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格類在逃,身為努爾哈赤第十子,未來的正藍旗旗主,他這是人生第一次逃跑。
他的親兵護著他向北急奔,身邊只剩數十白甲兵。
桑古吉比他更早收攏一部分騎兵,從側面接應。
兩人匯合時,德格類臉上全是灰土,眼睛紅的像是要滴血。
「不能這麼跑。」德格類怒吼,「他們現在散開了在追我們,我們殺他個回馬槍。」
桑古吉一把拉住他的馬韁。
「台吉,別衝動,走吧。現在回頭就是再吃一輪火槍。難道你還想將我大金的家底都丟在這裡嗎?」
德格類咬牙切齒。「我大金兵何時被人追成這樣?」
桑古吉厲聲道,「敗了就是敗了,不要想這些沒用的,先活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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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德格類頭上。他看向身後,無數潰兵正在朝北奔逃。
唯一還能維持建制的就只有騎兵了。
若是回頭衝鋒,說不定也會把這些人折進去。
「撤!」德格類艱難地喊出這句話。
安景元帶著殘存的游騎追在最前面。
500游騎在之前被女真騎兵射得損失慘重,此刻終於翻身做了主人。
他沒有去衝擊那些結陣的女真潰兵,這些人在燧發槍面前不堪一擊。
他帶著騎兵不斷驅逐著那些戰馬,追殺著那些落單騎兵,火銃近射,馬刀補刀。
安景元的游騎不斷地給這些女真韃子增加壓力,讓他們完全無法停下休息。
直到太陽西斜,德格類才在金州北部勉強收攏了千餘殘兵。
其中真正還能聽令的八旗士兵不過七八百,另有幾百包衣和降兵混在隊伍之中。
早上出陣的超過五千人的大軍,現在只剩下這麼點人,想到這裡德格類悲從中來,仰天痛哭。
但東寧軍並沒有給他悲傷的時間。
很快安景元帶領的騎兵便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雖然對方只有幾百騎,但德格類一點辦法也沒有,白天只要自己試圖反擊,對方就會遠遠地撤開。
而一旦追得急了,後邊東寧軍的步兵就趕到了,一排火槍打過來,德格類的騎兵根本頂不住。
鬼知道東寧國的步兵是怎麼用雙腿追上騎兵的,簡直都是些怪物。
「撤!」
德格類無奈在此下令撤退,此刻天還沒完全黑下來,德格類必須在天黑之前穿過十里舖外那道山谷,退向復州方向。
只要抵達復州,他便能重新整隊,依靠復州堅守,等待援兵。
……
十里坡外的山谷並不險峻。
兩側山坡不到百米,坡上都是矮樹、灌木和裸露的黃土。
中間關道穿谷而過,寬處能容六七騎並行,窄處也夠三五騎通行。
若在平時,德格類絕不會把這種地方當成險地。
但今日當透過山谷時,德格類卻感覺渾身發冷。
德格類勒住馬匹,抬頭看了看山坡。
「這裡不對?」德格類皺眉。
「哪裡不對?」桑古吉疑惑。
「太安靜了,一點聲音都沒有。」德格類話音剛落,最前方的幾名騎兵剩下的馬匹突然嘶鳴一聲,隨後栽倒在地。
「陷馬坑!是陷馬坑!」桑古吉驚呼道。
與此同時,山坡之上亮起無數火光。
緊接著,兩側傳來火槍炸響。
「砰!砰!砰!」
谷中最前方的女真騎兵瞬間倒下一片。戰馬嘶鳴著翻滾,後面的騎兵收勢不及,撞成一團。
「有伏兵,山上有伏兵。」
喊殺聲剛起,兩側山坡上便響起了密集的鑼聲。
「殺韃子!」
鍾圭大吼一聲,帶著大量身著怪異服飾計程車兵沖了出來。
這些人中有穿著大明鴛鴦戰袍的,也有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日本武士,還有一些赤裸著上身,渾身畫著怪異油彩的野人,另外還有一些朝鮮人、蒙古人甚至還有留著辮子的女真人。
這就是東寧國的綠營,這個超級大雜燴,匯集了各個民族和國家的僕從軍,被林昊命名為綠營,旗幟也是綠旗。
而負責這些綠營兵的便是原先大明的百戶鍾圭。
這些人要是平時與後金軍隊作戰,那一個衝鋒就得潰散。
但如今,後金兵殘將疲,士氣低落。綠營士兵痛打落水狗之下,士氣爆棚。竟然壓著後金兵打。
鍾圭等了一整日,終於等到了這群疲憊到極點的後金殘兵。
他站在左側山坡的一塊大石頭上,手中腰刀往下一指。
「打馬,先打馬!」
坡上的朝鮮火槍兵瞬間發起第二輪射擊,他們用的雖然是火繩槍,但威力同樣不弱。
鉛彈從斜上方打入谷中,許多女真兵身上有甲,但戰馬卻沒有。
一匹匹戰馬被打中脖頸、腹部和腿部,慘叫著開始狂奔,將整個山谷中的女真陣型完全衝散。
山谷本來就不寬,倒下的馬匹和屍體立即堵住道路,後方騎兵被迫停下,前方騎兵又擠不出去。
桑古吉是反應最快的人,見狀他立即大吼。
「下馬!上坡!殺散他們。」
後金騎兵畢竟都是精銳,即便遭襲,也沒有立刻崩潰。
在指揮官的指揮下,許多甲兵翻身下馬,舉盾向著山坡上的綠營兵衝去。
第一批衝上坡的女真甲兵極其兇悍,他們頂著零散火槍,冒著滾落的石塊和木樁,硬生生殺到半坡。
一個綠營兵剛打完一槍,還沒來得及拔刀,便被衝下來的女真甲士一刀劈翻。
一個呂宋土著手持弓箭朝對方射去。箭矢命中目標,然而那後金甲士根本不在意,頂著身上的箭矢,便衝過來將其一刀砍倒。
只是片刻,山坡上的綠營兵便被衝散。
鍾圭看到這一幕,臉色不變。
「別跟他們硬拼。退後,把他們引上來。」
綠營兵立即按照預定路線後撤。
山坡之上看似雜亂,但早挖了幾道淺溝,又堆了石頭和荊棘。
後金甲兵追上去時,腳下不斷被絆住,隊形也被灌木和溝坎拉散。
等沖至半坡,鍾圭親自帶著五百日本武士從側面殺出。
兩面夾擊之下總算將後金兵擊退。
綠營兵占據著人數和地形優勢,不斷地和後金士兵廝殺。
雖然一次次被殺退,但很快又捲土重來。
桑古吉焦急地看向山坡,他看得很清楚,東寧的這些伏兵,戰鬥力並不算強。
若給他半個時辰,他能把這兩側山坡上的綠營兵全部殺掉。
但他沒有這個時間了。
身後隱約又傳來馬蹄聲。
安景元率領的游騎又到了身後。
而按照之前的慣例,一旦游騎出現,最多半個時辰,東寧步兵就會趕到。
「台吉,快走!」桑古吉急聲催促。隨後不再管兩邊山坡戰況,藉著剛剛開出的道路,策馬狂奔。
官道上有陷馬坑,但他賭山坡上沒有,兩側都是緩坡,馬匹奔跑起來並不費力。
很快他發現他賭贏了,他順利地透過了這段山谷,前方豁然開朗,沒有任何阻礙。
德格類見狀大喜,隨後帶著其餘人緊隨其後,至於下馬步戰的那些人,已經顧不上了。
然而就在德格類將要透過山谷時,密林兩側突然出現一排端著火繩槍計程車兵。
之前在桑古吉透過時,對方毫無動靜,等到德格類透過時,他身上華麗的盔甲和那面大旗讓這群士兵瞬間意識到了是大魚。
所有火槍瞄準的都是德格類的馬匹。
至少5枚鉛彈打入戰馬的身體內,戰馬前蹄一軟,嘶鳴著向前栽倒。
德格類猝不及防,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他落地時肩膀撞在石頭上,眼前一黑,半邊身子都麻了。
幾名親兵大驚,立即撲過來護住他。
「主子!」
「主子,你沒事吧!」
德格雷掙扎著要起身,卻發現右腿被倒下的戰馬壓住。
他怒吼著抽刀去砍馬身,卻無濟於事。
身邊幾名親兵連忙一起動手試圖將戰馬移開。
但山坡上的種圭早就發現了這邊的情況,他的眼睛瞬間一亮。
「大魚,那個是大魚,別打死了,給我抓活的。」
綠營兵頓時像聞到血腥味的狼一樣,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