,補充兵力。
但他害怕的是後金不敗的神話破滅,這東西一旦出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而這些訊息影響最大的其實不是後金,而是處在後金治下的那些漢民。
後金的滿漢合居政策已經實行一個多月,雖然成功壓制住了民間的反抗意識。
但其後果便是,訊息完全封鎖不住。
畢竟你不能指望他麾下計程車兵對和他同吃住的漢民保密。
而也因此,隨著越來越多的敗兵從南邊返回,女真人在南邊大敗的訊息也在整個遼瀋之地散播開來。
而在這些敗兵的形容下,東寧軍簡直如同天兵下凡,手持可以散發天雷的火器,將女真人的勇武擊得粉碎。
努爾哈赤的兒子被抓了,舒爾哈齊的兒子也死了,女真人也會失敗。
訊息在人們耳口之間慢慢傳播,原本就對後金不滿的那些百姓人心浮動。
在合戶令之後,遼瀋之地的漢人早已怨氣滿腹。
女真人搬進漢人家裡,同吃一灶,同住一院,說是共糧共居,實則誰手裡有刀,誰便是主人。
這種情況下,漢人實際上就是奴隸。
遼陽城東柳樹村,王守業坐在柴房角落,手裡拿著一把磨鈍的柴刀。
他本是村裡的木匠,家中有兩間屋子,一個妻子,一個12歲的兒子。
後金人來了之後,他沒有跑,也沒有反抗,為了家人,他乖乖地剃髮。
但當女真甲兵博爾渾搬進他家之後,一切都變了。
住進來的第一天,博爾袞便占了正屋。
第二天,他嫌王守業做事拖沓,把他揍了一頓,讓他努力幹活。
第三天,他拿走了王守業藏在櫃裡的銀錢。
第四天,他的兒子忘記給戰馬梳毛,被博爾渾打了個半死。
第五天,他看中了王守業的妻子。
王守業還是沒有反抗,他只是低著頭,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狗,因為它怕,怕自己死,怕兒子死,怕一家都死。
後金的強大深深地刻在所有漢民的心中,那麼多朝廷大兵都敗了,他們又能怎麼樣呢。
可是今天傍晚,鄰居老趙偷偷告訴他,後金在南邊敗了。
東寧軍打敗了女真人,南侵的韃子幾乎全軍覆沒,連努爾哈赤的兒子都沒逃回來。
而當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王守業的心態便炸了。
我當你戰無不勝,所以才卑躬屈膝。可現在你告訴我,你就這水平?
憤怒在王守業心中蔓延,隨後不斷膨脹。
傍晚,博爾渾吃飽喝足,還喝了酒,晃晃悠悠站起來,隨後一把抓起王守業的妻子,拖著到了正屋之中。
博爾渾罵了一句滿語,隨後屋門被重重關上。
王守業坐在柴房,他兒子王恆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隨後,王守業站了起來,手裡還拿著那把磨得鋒利的柴刀。
王守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這是一雙木匠的手。
從前能打榫卯,能雕花,能做箱櫃,也能給兒子削木馬,可從來沒殺過人。
但如今,他想試試。
他兒子驚恐地看著他。
「爹?」
「噓,乖,別出聲。待會就好了。」
王恆渾身顫抖,但片刻後卻從身後拿出一把匕首,那是他六歲生日時,父親送給他的。
「父親,我和你一起去。」
王守業愣了一會,片刻後露出笑容,「好啊,很好,這該死的世道,凶一點才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