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步的距離,對於常人來說不到半分鐘就可以跨越,但對於身穿甲冑還要維持隊形的軍隊來說並不是一個很近的距離。
當中軍突擊命令傳來,早就按捺不住的鄂碩狂吼一聲,扔掉他視若生命的弓箭,拔出腰間長刀朝著東寧軍陣線衝去。
後金軍隊狂奔之下,距離瞬間被拉近,位於中間的炮手們匆忙發射了最後一發炮彈後,連滾帶爬的朝著後方撤退。
全軍衝擊下,後金陣列瞬間散亂,但反而讓火炮傷害減小不少。
數息之間,他們就跨過了二十步,逼近到東寧軍陣前三十步,這個時候已經到達後金重箭的最佳射程。
少數後金軍停下來開始用和長矛一樣恐怖的重箭橫掃東寧軍陣地。其餘人則是繼續狂奔,他們必須趕在對方下一輪射擊之前展開肉搏。
王廣財身邊的一名士兵瞬間被命中,粗大的箭矢貫穿胸口,眼看是活不成了。
而更糟糕的是,由於這種干擾,士兵們裝填的速度進一步變慢,很多人手已經開始抖了,怎麼都無法將彈丸塞進槍管中。
「穩住,深呼吸,不要慌,這不是敵人,是銀子田地和軍功,裝好子彈,一槍送他們上西天。」王廣財忍不住大聲安慰,即便他自己聲音已經有點微微發抖,心臟無比劇烈的跳動著。
敵軍十步,也就是後世的十五米左右,大部分士兵終於完成了第三輪裝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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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三步!」
所有人在軍官的命令下上前,三步後站定,在這一刻,雙方距離縮小到十步。
而上前三步後,東寧國的燧發槍步兵也從之前的硝煙中穿過,他們清楚的看到了面前面目猙獰的敵人。
無數鐵骨朵和短斧從後金士兵手裡扔出來,對前排東寧國士兵造成了不小的傷害,但無論對方做什麼,都已經無法阻止這一輪射擊。
「舉槍!」
「開火!」
王廣財聽到了連長聲嘶力竭的呼喊,隨後沒有任何猶豫地扣動扳機。
隨著槍聲響起,他面前一個身穿白甲的後金兵應聲栽倒在地,不過十步距離,燧發槍基本上是指哪打哪。
雖然因為時間緊迫再加上壓力巨大,這一輪只有不到五成燧發槍打響,但即使如此,一千隻燧發槍近距離造成的傷害也是極其恐怖。
這種距離幾乎就是面對面的射擊造成的巨大聲光效果和傷害瞬間擊毀了後金士兵的全部勇氣。
潰敗在瞬間就產生,隨後再也無法遏制。
林二看到這一輪射擊效果後,毫不猶豫地下令突擊。
代表衝鋒號的喇叭聲響起,王廣財端著燧發槍開始衝鋒,一個後金甲兵擋在面前,他毫不猶豫一槍捅過去。
三棱刺刀破甲效果非常好,對方身上的鎧甲根本無法阻礙這一擊。
那名後金韃子身形一顫,隨即軟軟倒地,刺刀從對方身體中抽出,造成的棱形傷口完全無法自主封閉,鮮血不斷湧出,那名韃子片刻便失去了動靜。
無數雙軍靴從他頭頂踩過,沿著後金的潰敗路線一路追擊。
林二此時也將中軍附近的預備隊派出去追殺敵軍,這些原本用來防備敵軍衝破陣線的後備力量從頭到尾都沒有用武之地。
在殘酷的炮火洗禮下,對方甚至沒能完整地形成衝擊。
鄂碩狼狽的混在潰兵之中逃竄,在之前對方那輪射擊中,它福至心靈的趴倒在地,雖然姿勢不雅觀,但成功的存活了下來,但其他人就沒那麼幸運了。
他身邊大部分人都被打死,其餘人也盡皆喪膽。
他第一次體會到原來潰敗是這種感覺,全程瘋狂的逃命,根本不敢往後看一眼。
在這一刻他成為了以往嘲笑的那些明軍模樣。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鄂碩不敢回頭,身後到處都是喊殺聲、火沖聲、馬嘶聲,還有受傷的人被踐踏時發出的慘叫。
他不知道自己牛錄還剩多少人,也不知道德格類台吉在哪,反正他已經看不到對方的身影了。
此刻,他只想跑,只要跑到馬匹那裡,只要上了馬,便還有命。
他並不是沒有撤退過,剛開始跟著大汗征戰那些年,撤退是常有之事,但這一次卻和往常完全不同。
往常他們是有序後退,是誘敵,是重整。
而只有這一刻,他是真的在逃命。
東寧軍的衝鋒號仍然在後方響著,那聲音尖銳而急促,如同海風中的鷹嘯,一陣接著一陣,將潰兵的膽氣一點點地颳走。
鄂碩奔到後方馬群附近時,此地早已亂成一團。
在後金軍戰敗的那一刻,包衣們就已經慌了,隨後東寧國騎兵的出現徹底讓這些包衣崩潰,於是馬匹失去束縛,到處亂竄。
此刻,在原本駐馬之處,已經沒有一匹戰馬了,只有一片亂竄的馬群。
有人幸運地提前騎上馬匹,正在朝著北方狂奔。
還有人被混亂的馬匹撞飛,隨後倒地被踩成肉泥。
「我的馬!」鄂碩怒吼一聲隨後眼尖發現一匹馬正在和一個包衣較勁。
這包衣明顯對騎術不熟悉,不懂得如何控制受驚的戰馬,所以即使他騎上馬匹試圖逃跑,但卻一直和馬匹在原地較勁。
鄂碩眼前一亮,猛地沖了過去,隨後一個箭步上前抓住這名包衣,猛地一扯,就將這名包衣摔倒在地。
隨後他翻身上馬,不過片刻就將馬匹安撫好,隨後他一夾馬腹策馬衝出混亂的人群。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敢回頭看一眼。
哎,就是這一眼,讓他渾身發冷。
整個正面戰場已經完全塌了,那些大明降兵早就投降,正藍旗和鑲藍旗剩下計程車兵們被像趕鴨子一樣驅趕。
那些身穿青色軍服,端著燧發槍的東寧兵,不急不緩地跟在所有人身後。
每當女真甲兵試圖聚攏反擊之時,東寧軍便立刻停下,幾排火槍齊射後,抵抗立即瓦解。
「完了,徹底完了。」鄂碩一聲哀鳴。
後金本就人少,這2000人對於後金來說簡直傷筋動骨,他雖然不知道能有多少人逃出去?但這個數字一定不會多。要知道這裡離海州都有足足四百多里啊。
這麼長的路程,他不敢想將有多少人死在路上。
兩個月前的遼瀋之戰,雖然後金也在川兵和浙兵那裡吃了大虧,但那最終還是他們贏了,受傷計程車兵可以得到醫治,最終陣亡數量並不多。
但如今,凡是受傷的幾乎都難逃一死,而沒搶到馬匹的,也夠嗆能跑回去。
「我得趕緊回去,將這裡的情報告訴大汗,這股東寧軍非同一般,必須全力應對。」
鄂碩在馬匹上心思百轉,片刻後抵達一處官道連線處。
往前一點就是金州衛,那也是後金軍隊當初來的方向,沿途都有補給點,右邊則是山路,崎嶇難行。鄂碩遲疑了片刻,隨後一轉馬頭,直接朝著右側官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