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寧軍左翼，游騎校尉安景元把韁繩在手上繞了一圈。
他麾下六百游騎分列兩翼，左右各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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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東寧國在這裡全部的騎兵了，其餘就是那些夜不收中的一百來人。
當後金兩營騎兵向外散開，試圖騷擾炮隊之時，安景元果斷率領騎兵殺出。
兩邊不斷地騷擾、拉扯。
後金騎兵試圖攻擊，突出的炮隊，但在安景元游騎的威脅下，不得不優先自保。
安景元將部隊分為數股，遠遠地兜圈。
一旦見到後金騎兵靠近，便衝上前去，騷擾一番放打一輪火銃，然後立馬就跑。
後金騎兵剛要追擊，第二輪騎兵帶著火銃殺到。
如此往復拉扯，他們像狼群一樣圍著後金軍打轉。
但代價也不是沒有，即便安景元小心地控制著距離。
但戰場之事哪有那麼簡單，女真騎兵也抓住各種機會射箭反撲。
「打！」安景元大吼一聲，隨後，與他同行的三十多騎兵同時舉起燧發槍射擊。
近距離火光噴出，沖在最前面的幾名女真騎兵翻身墜馬，還有兩匹馬被打中脖頸，嘶鳴著滾倒。
東寧騎兵沒有戀戰，打完便撤，但女真騎兵也轉了過來，對著他們隊尾猛烈射擊。
兩名東寧騎兵瞬間便中箭墜馬。
女真騎兵還要再追，側翼一組三磅炮突然轉向。
炮長隨即猛地一揮手。
「開炮！」
轟！
數十枚小鉛彈從炮口噴出，橫掃追擊騎兵側面。
沖得最靠前的那幾騎就像撞向無形牆壁，人馬同時翻倒。
女真騎兵瞬間散開，逃跑途中仍不忘放箭射殺那些炮手。
一名火炮裝填手來不及跑回炮車炮盾後方，頓時就被射中，慘叫一聲倒地。
旁邊的炮長見狀，直接冒著箭雨衝過去將他拖到炮盾後方。
「快！再來一發！」炮長大吼！
一名火炮射手剛想站起來開炮，一枚箭矢飛來，正中其胸口。
後金散兵此時也趕到了炮組前方數十步處，正在用弓箭覆蓋壓制炮組。
「媽的！敢和老子對射，我不轟你丫的。」炮長環視一圈，發現炮組人員都負傷，只有自己無礙。
於是扯過一個盾牌遮住腦袋，隨後起身藉助身體的力量將三磅炮往側面移動。
三磅炮對面的那些女真散兵見狀紛紛臉色大變，連忙往旁邊閃躲。
但這名炮長獰笑一聲，直接把火把往火門一塞。
「轟！」
三磅炮將鉛彈灑滿前方，三名女真散兵應聲倒地。
這炮長大笑一聲，繼續開始自顧自地一人裝彈，完全不理會那些女真散兵。
女真散兵見狀立即想射箭殺了這名炮長，但幾聲槍響，女真散兵頓時身上冒出血洞。
陳二福將手中完成射擊的燧發槍立起，開始重新裝彈。
他乃是歸屬於近衛第一營的獵兵，這是整個營中射擊精度最高的一批人。
陳二福當初加入戰兵的時間很晚，但憑藉著這一手出色射術，很快脫穎而出，隨後更是被選入獵兵之中。
而他手裡的這杆燧發槍也不簡單，在燧發槍之中刻了兩條膛線，這使得這杆燧發槍的精度遠遠超過普通燧發槍。
唯一可惜的是，為了追求精度，子彈必須嚴絲合縫，這使得裝填非常不易，有時候甚至得用上錘子。
這就是林昊為獵兵們打造的武器，可以在散兵交戰中以射程、精度和殺傷力三種優勢完全壓制住敵人。
至於線膛槍的裝彈問題，其實林昊也知道歷史上的解決辦法，那就是使用米尼彈。
將子彈從球形改為圓錐形，並底部留空。
在發射前，由於米尼子彈的直徑小於槍管口徑，因此可以從槍口輕易裝填。
等發射時，火藥燃氣將子彈後部的空心部分脹大，緊密貼合槍管，彈體隨即嵌入膛線開始旋轉，完美地解決了早期線膛槍的諸多問題。
這樣一柄比滑膛燧發槍精度、射程皆翻倍的米尼步槍便誕生了。
而且相比於舊式滑膛槍發射的球形子彈，米尼子彈射入人體後還會發生劇烈形變，對人體軟組織和骨骼造成毀滅性傷害。
但林昊直接鎖死了這一點科技。
這其中最關鍵一點，便是米尼彈這東西一學就會，只要掌握線膛槍製造技術，那便可以批次生產。
而這東西若是泄露出去，得利最高的並不是林昊，而是西方人。
他們將可以憑藉更加先進的槍枝，更快地征服世界。
而對於林昊而言，燧發槍威力本身便足夠了，米尼槍完全沒必要，若是米尼槍大規模流行，反而會使得線列步兵的傷亡率急劇上升。
同時，精度的上升也會使得對陣型和兵員素質要求降低。
這對於人口稀少的東寧國而言，這反而是劣勢。
在東寧國獵兵加入前線後，女真散兵開始被壓制住。
雖然女真人的弓箭依舊又快又准，但除非命中要害，很難一次性殺死獵兵。
但獵兵只要命中，女真人就必死無疑。
女真散兵的威脅降低之後，火炮又開始發揮作用，將炮線轉向女真軍陣，火炮繼續撕裂對方陣型。
正面戰場，降兵推著盾車已經進入一百二十步。
兩翼的六磅炮依然在穩定地對盾車進行轟擊，在這段時間內，已經超過一半的盾車被擊毀。
而隨著距離接近，三磅炮開始換彈。
炮手們從彈藥箱中取出一包一包用薄布包好的小鉛丸，隨後塞入炮膛。
隨後鉛丸在後金陣線中開始收割生命。
蓋州降兵王六小心地縮在盾車之後。
場面上的盾車已經只有六輛，他負責的這輛奇蹟般的竟然存活了。
但他心中沒有半點輕鬆，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倒下，有人被打斷腿在地上哭爹喊娘，有人半邊臉不見了，晃了兩下倒在王六旁邊。
王六心中一片空白，他本是蓋州衛軍戶，一個多月前降了後金。隨後便被迫跟著後金軍南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誰打仗，只知道後面女真人的刀揮舞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狠。
他硬著頭皮在盾車的掩護下前進。
但盾車後面也不是安全的，那些敵人的火炮有好幾門裝在側面。
一炮轟來之時，即使沒有打中盾車，也能將盾車後面計程車兵炸出一條血路。
「轟！」
又是一聲炮響，伴隨著吱吱呀呀的聲音。
王六發現自己右側的盾車也被打爛了，如今只剩下五輛盾車了，若是沒了盾車，就只能用肉身去抵擋火炮了。
降兵們開始有人逃跑，但很快便被女真韃子殺死。
女真人以異常冷酷的軍紀，震懾著這群降兵。
一百步，又有一輛盾車被毀，這下暴露在對方三磅炮下的降兵更多了。
雙方散兵也在這個時候失去交戰空間開始撤離了。
但這個時候，東寧陣營依舊十分安靜。王六盯著前面那些站得整整齊齊的東寧兵。
心中不斷地祈禱，「快點開槍吧！求你們開槍吧，開完槍就好了，女真人就可以沖了。」
然而那些東寧兵依舊只是一動不動，冷漠的看著降兵們慢慢靠近。
而在這個時候，降兵中已經有人忍不住開火。
火繩槍亂七八糟的聲音響起，箭矢也不斷地往東寧陣地射去。
東寧軍陣營中，零星有人倒下，但很快後排便有人上前替換。
隨著傷兵被人抬走，東寧陣線瞬間又恢復原樣。
王六心裡更害怕了，他寧願現在對方就亂打一通。
但他們就是不打，而他們越不打，王六心頭的擔憂便越來越重。
「敵，六十步！」
近衛營第一排蹲下，第二排站立，第三排將槍口從第二排的肩膀上方伸出。
東寧陣前，隨著中軍旗號猛地落下。
一聲天鵝喇叭聲響起，前排那些炮組成員瞬間趴倒在地。
隨後三排燧發槍依次開火。
雖然後金軍人數超過東寧軍一倍，但因為只有三排厚度，東寧軍的陣線寬度遠遠超過後金軍。
所以東寧軍實際上是一個微帶弧度的半圓形，將後金軍囊括在正中央。
2千多杆燧發槍在極短的時間內齊射，2千多枚鉛彈一般奔著中心的後金軍而去。
鉛彈撕裂一切阻礙，除了剩下的三門盾車後的少數後金軍能夠躲避，其餘暴露在外的大量後金軍中彈。
尤其被放在最前方的那些降兵，在一瞬間承受了最大的傷害。
在這一刻，他們的意志終於崩潰，再顧不得身後的督戰隊。
逃命之聲此起彼伏，眼前的慘狀讓他們失去了一切理智。
王六跌跌撞撞地隨著眾人往後逃跑。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身邊的同伴腦袋被掀開，腦漿灑在他身上，讓他渾身顫抖不止。
他現在寧願回頭面對那些凶神惡煞的女真人，也不想用身體去接對方的鉛彈。
「跑啊！」
「快跑！」
降兵們聲嘶力竭地四處奔逃，他們中的精銳原本就在夜襲中損失慘重。
剩下的人也在前幾輪的炮擊中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如今三輪齊射過後，前排直接垮塌。他們再也支撐不住了。
女真督戰隊四處砍殺，但仍然止不住潰敗。
德格類站在後方，看到這一幕，臉色陰沉如鐵。他沒想到降兵垮的這麼快，不過也並不意外，真正的戰鬥本來就不該指望這些降兵。
他們已經吸收完最猛烈的火力，接下來後金勇士將接管一切。
他拔出刀，指向前方。
「炮灰們已經吸引對方開槍看，現在全軍進攻，巴牙喇勇士隨後，我親自帶隊從中路破陣。」
在一瞬間，整個後金軍隊轟然加速，朝著正在裝彈的東寧軍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