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古吉生在深山之中，這輩子都沒怎麼見過船。
更別提對於船隻的認知了，在他印象中，能載十幾人的船隻都是了不得的大船了。
他自然也無法想像，船隻運輸軍隊的便利性。
在他看來，自己幾百人日夜兼程才趕到這裡，東寧國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這麼快抵達。
可惜他錯的很離譜，從金州至此不過一百海里，沿岸航行，船隻完全可以日夜兼程，完全不需要休息。
事實上，東寧國還要比他們更早一天抵達。
而這種錯誤認知造成的後果也是非常嚴重。
前隊的一名女真騎兵似乎突然踩到什麼東西，馬蹄下傳來極輕的一聲金屬脆響。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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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但隨後，巨大的爆炸從馬蹄下方響起。
那匹戰馬的右腿當場折斷，龐大的身軀倒地，馬上的騎士則被衝擊波高高拋起，隨後掉在地上生死不知。
巨大的爆炸瞬間引起了隊伍的混亂，馬匹在受了驚嚇的狀態下瘋狂逃竄。
然後這些馬匹的逃竄就像是引起了連環反應，不斷地有馬匹踩中地雷，引起爆炸。
桑古吉臉色驟變。
他聽過明軍有一種火雷，甚至在倉庫里看到過樣品。
但遼東戰場上，這東西並不常見，究其原因是這東西實在不好用。
明軍的火藥雷需要引信點燃，也有不需要引信的，但那種很貴而且啞火乃是常事，就連明軍自己都不用。
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遭遇這東西。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並不止於此。
兩側山坡之上，忽然掀開大片偽裝。
草簾、枯枝和泥布被扯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每側4門三磅炮早已架在半坡炮位上。
炮長沒有給後金軍任何反應機會。
「開炮！」
轟！轟！轟！轟！
8門火炮同時在兩側轟鳴。
山道狹窄，炮身被兩側坡壁一撞，轟鳴聲像雷聲在眾人頭頂滾過。
三磅炮的鐵彈打入後金軍陣，人馬俱碎。
馬匹更加慌亂，互相踐踏。
緊接著，兩側山坡上，鼓聲大作。
無數東寧軍在兩側出現，他們端著燧發槍，一字排開瞄準後金隊伍。
砰！砰！砰！
燧發槍齊射聲響起，後金隊伍死傷慘重。
前方有地雷，側面有火槍大炮，背後就是被自己燒斷的浮橋。
桑古吉絕望了。
「上坡！」
桑古吉聲嘶力竭地吼道，他只想死的體面一點。
「衝上去殺散他們。」
但後金部隊早就是驚弓之鳥，此刻又遭遇如此混亂局面，最終跟上桑古吉的不過20餘人而已。
桑古吉帶領著20人朝著東寧軍燧發槍陣地衝去。
然而剛衝到一半，就遭遇了第二輪齊射。
一顆鉛彈正中桑古吉胸口，桑古吉慘叫一聲，仰面倒下。
「真是不堪一擊。」山坡之上林九不屑地搖搖頭。
在火槍面前，所有的勇武都是徒勞。
桑古吉死了的第一時間，後金最後的這批騎兵徹底失去了鬥志。
他們有人朝著前方雷區絕望地狂奔，寄希望命運的眷顧，也有人掉頭就往身後逃去，企圖再尋他路。
恐懼徹底接管了這支殘軍，東寧軍更在他們身後，又開始了熟悉的追殺節奏。
也有少數悍勇女真甲兵仍在拼命。
尤其是一些失去生路的白甲兵，瘋狂地用弓箭進行反擊。可惜毫無作用。他們很快就被火槍打成篩子。
半個時辰之後，山谷中的戰鬥基本結束。
東寧軍追擊了一段距離，隨後便撤回了。
在沒有騎兵協助的情況下，用步兵追擊敵方騎兵難度太大。
......
蓋州衛城，蓋州游擊楊於渭臉色鐵青地看著進入城中的後金殘兵。
從這天傍晚開始，就陸陸續續有後金潰兵進入城中，一個個都狼狽不堪。
而從這些潰兵的嘴裡，楊於渭也得知了一個可怕的訊息，那就是後金派去金州的那2000人幾乎全軍覆沒。
德格類被擒，桑古吉戰死。
而那個號稱東寧國的軍隊已經到達蓋州城南三十餘里處了。
「將軍，我們該如何是好？要不要……」楊於渭的手下看著那些狼狽不堪的韃子潰兵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胡鬧，休得胡來。」楊於渭趕緊喝止。
「我現在乃是大金蓋州游擊將軍，豈可背叛大汗。」楊於渭義正言辭地拒絕，隨後又道：「此乃大金危難之際，正是我等大顯身手之時。豈可有二心。」
他旁邊的手下頓時瞪大了眼睛看向楊於渭，好傢夥，當初後金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將軍忠義，我等佩服。」那手下拱手奉承道，隨後面帶憂色地道：
「將軍，可是對方擊敗了韃子，我們如何擋得住啊。」
「無妨。」楊玉衛自信地擺了擺手。
「按照這些逃回來的人說的，對方也不過三千人而已，此地距金州足有數百里。
對方勞師遠征，必難持久，而我蓋州城高池深，未必不可一守。」
楊於渭想得很清楚，對方雖然擊敗了韃子，但終究擊敗的只是一路偏軍而已。
遼陽那邊可還有數萬韃子精兵呢，雙方的實力差距一目了然，他自然要選擇最終的贏家，而且在全軍敗亡之際，他若守住蓋州。那說不定可以藉此機會平步青雲。
「立刻召集全城守軍，準備守城，將所有守城器械準備好。再組織城內百姓，隨時準備支援城牆。
我們就在這裡讓這東寧軍有來無回。」
為了追捕漫山遍野的俘虜，東寧軍花了不少的時間，等到抵達蓋州城下已經是第三天。
「將軍，對方似乎要死守。」張東對林九道。
張東乃是原本隨沈望舒攻打東洛島的官軍俘虜。
後來因為多次試射火銃被林昊特赦，如今已經是一名連長。
幾天前那一戰，他作為預備隊一直沒撈到戰鬥的機會，此次終於如願以償。
看到蓋州城擺出防禦姿態，他反而頗為興奮，這意味著又有仗可打了。
林九舉起千里鏡看了看，只見蓋州城上旌旗招展，大量士兵來回奔走，各種守城器械都在不斷架設。
「部隊都過橋了嗎？」林九問道。
「報告將軍，所有人包括安校尉那邊的騎兵都已過河。」
蓋州衛南邊也有一條河，而且比沙河還要寬，上面的浮橋也被蓋州衛的人提前拆掉了。
不過，這並不能阻礙林九的腳步，東寧國軍隊中擁有完整的工兵體系。
這次北上帶的工兵數量雖然不多，但搭建一座浮橋還是沒問題的。
「火炮還要多久送達。」林九繼續發問。
這時他身邊的一名參謀回答道，「將軍，我們已經快馬前往海邊，與艦隊取得聯絡。
六磅炮和十二磅炮將用小船運來，按照那邊回復，中午之前就能送達。」
林九點點頭，「那就好，走吧，我倒要看看對方有什麼本事，敢阻攔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