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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魏忠賢

  萬曆四十八年,夏曆七月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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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暑氣正重。

  東安門外的一處宅院外,一乘小轎匆匆停在門前。

  轎簾掀開,一個身形消瘦、面白無須的太監快步走了下來。

  他叫李進忠,也就是日後大名鼎鼎的魏忠賢。

  「老爺,您到了啊,快請進!」大宅門前一個小廝見到這名太監,瞬間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去。

  這太監聽此言,卻是微微一愣,他什麼時候當老爺了?

  但抬頭一看,卻發現那人自己認識,正是入宮之前自己鄰居的兒子。

  李進忠左看右看,隨後用手指指著自己道,「二娃,你叫我老爺?」

  李進忠當初欠了一屁股債,一狠心一咬牙,自宮進了宮裡當太監,混了這麼多年,使盡了渾身解數也不過在惜薪司謀了個差事,可還沒被人叫過老爺,尤其還是同鄉。

  要知道,自從他當了太監以後,可不敢見老鄉,怕人笑話。

  那二娃實際上也有個三十來歲了,此時連忙前來見禮,隨後恭敬地說道,「可不是嘛,您不是老爺,誰是老爺啊?大老爺就在裡面,還請老爺進去相見。」

  「大老爺?」李進忠有點恍惚,這誰啊?

  今日午後,他正在宮內當值,忽然有人托話進來說他家裡有人急著要見他。

  那人還點名了,說是他兄長魏釗到了京城。

  李進忠聽到這話,心底當時就是一沉。

  他入宮多年,早與老家斷了聯絡,只是偶爾寄點銀子回去。

  兄長魏釗一直在家務農,若不是家中出了大變故,絕不會千里迢迢跑到京城來找他。

  他越想越不安,一路催著轎伕快走,趕到這裡,這才發現事情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大老爺當然是您哥魏釗啊,老爺快請進吧。」

  李進忠暈乎乎地在對方的帶領下跨過了門檻,走進了宅院。

  這是一處極為體面的大宅,青磚院落,黑漆大門。

  門前兩尊石獅子,雖算不上豪奢,卻也雕工精細。

  而且這地方就在東安門,離皇城不遠。

  李進忠雖然沒能力在外面買宅子,但可清楚這地方宅子的價格。

  卻不知他兄長為何到了這裡。

  更讓他不自在的是,這二娃對他太恭敬了。

  要知道,對於自己這種割了一刀的人,同鄉人向來是避之不及的。

  一入前院,裡面的景象更讓他心驚。院內青石鋪地,廊下擺著幾盆南方來的闊木花葉,牆邊掛著鳥籠,正屋還有兩名小廝垂手而立。

  見到李進忠進來,院裡僕役齊齊低頭請安。

  李進忠忍不住看向二娃。

  「我哥哥到底出了什麼事?」

  二娃連忙點頭哈腰地道:「老爺能有啥事?就算有事也是天大的喜事。」

  穿過前院,又入一重月洞門。

  一個身穿錦袍的漢子正坐在亭子裡,擼起袖子和對面一個年輕人喝酒。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七個巧啊,八匹馬呀……」

  「承源賢弟,你輸了,快喝快喝。」那漢子贏了一把猜拳,開懷大笑。

  「哥?」

  李進忠眼神透露出難以置信。

  對面那錦袍漢子不就是他那在家務農的老哥嗎,但怎麼穿成這樣了啊?

  李進忠的話讓喝酒的兩人頓時一愣,齊齊轉頭看來。

  「啊呀,二弟,你來了,快過來一起喝酒。」

  魏釗哈哈一笑,紅光滿面地招呼起來。

  魏釗見李進忠發愣,直接上前將他拉入酒席之中。

  「來來來,二弟喝!這可是承源老弟從海外帶來的好酒呢。」

  李進忠聞言一愣,隨即看向那名年輕人。

  「晚輩林承源,見過李公公。」李承源起身恭敬的行禮。

  「哎呀,承源老弟你這是幹啥,我弟又不是外人,和我一樣,叫哥就行。」魏釗連忙勸道。

  「哎,禮不可廢,李公公身負聖恩,小弟不敢造次。」李承源正色道。

  「好了,坐下吧,好,還是和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吧。」李進忠對林承源的吹捧,其實極為受用。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李承源朝李進忠拱拱手解釋道:「李公公,在下林承源,來自海外,聽聞李公公久在宮中辦事,又是重情重義之人,所以特意請魏大爺入京安住。」

  李進忠轉頭看向他。「你請我哥哥入京?」

  「對啊對啊,二弟,你看這大宅子,還有這些僕人和丫鬟。都是承源老弟給我們買的。」魏釗笑嘻嘻道。

  「李公公為國事操勞,無暇照顧家人。林某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所以自作主張,獻上這點心意。還望公公見諒。」

  李進忠眼皮微跳,這可不是一點點心意,這宅子的布局以及所處的位置,按照他的估計,沒有個大幾千兩甚至上萬兩,根本拿不下來。

  再加上僕人、丫鬟、家俱等等開銷,這份禮已經不是尋常打點。

  這份禮送閣老都夠了,對方居然壓在自己一個小太監身上,真是匪夷所思。

  不過,不管對方怎麼想,禮送上來,他也沒有不接的道理,看李進忠雖然QQ被解除安裝了,但膽子可一點沒變小,反而由於這些年的壓抑變得更加渴望財富和權力。

  「說吧,需要我幹什麼?再大的事,我可做不了主。」李進忠當即表態道。

  「哈哈,李公公,我們就是交個朋友,另外我侄子想明日親自登門拜訪您,不知您可有時間撥冗一見。」林承源笑著說道。

  「你侄子?」李進忠一愣,這什麼情況?對方搞這麼大陣仗,難道是想讓他侄子進宮?除了這個之外,李進忠想不到自己能幫他侄子什麼忙。

  林承源自然不知對方怎麼想,只是自顧自的道:「正是如此,還望公公成全。」

  「既如此,那就明日吧。」李進忠點頭表示同意。

  林承源聞言起身道謝,「多謝李公公,承源感激不盡,那今日就不打擾李公公家人團聚了,在下告辭。」

  等到林承源離開,李進忠才道:「哥,這到底怎麼回事?對方何許人也,怎麼會找到你。」

  魏釗擺了擺手,「哎呀,你問我我咋知道?他們不是為了巴結你嗎?

  反正他們有求於你,你怕啥。

  哎呀不說了,走走走,我為你準備了好東西。」

  片刻後,李進忠一臉幽深地看著房間裡的一名年輕女子。

  這就是他哥哥給他準備的大禮,嘖嘖嘖,給一個個太監準備女人。也虧得他想得出來。

  「老爺,我服侍你更衣。」那女子柔聲上前道。

  「嗯,來吧。」李進忠點點頭,閉上了眼睛享受。

  你還別說,雖然什麼事情都做不了,但對方服侍的感覺還是不錯的。

  李進忠這些年都是服侍他人,哪怕是找到對食宮女,也是瞧上了對方的地位,每次都得小心伺候,何曾這麼放鬆過。

  不知不覺,他就舒服地睡了過去。

  「在下林昊,見過公公,一點薄禮,不成敬意,請笑納。」

  林昊抬頭看著這個在歷史上留下諾大名號的人,微笑著讓林開山將禮物送上去。

  李進忠小心地開啟第一個盒子,眼睛瞬間一亮。

  只見裡面是一顆碩大的珍珠,看其成色和大小赫然是極品中的極品,即便是在宮裡也是極為罕見之物。

  小心地將珍珠盒子蓋好,李進忠的心臟跳動變得急促。

  隨後將珍珠放在一邊,隨後開啟第二個盒子,這是一個扁平的圓形盒子,開啟之後只見盒子裡一面鑲嵌著西洋鏡,將鏡中的面容照映得栩栩如生。

  李進忠眼皮微跳,這西洋鏡去年倒是有官員進獻過,他可記得對方好像是花了3千兩搶購到的,沒想到現在他手裡就有一個。

  他已經能想到他將這枚鏡子獻給李選侍能得到的回報了,說不定他能再進一步。

  有了這兩個寶物打底,他對剩下的兩個盒子更感興趣了。

  開啟第三個盒子,裡面是一個玻璃瓶,晶瑩剔透,裡面裝滿了透明液體。

  李進忠抬頭看著林昊。

  林昊適時地解釋道:「公公容稟,此乃香水,只需一滴,就可讓人渾身散發香氣,三日不散。」

  李進忠的手微微顫抖,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相比於前面那兩樣東西,這東西對他的價值可太大了。

  要知道,此時的太監可不僅僅是割了一刀那麼簡單。

  由於生理上的缺陷,他們經常憋不住尿,導致身上常有異味散發,惹人厭惡。

  特別是有些太監沒控制好的,若是被貴人聞到了氣味,甚至會被直接杖斃。

  而這東西若是能蓋住氣味,那可就太好了。

  李進忠將玻璃塞開啟,隨後聞了聞,一股清香撲鼻而來,令人心曠神怡。

  「好,好東西,你有心了。」李進忠連連點頭稱讚。

  小心地將香水拿出來,仔細地放入懷中。李進忠又開啟了第三個盒子。

  第三個盒子裡面的東西就很簡單了,李進忠在夢裡見過無數次。

  「賢侄啊,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李進忠抓著手裡的一把銀票問道。

  同時他快速地計算了一下,每張1000兩,總共5張。這就是五千兩了。

  「初次見面,意思意思。」林昊靦腆一笑。

  「哎,你這就沒意思了。」李進忠搖頭道。

  「一點意思,意思意思。」

  「你這人真有意思,那我就不好意思了。」李進忠笑著收下了銀票。

  而此時李進忠也注意到了,林昊似乎不單單是林承源晚輩那麼簡單,因為林承源進來之後,一直下意識走在林昊身後。

  而之後更是找藉口和自己哥哥出去喝酒了,全程都沒參與談話。

  「賢侄送上如此大禮,就不怕血本無歸嗎?要知道我現在可一點權力都沒有,年紀大了也沒什麼前途了。怕是幫不了賢侄什麼大忙。」李進忠好奇問道。

  「李公公說笑了,我就是想交個朋友,沒別的意思。

  至於前途,我相信李公公早有一天能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林昊的話剛說完,李進忠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賢侄你真有意思,牛皮不是這麼吹的,哈哈哈哈,不過我喜歡。」李進忠開懷大笑起來。

  林昊見狀,卻是正了正衣襟。一臉嚴肅道:「李公公,我是認真的,晚輩精通相術,一眼就能看出公公日後必成大器,公公若是不信,不妨和我賭一賭?」

  李進忠聞言微微一愣,但旋即心中升起一股喜意。

  莫非自己真的有某種過人之處?不然對方怎麼捨得下如此重本。

  他年輕時就極愛賭,此時怎會拒絕,「那就賭一賭,賢侄想賭什麼?」

  「哈哈,就賭三月以內,公公必能高升,而且從此官運暢通,步步高升。若是三月之內沒有應驗,就算晚輩輸了,至於賭注嘛,晚輩輸了,那就輸一萬兩白銀,公公若是輸了就給晚輩一文錢如何?」

  李進忠頗有興趣地看了林昊一眼,「無論輸贏,我都是血賺啊,賢侄真是慷慨。既然如此,那我答應了。」

  但隨後李進忠想了想,覺得收了這麼多禮物也有點不好意思,「賢侄有什麼想要的就直說吧,我儘量滿足,若是我辦不到的,大不了將這些禮物送給李選侍,李選侍和鄭貴妃交好,只要貴妃願意沒什麼辦不下來的。」

  鄭貴妃乃是萬曆最寵愛的妃子,權傾後宮、而李選侍乃是太子朱常洛最寵愛的妃子,他們兩聯合在一起,後宮幾乎沒有其他人的生存空間。

  林昊聞言卻是緩緩搖頭,「李公公的心意我領了。

  但若是李公公覺得我是看中您在李選侍面前的地位才來找您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恰恰相反,小侄斗膽直言一句,李公公將來若是要在李選侍和皇長孫之間做選擇的話。請一定記得選擇皇長孫。」

  皇長孫就是朱由校,日後的天啟皇帝,李選侍則是現在萬曆的寵妃,在之後泰昌帝的紅丸案和移宮案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先是給壓抑了一輩子的泰昌帝進獻四個絕色美人和虎狼之藥讓其縱慾而亡。

  然後又試圖控制朱由校和朝臣談判。可以說將一個貪戀權勢的蠢女人演繹得淋漓盡致。

  李進忠此時便是巴結了李選侍,最後甚至幫助李選侍將朱由校扣押在宮中試圖和朝臣談判。

  若非魏忠賢和朱由校養母客氏關係匪淺,怕是朱由校登基之後就會被大臣們處死。

  不過對於這些事情,李進忠自然不能理解。

  李選侍可是他費盡心機才好不容易巴結上的。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不過他只當林昊是不了解宮中情況,所以只是淡淡一笑,「賢侄有心了。」

  兩人又寒暄了一會,林昊突然將話題扯到朱由校身上。

  「李公公常能見到皇長孫嗎?」

  李進忠微微一愣。他發現對方似乎很關心朱由校,「這個是自然,皇長孫朱由校以及其弟朱由檢,皆是由李貴妃撫養長大,我在貴妃宮中當差,自然能常見到。」

  李進忠看了林昊片刻:「說起來賢侄年紀似乎和皇長孫差不多大吧?」

  林昊微微點頭,「在下虛長几歲,我聽聞皇長孫喜歡木匠活,可有此事?」

  李進忠聞言一愣,萬曆帝對自己的兒子朱常洛都不怎麼關心,更何況朱由校這個孫子。

  既然皇帝不關心,外界也很少有人關心他們的情況,而朱由校喜歡木匠活之事,即使在宮中,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更何況一個外人。

  不過李進忠倒是沒有多想,他只以為對方還有其他訊息渠道,因此,他只是點點頭道:「確實如此,宮內沒有給他們安排老師,也沒有人管他們,皇長孫也只能用木工解悶。」

  「既然如此,我這裡倒是有這個禮物想送給皇長孫,不知李公公可否代為轉交。」

  林昊說著,身後的林開山便將一個大木盒拿了上來。

  李進忠開啟一看,發現裡面是一個木頭製成的船模。

  李進忠並沒有見過海船,他只見過宮裡花園上那種遊船,但此刻看到這個船模,也能從上面感受到一種霸氣,這船顯然不簡單。

  「這是?」李進忠疑惑看著林昊。

  「這是我們俘獲的紅毛船隻的船模,設計頗為精巧,所以想送給皇長孫玩玩。」林昊笑著解釋。

  李進忠明白,這估計才是對方真正的目的,巴結皇長孫。

  但這就更奇怪了,皇帝現在都在呢,巴結皇長孫有什麼用,哪怕有那麼一天,那也是巴結太子啊,等皇長孫繼位,那怕是得等好多年哦。

  想不通就不想,既然這東西可以讓皇長孫開心,李進忠也樂意去做。

  「那我就幫你送給皇長孫,然後說是……」李進忠說到這裡,頓時卡住了,然後看向林昊。

  「我該怎麼朝皇長孫介紹賢侄呢。」李進忠拿了錢還是願意辦事的,本來他可以直接說是海外商人即可,但還是想問問林昊有沒有什麼要求。

  「福建四海幫林昊,還請李公公在皇長孫面前美言幾句,若能讓皇長孫對我們有些印象,那就最好不過了。」

  「如此便好,這事情包在我身上。」李進忠應道。

  「那就多謝李公公了。」林昊感激地抱拳致謝。

  若能交好魏忠賢和天啟帝,那接下來的七年四海幫將不受任何約束,當然,林昊費盡心機巴結這兩個人。

  最終的目的也只有一個,那就是得到一個允許招募流民出海的許可。

  只要能拿到許可,林昊就可以前往大明的任何一處地方肆意招募流民前往海外發展。

  這對林昊來說至關重要,否則就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搞,速度實在是太慢了。

  晚間回去的馬車上,林承源剛上馬車就開始抱怨。

  「昊兒呀,我們還要在北京待多久?我實在是有點受不了了。

  那魏釗無趣得很,我還得使勁巴結他。」

  林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四叔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紙醉金迷的生活嗎?怎麼現在還抱怨了。」

  「哎,我是想和美女飲酒作樂,而不是一個糟老頭子。」林承源嘆氣道。

  「忍忍吧,另外四叔你也可以帶魏釗去找美女飲酒作樂啊,我又沒阻止。」林昊笑眯眯地道。

  林承源聞言,神情一振。「當真可以,昊兒你不會回去和老爺子告狀吧。」

  「放心,我說話算話,你的任務就是讓魏家人徹底信任你,速度要快,晚了人家可不一定瞧得上我們咯。」

  「有這麼誇張嗎,我感覺那李進忠也不怎麼樣,一把年紀了也還沒在宮裡混出個名堂。真有他翻身的那天?」林承源不信。

  「呵呵,馬上了,沒多長時間了,京城很快就要變天了。」林昊望著窗外的天空愣愣出神。

  按照歷史程序,萬曆帝在7月21號就會駕崩,距今不到二十天了。

  而一旦萬曆年間過去,明年就是天啟年間了。

  天啟然後崇禎,留給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