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九帶領的東寧軍抵達蓋州城下列陣時，楊於畏第一次有點後悔了。
尤其是當對方將一門門火炮從河上運過來時，他更是頭皮發麻。
他看了看自己城牆上那幾門老舊的弗朗機火炮。
不！與對面那些火炮相比，這玩意最多只能稱之為大號火銃。
「將軍，要我們和他們談談？」一名手下畏懼地問道。
「談？談個屁！一群不知道哪裡來的野人，就這點人還想攻城，痴心妄想。」楊雲睿此刻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便是對面的人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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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多號人就想攻打蓋州城，在他看來簡直是做夢。對方的兵力甚至都無法將自己圍起來。
林九騎著一匹奪來的高大駿馬，在蓋州城外緩緩繞行，同時不斷打量蓋州城。
這個城池並不高，但各項設施都很完善。看起來不是很容易打的樣子。
「把東西都擺出來！」林九下令道。
很快，一隊隊士兵將大量木樁插在城外不遠處，隨後，士兵們從麻袋中取出一個個人頭，掛在木樁之上。
這是埋伏桑古吉時繳獲的韃子人頭。
城頭守軍很快看見了這一幕，一開始只是有人指點，隨後低聲議論變成了騷動。
「那是韃子，那是女真人的人頭？」
「東寧軍真殺了那麼多韃子？」
「何止呢？聽說努爾哈赤的兒子都在那邊被抓了，侄子也被打死了。」
「真的嗎？不會是剃髮百姓冒充的吧。」
「怎麼可能，你沒看昨天逃回來的那些韃子嗎？一個個都嚇傻了一樣，和之前來的時候那種囂張樣子完全不一樣。」
「既然如此，那我們打什麼呀？開門投降就好了。」
「笨，我們現在可是韃子這邊的。」
「閉嘴！」楊雲睿拿著鞭子不斷地揮鞭抽打議論計程車兵。
「所有人禁止說話，否則軍法處置！」
可越是這樣，士兵心裡越怕，尤其是看到城牆上那幾名女真韃子同樣瑟瑟發抖。
隨後這幾名女真韃子更是藉口有事直接離開。
這下更是讓城牆之上人心惶惶，要不是有軍官壓制，恐怕瞬間就要全部潰散了。
楊於渭緊咬著牙，對這些女真韃子的表現感到憤怒。
讓你們上城是幫我監視其他人，結果你們自己跑了，這算什麼事。
但很可惜，他根本沒有權利去處罰對方。
只能將怒火發泄在手下身上。
而正在這時，東寧軍陣中推出十幾名俘虜。
這些人中有蓋州舊軍。
「城上的兄弟們聽著，別替韃子賣命了，金州、復州都已反正。
韃子大勢已去，蹦躂不了多久了。」
「後金的皇子都已經被東寧軍活捉了。你們還守什麼，東寧軍乃是陛下派來的援軍。你們現在投降還來得及，否則就是造反啊。」
「看看你們腦後那根辮子，那是人留的嗎？那是韃子套在你們脖子上的狗繩。留著這個，你們有何面目下去見列祖列宗？」
底下俘虜的聲音越來越大。
「二娃，是你嗎，我是你三舅啊，你快投降吧，東寧軍優待俘虜，你不會有事的。」
「對啊，城上的兄弟們割了辮子開門反正，東寧軍承諾既往不咎，以後大家還是一家人。」
城頭的不少士兵下意識摸了摸腦後的鼠尾辮。
這辮子剛剃出來不過數日，短小丑陋，如同枷鎖一樣，扣在他們腦袋上。
他們以前還嘲笑過別人的辮子，如今這東西卻長到自己腦後。
楊於渭臉色一變，大聲吼道：「放箭，把那些喊話的都射死。」
城頭之上毫無動靜，等到楊雲睿拔刀威逼，城上才響起稀稀拉拉的弓箭和鳥銃聲。
但很明顯，根本沒人認真瞄準。對面勸降之人被嚇了一大跳，但隨後發現屁事沒有。
楊於渭不得不命令自己的親兵持弓箭開始射。這下才真嚇到那些俘虜。
但隨後東寧士兵舉起木盾護住喊話俘虜，繼續讓他們輪番喊話。
直到午時，一陣陣沉重的車輪聲從南面傳來。
從岸邊運過來的火炮到了。
6門6磅炮、3門12磅炮正由騾馬和民夫拖著抵達陣地。
炮兵們沒有耽擱，立刻卸車立架、墊木、測距。
「他們帶了重炮！」一名千戶聲音發乾。
「怕什麼？城牆又不是紙糊的。一時半會轟不塌，只要堅持幾日，大汗的援軍自然就到了。」
可這話連他自己都有點懷疑，他真的能堅持幾日嗎？
9門火炮先後轟鳴。
沉重的炮彈帶著沉悶的嘯聲撞在城樓之上。
第一輪便打碎一截女牆，磚石飛濺，城頭守軍驚叫著四處逃竄。
第二輪炮擊很快接上。
一發12磅炮正中南門城下的木構，打得樑柱斷裂，瓦片和木板嘩啦啦塌落一片。
城上的火炮也試圖反擊，但這種古老火炮根本無法在對射中占到便宜，片刻之後就被擊毀。
大炮將城頭完全壓制住之後，
東寧步兵們開始列隊前進。
他們每隊負責一個垛口區域，分成兩組輪流射擊。
只要有人的身子露出城牆，立馬會遭到齊射打擊。
但凡有守軍試圖探頭放箭，砰砰幾聲之後，城頭便有人慘叫著倒下。
這種壓制讓守城士兵極為不適，本就士氣低落的他們，更加沮喪。
楊宇衛連斬兩名退縮士兵，但依然無濟於事。
他強迫著士兵們站起來防守，但很快就會被射殺。
幾次之後，便再也沒有人願意聽令。
一架雲梯被搭到城牆之上。隨後是第二架。
幾個東寧兵迅速沿著雲梯往上爬，到快要接近城頭時，拿出腰間的炸彈點燃，奮力擲向城頭。
轟！
城頭響起劇烈的爆炸聲，隨即將附近計程車兵炸傷。
這種黑火藥製成的手雷，威力並不大，很難炸死人，但卻能透過預製破片大量殺傷敵人。
當雲梯上計程車兵將手雷投擲完成之後，立馬將背上燧發槍取下，翻身進入城牆。
想像中的抵抗並沒有發生，城牆上的守軍正在拼命逃跑，剩下的人也是跪地投降。
而之前的蓋州游擊楊於渭早就沒了蹤影。
隨後城門被開啟，東寧軍湧入蓋州。
他們以隊為單位沿街推進，迅速占據整個蓋州城。
楊雲睿帶著幾十名親兵，從北門逃出，一路狂奔。
城中士氣實在太低，東寧軍也太強，這讓他的抵抗計劃根本無法實行。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棄城而逃。
「就算沒有守住，我也向大汗表明了我的忠心，相信只要大金獲勝，我還是一樣能得到重用。」
楊於渭往北門外一連狂奔了數里，回頭見沒有追兵，心頭稍安。
「哈哈，我笑敵將真乃庸才，這東寧軍也不過如此，雖然火器兇猛，但實在是不會打仗。」
楊於渭大笑起來。
「將軍這話是何意？」親兵不解道。
楊於渭伸手指了指北邊的山林，「若我是敵軍首領，我便在此放一支伏兵。敵人如何能夠逃脫？
而對方連這都沒有想到，不是庸才是什麼？」
親兵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將軍所言極是，那……」
話還沒說完，親兵突然呆愣看向前方。
只見對面山林之處，突然傳來一陣號角聲。
緊接著，兩側伏兵齊出。
安景元帶著東寧游騎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楊於渭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