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深夜,東寧海邊營地燈火通明。
帳內傷兵呻吟不斷,軍醫帳篷內燭火搖晃,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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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戰贏得極為漂亮,但也並不輕鬆。
後金韃子的重箭給精銳營造成了巨大的殺傷,尤其是最後一波衝鋒,後金韃子在極短距離里射出了大量重箭,每一箭都貫穿近衛營甲冑,重傷員基本都是在那一波。
另外,死傷最慘重的還是炮營。
他們頂在隊伍最前方,承受了最多的攻擊,炮隊全員就沒有一個完好的,也幸好是東寧獲勝,否則炮隊幾乎等同於全軍覆沒。
即便如此,炮隊最終死亡人數也超過三成,而且還有大量重傷員。
另外遊騎兵那邊也死傷百餘人,騎兵和炮兵訓練都不容易,可以說這波損失其實極為慘重。
但與之相對的,取得的戰果也極為驚人。
兩旗後金韃子被擊潰,戰場上統計出來的韃子首級就超過了八百,還有三百餘俘虜和傷兵。
而現在對於韃子的追擊仍在繼續,戰果還將繼續擴大。
而在稍後,北邊傳來俘虜後金統帥德格類的訊息,這意味著後金這次進攻算是徹底的失敗了,損兵折將,外加主將被俘,這幾乎是努爾哈赤起兵之後最重大的慘敗。
林二已經可以想像這個訊息傳出去之後,對於整個遼東的震動。
而今日那些錦州金州舊部的反應也證明了這一點。
前些天,東寧國雖然輕易地擊潰了他們的軍隊,但實際上他們並不認為東寧國能打贏韃子。
他們之中甚至有不少人在琢磨著以後的出路。
但經過白天這一戰,所有的人心悅誠服,看向東寧國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敬畏之色。
林二見到被押回來的德格類後,心情大好,「好,幹得漂亮。」
林二立即回到營帳內,開始寫信。
如今德格類被擒,意味著戰局已然明朗,可以給朝廷報捷了。
片刻之後,兩份書信寫好,林二喚來信使。
「這一份去北京交給康國公,第二封信,讓他交給魏忠賢,我們的功勞需要換到切實的利益。」
信使領命而去,林二接著開始寫第三封信,這是寫給還在南日島林昊的戰局匯報。
對於北邊的戰事,林昊之前就設計了預案,如今情況,可以按最好的那部分設想來執行了。
第三日午後,東寧軍正式抵達復州城外。
此時復州城中早就亂成一團。
桑古吉帶領的後金殘兵比東寧軍早一日抵達。
桑古吉知道復州守不住,也不敢守。
他立即命人搜刮糧草馬料,而搜刮方式便是命人在城內大肆搶劫,隨著搶劫的進行,屠殺也變得不可避免。
當東寧前鋒出現在南面之時,桑古吉又下令放火。
城中幾處倉房最先起火,隨後是官衙、軍械庫和街巷。
濃煙滾滾升起,百姓哭喊著從巷中逃出。
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拖著老人。
復州城門大開,後金殘兵帶著搜刮而來的糧草和騾馬一路北逃。
林二抵達南門時,臉色陰沉。
整個復州城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救人,滅火。」
東營綠營兵和近衛營士兵立即沖入城中,開始拆屋隔火。還有人從井裡打水,開始一點點澆滅大火。
復州百姓一開始並不相信這些兵,他們被後金嚇怕了。
很多人看見東寧軍的第一時間,便是跪在路邊求饒。
但東寧軍秋毫無犯,既不搶財物,也不欺辱女子,而是開始救火施粥。
隨後金州的官員出來安撫人心,他們本就是遼南人,說話口音和復州一樣,因此很有說服力。
一名老軍戶顫抖地對李茂說道,「大人,我們真的要走嗎?」
李茂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菸灰的老人,心中百味雜陳。
「是的,要走,韃子還會再來的,現在復州城已經毀了,在這裡擋不住韃子,必須離開。」
「可,我們的家在這裡,又能去哪裡呢?」
「放心吧,東寧國給你們安排了非常好的地方,而且還會給你們足夠的土地用來耕種。
你們的日子會過得比現在好上百倍。」
「這!天底下真有這等好事嗎?莫不是有什麼陷阱,大人莫要騙我們,你就直說條件吧,需要我們付出什麼?」老軍戶明顯是有過經歷的,很是謹慎。
「呵呵,條件自然是有的。」李茂指了指對方腦後的辮子。
「想要東寧國接受你們,你記得剪辮子,不願意割辮子的人,一律當做韃子細作處理。」
老人摸了摸腦後那根剛扎不久的束尾辮,眼中忽然湧出淚來。
「不用大人說草民也知道該怎麼做,這辮子我一刻都不想留。」
老軍戶說完沒有猶豫,找旁邊之人借來剪刀,一把將腦後辮子剪斷。
周圍百姓看見這一幕,也陸續開始割辮。
隨後東寧國開始為所有人施粥,同時登記造冊。
韃子離開的時候不僅僅禍害了尋常百姓,桑古吉意識到短時間內後金很可能再難回到復州,對復州城內的官僚進行了系統性清洗,為的就是不讓東寧國順利接手復州。
這對東寧國前期確實造成了一定困擾,但林二馬上從之前的俘虜中將復州的軍官挑出來,讓他們帶著東寧國士兵前往各個衛所,逐一安排人員撤離。
失去了最上層的那些官員,這些底層軍官反而更加好用。
十幾艘千料福船停靠在復州灣,將復州百姓源源不斷地接走。
蓋州以南約三十餘里處。
桑古吉帶著殘存的八旗軍渡過了一個叫沙河的小河流。
「全軍過橋後,立即毀掉浮橋。」桑古吉望著這座浮橋,隨後下達了焚毀命令。
同時他的目光看向南邊,不久之後,那邊果然出現了東寧國的游騎部隊。
不過他們顯然不敢過分靠近,在這幾天追逐中,桑古吉成功地利用了對方的輕視之心打了一個漂亮的伏擊戰,也算是稍稍拯救了士氣。
而且根據桑古吉的觀察,從過了復州之後,對方後面再也沒有跟著那些拿火銃的步兵了,單純的騎兵對女真人來說已經不具備太大威脅。
不過這些人就像狗皮膏藥一樣,遠遠地追在後面,讓桑古吉連睡覺時間都沒有。
好在據他所知,這條河流就只有這一條橋樑,只要焚毀了這座橋樑,對方就再也跟不上來了。
果然,對面的東寧游騎見到橋樑被焚燒後,焦急地在對面罵娘,但卻無可奈何。
「走!回家。」桑古吉一勒馬頭,率先轉向北方。
「回家咯?」眾韃子也是歡欣鼓舞,終於逃離南邊那群惡魔了,雖然大部分的韃子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和誰戰鬥。
但只要能回家,他們就無所畏懼,遼東那些明軍他們可不怕。
眾人神態輕鬆地往北走了數里,很快就來到了一處山谷通道。
桑古吉下意識地勒馬,看向山谷兩側,這山谷雖不算陡峭,但之前在十里舖的慘痛經歷還是讓他心有餘悸。
「主子,是否需要換條路,東邊不遠處還有一處通道。」見到桑古吉猶豫,一人上前建議道。
「不用,對方怎麼可能相似的招數用兩次,而且要埋伏的話,前面好幾個山谷的地形比這好得多。
前面便是蓋州,敵人哪可能跑得比我們還快,直接透過吧,速速回到蓋州方是正事。」
隨著桑古吉帶隊進入山谷,山谷最上方的一處樹冠上,一名身穿偽裝服計程車兵收起手裡的千里鏡。
「敵人已進入甲字埋伏點,速去稟報大人,讓兄弟們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