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京達瑙蘇丹國，那是棉蘭老島上最強大的勢力。
從16世紀建國開始，直到後世20世紀初在美國接管菲律賓後，才和美國簽訂協議，放棄世俗統治地位，成為菲律賓的一部分。
在此時，他已經在棉蘭老島上和西班牙對抗了半個世紀。
在拔除掉棉蘭老島北邊的武端、達必坦等零星據點後，林二率領艦隊往南繞過三寶顏抵達棉蘭老島南部的伊利亞納灣。
馬京達瑙蘇丹國控制著棉蘭老島中南部這一圈的地盤。
艦隊進入伊利亞納灣不久，馬京達瑙蘇丹國的巡邏船便發現了林二的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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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幾條用整根巨木掏空製成的長艇，每條船兩側伸出十幾支槳，船頭立著一名手持火繩槍的戰士，腰間掛著一把曲刃的短刀。領頭的戰士皮膚呈深棕色，頭上裹著頭巾。
當他看到掛著黑底金龍旗的縱帆船時立刻意識到這不是西班牙人的艦隊，隨後見到的一幕也讓他徹底放下戒心。
這些人長得和他們差不多，都是東方面孔，也就是皮膚稍微白一點而已，他們是華人不是西班牙人。
不過奇怪的是對方的船怎麼不是華人常用的那種寬大船隻。
對於華人，他是比較熟悉的，每年都有大量華人來到南洋和他們交易，這些人帶來的都是他們需要的物資，鐵器、瓷器、布匹、茶葉等各種各樣的物資，這點和那些手裡只有火槍的西班牙強盜完全不一樣。
隨後他朝著最大的那艘船上喊了一句，通譯立即將話語翻譯給林二。
「他問我們是大明的海商嗎？是不是來交易的？另外路上有沒有遇到西班牙的攔截。」
林二站在船舷邊，打量了那戰士一眼，對方身上穿著和船上其他那些土人完全不同，他身上穿的是布匹製成的衣裳，雖然看起來縫製手段很粗糙，但比起其他士兵身上的獸皮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尤其是他手上還握著一桿火繩槍，顯然不是一般的土著。
「你告訴他，我們是來自大明的使者，這次帶來禮品希望和他們蘇丹會談，至於西班牙人，你們以後不用擔心了，我們已經將他們全部擊敗了。」
船上的那名戰士聽到後，第一時間就是感覺對方在胡扯，西班牙人有多強大他能不知道嗎？消滅西班牙人，那怎麼可能。
不過這個也不是他能判斷的，只要對方真是華人就行，華人在這邊的口碑還是很不錯的。
於是他當即讓一艘船回去稟報訊息，他則是繼續等待。
訊息被快艇傳回了河口上游，林二的艦隊則在河口外錨泊等待。他本以為至少要等上個半天，畢竟從河口到蘇丹的王庭還有相當一段水路。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僅僅過了一個多時辰，河口方向便駛來了一條裝飾華麗的迎賓船。
那船比巡邏艇大了不少，船頭雕刻成一個金色的鳥首形狀，船舷兩側掛著彩色織錦，船中央搭著一頂用金線繡邊的遮陽篷。船上站著幾個穿著絲綢長袍的人，為首的是一個蓄著灰白鬍鬚的老者，頭上纏著白色頭巾，腰間掛著一把象牙柄的短刀。他遠遠地便朝林二的旗艦鞠了一躬，然後用一口雖然發音不太標準但完全能聽懂的閩南話說道。
「遠道而來的客人，蘇丹陛下特命老朽前來迎接。請客人們隨我來，陛下已在王庭備好了宴席。」
林二微微挑眉。閩南話，這蘇丹國內竟然有人能說閩南話，真是稀奇。
馬京達瑙蘇丹庫達拉特的王庭設在伊拉納灣一帶的拉米坦，前臨海灣，背靠棉蘭老內陸河谷。林二換乘飛龍級縱帆船，在這艘迎賓船的帶領下緩緩沿著河道前進。
河道兩岸的風景和呂宋的殖民小鎮截然不同，到處都是成片的水稻田和椰林，田間的高腳屋排列得整整齊齊，越往上遊走，兩岸的房屋便越密集，逐漸從散落的村落變成了連片的市鎮。
雖然這些市鎮的繁華程度比呂宋差得遠，但也代表著，對方已經不再是那種普通的土著部落，而是一個實打實的國家政權。否則的話也不至於能抵抗西班牙人這麼久。
這讓林二對接下來的會面倒是多了幾分期待。
林二抵達對方王庭時反倒有些失望，這王庭建在河邊一處微微隆起的台地上。城牆用石塊堆砌而成，最多不過一丈高，四周用粗木圍了一些瞭望塔，上面站著一些值守的戰士，而整個王庭看起來還沒大明的一個鎮子氣派。
隨行老者看出了林二的想法，於是笑著解釋道，「我們蘇丹國的王庭並沒有一個固定的地點，這裡是2年前蘇丹陛下繼位後選定的，一切都還在興建，讓貴人見笑了。」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一個地方的優劣最終還是要看住在上面的人，而不是幾棟建築。還請老先生帶我先去面見蘇丹吧。」林二笑著道，對方姓陳，乃是華人留在島上的後代，如今已經完全融入當地，就連信仰都跟著變成了伊斯蘭教，出來還能講閩南語，已經看不出和當地人的區別。
「好一句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陳姓老者搖頭晃腦，還以為這是林二原創。
林二內心微微搖頭，心中則是想起了林昊說過的話。
中國本土的集權制度培養出來的順民過於溫順了，即使到了海外也太過於守規矩，一方面是習慣了順從，另一方面則是得不到祖國的支援，勢單力薄他們只能服從當地土著統治。長此以往為了更好地生存便會被同化。
這一點和西方人有本質的區別，西方人的人口擴充套件本就是帶著火槍火炮的，而且還可以得到國內源源不斷的支援，那他們就不可能看得起土著，也不能被同化，反而能夠以少數人口同化當地土著。
而現在這個陳姓老者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最初他的先祖可能是為了獲得認同假裝信仰，但到了他這一代，信仰早就堅定無比了，完全被同化成功。
若非是還需要保留語言和貿易的華商交流，怕是語言都會退化。
「這一切以後都將改變，因為，願意為海外華人撐腰的國家即將誕生了。」林二心底暗暗想道。
馬京達瑙蘇丹庫達拉特年紀並不大，大約三十餘歲，他穿著一件用金線繡邊的深紫色絲綢長袍，腰間系著一條鑲了寶石的寬腰帶，頭上纏著白色頭巾，頭巾中央嵌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藍寶石。
林二走上前方地毯，按照呂宋華商教給他的禮節，右手撫胸微微彎腰，然後朗聲說道：「大明四海幫呂宋分艦隊指揮林二，奉少幫主林昊之命，前來拜會蘇丹陛下。」
與此同時，親衛們將帶來的禮品放在這個殿中，開啟之后里面是一些布匹、絲綢和白糖。
那盒白糖被單獨送到了蘇丹那裡。
「蘇丹陛下，這是我四海幫特產雪糖，還請品鑑。」林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丹顯然沒聽過什麼四海幫，但大明他還是知道的，那是北邊一個強大無比的國家，早在馬京達瑙蘇丹國建立以前，這片土地上的人就知道了對方的強大。
馬京達瑙蘇丹乃是眾多部落聯盟組成的國家，其中一個吶嗶嘽的部落曾經和大明就有很深的往來，留下來很多傳說。
可惜後來吶嗶嘽被西班牙人滅了。
西班牙的東西他不敢吃，但華人的東西，他還是信任的。
於是他用手沾了點雪糖放在嘴巴裡面，隨即一股濃烈的甜味在他的口腔中炸開。
糖可以為人體帶來從即時興奮到深層安定的分層愉悅體驗，這種愉悅感是刻在人類進化本能中的生理反應。
一口雪糖入腹，庫達拉特的眼睛舒服地眯了起來，他靜靜地享受著這種多巴胺帶來的快感，舒服地吐了一口氣。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這東西真甜。」
往年間華商很少有帶糖來南洋貿易的，南洋天氣炎熱，普通的紅糖容易融化變質，高階一點的砂糖到處都缺，根本輪不到棉蘭老島。
「貴使快請坐，這禮物我很滿意，有什麼要求儘管提。」蘇丹又吃了幾口雪糖，隨後立即讓人在一側給林二安排了座位。
「蘇丹陛下，我們此來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和陛下的蘇丹國達成友好通商協議，讓雙方的人員和物資可以暢通無阻地流通，這是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事情。」
坐在王位上的蘇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起了另外的問題：「我聽你們說，西班牙人被你們全部消滅了？」
「全部消滅形容不太準確，應該說西班牙在菲律賓諸島上的力量都被我們清除了，至於西班牙本國，那也是一個有幾百萬人口的大國，我們目前可沒能力做到。」
林二隨後笑著給對方解釋了下西班牙的殖民體系，這還是這位蘇丹第一次了解到這麼多西班牙的詳情。
等到林二講完，蘇丹嘆了口氣：「與西班牙相比，我國真是太小了。這麼說，西班牙還可能重新回來？」」
「蘇丹無須擔心，有我四海幫在，西班牙人再來了也是徒勞。」
「這麼說貴幫也要在這裡常駐咯？你們也要我們的土地，讓我們改信嗎?」
蘇丹此話一出，殿中的氣氛明顯變得緊張起來。
林二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朝蘇丹拱手道：「蘇丹誤會了，我們四海幫雖然接手了西班牙所有基地，但我們和西班牙不同，我們只經商，不傳教。」
我們不會幹涉歸國的宗教自由，也不會強行搶奪歸國的土地。
我們需要的只是一些無人要的荒地，若有和歸國衝突的地盤，我們也可以用商業的形式解決。總之雙方共同協商，求同存異。
我們可以為蘇丹提供一切需要的物資，同時也希望從歸國獲取一些當地特產。
這是一份我們少幫主擬定的合約藍本，詳細地寫了今後我們合作的範圍，還請蘇丹過目。」
林二當即從懷裡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書。
隨後由通事將其翻譯成馬來語，逐條宣讀。
第一，四海幫與馬京達瑙蘇丹國自今日起互開港口，雙方商船可在雙方指定港灣自由停泊、補水、修船、買賣貨物，地方官與貴族不得無故阻攔。
第二，雙方人員可互相往來。四海幫商人、工匠、水手可進入蘇丹國貿易居住，蘇丹國百姓、貴族亦可前往四海幫控制地盤貿易居住。凡守當地法令者，不得隨意拘押、勒索、沒收財物。
第三，雙方貨物可自由流通。布匹、鐵器、瓷器、鹽、藥材、火器、硫磺、蜂蠟、珍珠、香料、黃金、木材等物，皆可交易。任何村社、港口不得私設關卡，不得重複徵稅。
第四，雙方商船遇風浪、海盜、缺水、破損，可入對方港口求助。當地必須給予淡水、食物、修船木料及醫治傷員之便利，價格按平常市價計算，不得趁危勒索。
第五，雙方民人若在對方境內犯事，由各自領回處理，事涉雙方的，需要有雙方共同議定處罰措施，不得私自處理。
第六，雙方建立軍事合作關係，共同抵抗西班牙人可能的進攻。
第七，四海幫可在蘇丹國指定港口設商館，蘇丹國亦可在馬尼拉、宿務、維甘等港設商館。商館可存貨、居住、僱人、修船，但不得干涉當地政令。
第八，此約自簽訂之日起生效。日後若要增改，須雙方使者會同議定。
條文念完，大殿中一片安靜。
許多貴族面面相覷。
這份條約與他們熟悉的西班牙人完全不同。
西班牙人來談判，往往離不開傳教、臣服、貢稅和駐軍。
而四海幫開口卻是貨物、港口、商館和規矩。
一名貴族忍不住問道：「你們真不要求我們改信？」
林二失笑。
「四海幫只管買賣和軍法，不管別人拜什麼神。」
另一人又問：
「你們不在這裡修堡壘？」
林二看向蘇丹。
「若蘇丹允許，我們可以修倉庫、碼頭、船塢；若蘇丹不許，我們只設商館。」
蘇丹摸了摸下下巴上的鬍子露出思索之色，這合約並沒有單獨針對某一方，所有條件對雙方都是一樣的，可以說是一個很公平的條約。
以前西班牙使者也曾來過一次，但對方開出的條約簡直就是把蘇丹國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通篇都是蘇丹國要怎麼怎麼樣，要割讓哪裡哪裡的土地。
但這華人不愧是來自文明國家，做事情太講究了，他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嗯，這合約很公平，我願意簽署整個合約。」
林二聽聞隨即大喜，這條約卻是很公平，沒有給四海幫留任何空子鑽，但關鍵是雙方實力不一樣啊。
馬京達瑙蘇丹國能拿出手的只有各種原材料和勞動力，就連金礦都因生產力太低，產量不大。
而四海幫能賣的東西就多得很了。
而林昊最看重的其實是那個人員自由流通的條款，這代表華人可以暢通無阻地在棉蘭老島上進行開荒了。
勤勞的華人可以將任何一處荒地開墾成熟田，根本不需要像西班牙人那樣搶奪。
兩方確定合作意向後，又對具體的細則進行了商定，隨後一式兩份的條約被寫好。
林二拿出自己的艦隊司令印璽在合約上用印，那蘇丹本來想按指印的，但看到林二的動作反而停了下來。
庫達拉特想了想對林二道：「呵呵，上使稍等，我去取印。」
林二眉毛微微一挑，還以為出了什麼波折，但很快他就發現對方確實是去取印了。
這是一枚四四方方、最上方雕刻著玄武的正宗大明印璽。
那蘇丹接過印璽，在印泥上按了一下，隨後小心地在合約上蓋上兩個大印。
林二仔細一看，只見上面出現六個篆體字：「沙瑤國王之印」
「這印是？」林二疑惑的看向庫達拉特。
等到翻譯將林二疑惑轉達，庫達拉特笑著解釋道：「此乃我祖上所留，聽說是大明所賜，不過具體什麼時候已經沒有記載了，應該有個幾百年了。」
「原來如此，竟然還有這種故事。看來我們都是同屬大明，都是一家人，更加需要互幫互助才是。」林二點點頭，很明顯這印不是對方先祖的，但又何必拆穿呢。
「正是如此，我派人準備了豐盛的晚宴，還請上使一起享用。」
「求之不得，多謝陛下。」林二笑著跟隨前往餐廳。
合約談好了，這棉蘭老島的事情便已經辦好了，他此時也心中暢快。
搞定棉蘭老島，林二又北上和蘇祿蘇丹國簽訂了同款契約。
蘇祿蘇丹國這邊比馬京達瑙蘇丹國這邊的合約簽訂過程更加簡單。
蘇祿蘇丹國原本就是大明記錄在案的藩屬國，每年都要去朝貢的，對於大明的態度一向是十分恭順。對華人的態度也十分友善。
這些年蘇祿蘇丹國也飽受西班牙摧殘，因此對於四海幫的到來十分歡迎，舉辦了盛大的歡迎宴會，並在結束後二話不說就簽了合約。
至此四海幫完成了對整個菲律賓大小島嶼的梳理，徹底清除西班牙影響，構築了整個群島的貿易體系。
到這個時候，困擾整個四海幫發展的就只剩下一個問題，該怎麼合理合法的從大明挖出這幾十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