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清宮旁的偏殿中,木輪在青磚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朱由校彎著腰騎在一個怪異的雙輪木車上。隨著雙腳的轉動,竟然慢慢向前移動起來。
旁邊的一群太監急得滿頭大汗,圍著朱由校轉圈生怕他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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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閃開都閃開,別擋著我。」朱由校興奮地喊道。
如果後世有人在這裡,一定會認出朱由校騎的東西。
沒錯,正是腳踏車。
不過它的整體架構乃是木質的,只有鏈條和轉向機構是鐵質的,其他框架皆是木頭,在輪胎上綁著一圈圈的熟牛皮作為緩衝。
朱由校騎著著木製腳踏車在偏殿中轉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大汗淋漓才停下來。
「林卿,你這腳踏車真不錯,你是怎麼想到這麼精妙的設計的。」朱由校騎完後依舊捨不得放開,推著車來到一旁的林承源身邊。
「啟稟陛下,這是微臣侄子設計的,特意獻給陛下的,好讓陛下消遣。」林承源站在一旁笑著回答道。
「不錯不錯,你們東寧國的東西真是精巧,之前的船模我也很喜歡,下次還有有趣的玩意,記得先讓我瞧瞧。」
朱由校極為興奮,他年紀還小,正是愛玩的時候,這腳踏車對他來說可太稀罕了。
當朱由校想要再次騎行一番的時候,一個小太監匆匆進殿,跪地道:「陛下,魏公公求見,說是有遼東捷報。」
「遼東捷報?」朱由校猛地抬頭,他這陣子聽到遼東兩個字,每次都頭疼欲裂。
從那邊傳來的,沒有一件是好事。瀋陽失陷,遼陽失陷,遼南動搖,邊報一封比一封難看。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遼東後面聽到捷報二字。
「讓他進來吧。」朱由校嘆了口氣,他其實不是很想管這些事,而且他也不相信遼東能有捷報。
所以他更樂意研究這腳踏車怎麼運作的。
但心中的責任心還是讓他決定聽聽,萬一真是好訊息呢。
不多時,魏忠賢快步入殿,在見到朱由校後,立馬俯身隨後猛地一個漂亮的滑跪到朱由校面前。
在地面劃出一道漂亮的痕跡,魏忠賢精準的停留在朱由校面前,隨後一把抱住朱由校的大腿痛哭道。
「陛下啊!奴婢魏忠賢,叩見陛下,恭喜陛下!賀喜陛下!遼東大捷啊。」
朱由校扯了扯魏忠賢的衣袖,但沒有拉開,只能無奈地道:「起來說吧,遼東有什麼捷報?速速說來。」
魏忠賢放開雙手,抬起頭來滿臉淚痕,他先是在地上磕了個響頭,然後哽咽地對朱由校說:「陛下,奴婢先請罪!」
朱由校一愣,「不是說捷報嗎,你請什麼罪?」
魏忠賢道:「遼東瀋陽、遼陽相繼失陷,奴婢看陛下日日憂心,心急如焚。
恰好奴婢想著遼南沿海尚有義士,若能從海上接應,也許還能給遼民一條活路。
事急從權,奴婢斗膽自作主張,讓東寧水師北上策應遼南。
未曾想,東寧水師與金州衛官軍合作,竟然大敗建奴大軍,活捉努爾哈赤之子德格類,一舉殲滅建奴精銳,俘獲真奴首級2千,繳獲無數。
但此事未及先奏,奴婢有罪,請陛下懲罰。」
林承源站在一旁,神情不動。
這訊息,他是最先知道的,今日的奏報也是早有安排,在陛下最開心的時候呈上大捷喜訊。
朱由校聞言卻沒有關注對方說的罪過,而是死死地抓住了其中最關鍵的幾個字。
「大伴,你剛剛說,俘獲努爾哈赤之子?斬首建奴首級2千?
你可知欺君之罪該當如何?」
魏忠賢再次磕頭,「奴婢不敢欺瞞陛下,所言句句屬實。
奴酋之子不日就將送達京城。繳獲的首級或有波動,但絕對超過一千,也請陛下隨時派人前去查驗,斷無半點虛假。
而且這還有金州衛守將和東寧國使臣的奏報為證,請陛下明鑑。」
魏忠賢將手裡這兩份奏摺遞給朱由校。
朱由校接過一看,一份是東寧國奏報,一份是金州衛奏報。
他隨即發現裡面的內容極為詳盡,甚至具體到每一個斬殺女真軍官的名字。而俘虜之中赫然有德格類的名字,這點是由金州衛諸將官親自確認。
對方即使有水分,但在這種敵方重要人物被俘的事情上也不可能作假。
「好!好!好!」朱由校用力地揮著拳頭,隨後在殿中走來走去。這些天由於遼東戰事不順,朝堂上的事情讓他頭疼不已。
但如今總算有了好訊息。
「好啊,太好了!遼東敗報傳了這麼久,總算有一件痛快事。
魏大伴,你這事辦得很好,該賞。」
「奴婢不敢居功,全賴陛下天威遠播,東寧國主感念大明恩德,故願奉大明正朔,出兵策應。」
朱由校笑了笑:「好了,不必謙虛,若不是你提前想到遼南海路,東寧水師又怎會去得這麼巧?
遼東那幫人丟城失地,滿口都是難處。你一個內臣倒先想到了海禁策應,這便是眼光。」
魏忠賢伏地不動,聲音里卻帶著幾分哽咽。
「陛下如此說,奴婢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朱由校擺了擺手,「起來吧,既然你終於認識,那麼之後就把東廠也管起來吧,切莫讓朕失望。」
魏忠賢聞言大喜,連連叩首。他已基本上掌握了宮廷,再掌握東廠,而司禮監秉筆太監王體干也是他的人,替他執掌批紅,如此一來整個大明內廷已沒有了任何對手,剩下的事情就是慢慢控制外廷那些文官了。
魏忠賢在青石地板上連連磕下三個響頭,隨後才緩緩起身。
朱由校忽然轉頭看向林承源,林承源立即躬身。
朱由校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那架木製腳踏車,隨後笑道:
「原以為東寧是擅長機關之術,沒想到這仗也打得不錯。」
林承源恭敬回應:「陛下謬讚,東寧也就水師強一點,有此大捷,全賴陛下洪福。」
朱由校想了想,「你在宮中的這些日子,陪朕看圖造器,也算有功。」
「賜林承源錦衣衛千戶之職,准入宮中行走。協助內廷匠製作東寧諸器。」
林承源立即跪下,「臣林承源叩謝陛下隆恩。」
朱由校笑道:「朕聽說你在東寧好像是個什麼國公。
朕賜你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千戶,你會不會嫌小?」
林承源把頭伏低,聲音清朗地回答道:「陛下,東寧乃是海外小國,全國人口也不過數萬,說是國家其實比不上大明的一個縣。
所謂國公只不過是海外之民聊以自慰的戲稱而已。
而陛下所賜千戶乃大明天子親軍之職,是正朔朝廷名器。能列籍天子親軍,得侍陛下左右,臣祖宗若泉下有知,亦當以此為耀,臣豈敢嫌小?
臣只怕才德淺薄,擔不起陛下的這份信重。」
朱由校聽了大為滿意,「好,你這話說的很明白,我很喜歡,以後你要常進宮陪朕耍。」
「臣願盡心竭力為陛下效勞。」林承源再次拜謝。
「朕聽說你和中書舍人趙卿家裡有婚約?」
「陛下明照萬里,確實如此。」林承源躬身應道,這其實是東寧國主動暴露出來的,與其被查出來,不如主動在前期暴露。
「如此緣分真是妙不可言,這樣吧,賜趙家閨女七品誥命,至於趙卿,在中書舍人位置上太屈才了,稍後大伴擬制讓他去吏部稽勛司主事吧。」
好傢夥,不提這個誥命,但在趙恂如這裡等於直接跨過了尋常人數年積累。
雖然品級上只多一品,但一個工作清貴卻無實權,另一個則掌握官員選授、考核大權,是真正的「要職」
到時候若是外放,最低都是正四品知府,這對於一個才中進士兩年的人來說簡直是一步登天。
「臣謝陛下隆恩。」林承源再次拜謝。
「林卿完婚後可帶夫人一起來京師居住,朕可是一刻都離不開你。」
「得,我混成人質了」林承源心中無語,但也沒有太過抗拒,對方不提他也不會離開京師,只是驚訝對對方不過十幾歲,竟然就開始有帝王心思了。
「臣謝陛下隆恩,必當竭力報效。」
朱由校點了點頭,隨後再次看向魏忠賢。「大伴,立即派人前去遼南核驗首級,順便將奴酋之子押回京師,我要親自告慰太廟先祖。」
「奴婢遵旨,這就去辦。」魏忠賢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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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干清宮中的興奮,遼陽後金臨時行宮內卻是一片死寂。
努爾哈赤一腳踢翻了眼前的案幾,銀碗、酒壺、肉盤滾落一地。
殿中眾人噤若寒蟬。
鄂碩跪在台階下,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
他從小路逃回遼陽,身上傷痕累累,但此刻卻不敢呻吟半聲。
若不是他帶回的訊息太過緊急,他根本沒有資格這樣直接跪在努爾哈赤面前。
努爾哈赤臉色鐵青。
「你再說一遍!」
鄂碩喉嚨發乾。
「大汗,我們敗了,而且是大敗,德格類主子率領的兩千大軍無法撼動敵軍,而且損失慘重,奴才經過海州之時,仍沒有聽到南邊傳來的訊息。想必諸位主子凶多吉少。」
「胡說!」
莽古爾泰猛地站起,怒得臉上肌肉扭曲。
「你個奴才,就算如你所說我軍失利,但我們馬匹眾多,抓緊撤退就是,怎麼會損失慘重,我看定是你這奴才臨陣脫逃。」
莽古爾泰朝著努爾哈赤道:「父汗,兒臣看此人不可信,抓起來拷問一番再說。」
努爾哈赤擺了擺手,他也不信此事,後金立國這麼多年,還沒有遭遇過全軍覆沒的事情。
「海州那邊可有訊息傳來?」
「額……」眾貝勒面面相覷。這才是他們感到絕望的地方。
若是事情順利,那邊應該隔一段時間就發來訊息才是。
但南邊已經沒了訊息很久了。
努爾哈赤臉色陰沉,「將這傢伙先關押起來,派人立刻南下打探訊息,務必查探清楚情況。」
「是!」眾人紛紛領命。
對於遼南局勢,有人歡喜有人憂,但還有人完全被蒙在鼓裡。
天啟元年五月二十日,在西平堡守堡都司王表的幫助下,毛文龍帶著王化貞憲牌以及一大堆空白札付,帶領沙船四艘,軍士一百九十七名從西平堡三岔河渡口出發,正式入海開始他傳奇的一生。
而此時,毛文龍還不知道。
由於某個穿越者的原因,整個遼南局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而且大明首次對後金大捷的名頭也被人搶了。
或許對他而言唯一的好訊息是,此刻後金在遼南比歷史上要虛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