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拉王城的防禦體系並不是一個完整的五芒星棱堡。
它是先有馬尼拉城牆,隨後在城牆的外圍修建類似於三角形的半棱堡結構。
在後世,這些棱堡沿著城牆分布,將整個城牆籠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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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距離西班牙統治馬尼拉才幾十年,城牆的厚度和高度都遠不及後世。
其中的棱堡更是只修建了雛形,尤其是東南面。
東南面受到的威脅程度本來就低,因此棱堡修建的更加簡陋。
對於後世任何一個中國人來說,假如你問他如果攻占一個火炮防禦十分強大的城堡。
在經過一段思索後,大家都會得出同一個結論,那就是土木坑道作業。
棱堡的強大在於可以讓火炮無死角地覆蓋進攻的敵人。
但再怎麼無死角,在之字形地道面前都得敗下陣來。
後世的火炮都對坑道無能為力,更何況現在這種滑膛炮發射的鐵球。
林開山乃是礦工出身,對於這些自然精通。
因此當初為了對付馬尼拉王城,林昊便讓林開山抽調了部分礦工出身計程車兵,組建了一支工兵營。
而平時工兵營的訓練目標就是馬尼拉王城的區域性仿造品,士兵們對這玩意可太熟了。
馬尼拉東南側聖安德烈城堡。
「嗨,盧伊德,你看對面那群華人又在挖土了。」一名守城的西班牙士兵驚訝地道。
那名名叫盧伊德的西班牙士兵抬頭一看,果然那些圍城的華人又開始拿著鐵鍬和鋤頭不斷地挖坑。
「嗨,別管他,只要他們不來攻城就好。
這些華人最擅長的不就是鋤頭嗎,沒想到就算是士兵也這麼喜歡挖土。」
盧伊德並不在意,剛開始馬尼拉被圍城之時,他還有點驚慌。
但隨後發現這群所謂的四海幫海盜竟然只圍城,他反而不慌了。
這個時候他想起來了,西班牙的城堡在這個時代就是無敵的。
以這些海盜的能力,根本打不進來。
而總督大人前段時間剛向眾人展示了城中那豐厚的糧食儲備,足夠大家吃上一年有餘,所以西班牙士兵根本不慌。
「可惜了,再也不能去澗內喝酒吃肉了,我還挺懷念那裡的美食的。」盧伊德嘆息道。
「哈哈,我看你就是眼饞那華人老闆的女兒吧,嘿嘿。」
「還是你小子懂我,可惜了,本來我都已經買通審判院的人了,可以給他付父親安個罪名,到時候把她弄到手的。誰知竟然被耽誤了,這些四海幫的真該死。」盧伊德有些遺憾地嘆道。
「哈哈,兄弟別急,等打敗了這群海盜,華人女子還不是任你挑選。」其他人哈哈大笑。
但也有人沒這麼樂觀,「可是,我們能贏嗎?我聽說我們的艦隊都沒了。」
盧伊德嗤笑一聲道:「可憐的瑞德,你對陛下的忠心讓我感到憂心。你竟然懷疑我西班牙能否取勝?
別忘了我們的無敵艦隊可不是吃素的,呂宋的實力不過帝國的萬分之一。」
「就是,區區兩艘大帆船而已,不值一提,帝國大把這種船,這些人已經冒犯了西班牙帝國的威嚴,陛下一定會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的。
只要我們守好王城,勝利就是我們的。」
而在此時聖安德烈堡,一里之外。
一道平行的壕溝已經挖好了,這裡將是坑道物資和人員集散起點。
隨後以這個平行壕溝為起點,工兵營計程車兵帶領著民夫開始以之字形不斷朝著堡壘推進。
每隔一百米,就會停下,修一道平行壕溝作為中轉站,這是為了方便物資和人員集散。
而隨著坑道的推進,堡壘上的人終於開始慌了,他們這才意識到,四海幫這次挖掘的,不再是圍城的壕溝了。
堡壘之上計程車兵匆忙開始用大炮轟擊坑道,但是卻發現效果甚微。
實心炮彈用來打密集人群確實好用,一炮便是一條血路。
但面對這種歪歪扭扭的坑道,實心炮彈毫無作用,打在坑道上最多掉落的點泥土,對面士兵兩鏟子就將坑道恢復了。
而那些士兵躲在坑道之中,火炮根本打不到。
他們的開炮也導致了一個嚴重後果,四海幫早已構築好的火炮也開始反擊。
原本他們安穩地守在城牆,現在這種平靜被他們親手打破了。
四海幫的炮彈不斷地砸在城牆之上,雖然十二磅炮轟不倒馬尼拉的城牆,但四處飛濺的石塊卻可以對城牆上的守軍造成傷害。
被炮彈轟擊的守軍哪能忍,於是馬尼拉王城的火炮也不管那些坑道了,開始瞄準四海幫炮台開火。
雙方隔著一里多的距離,不斷地用火炮對射,場面十分熱鬧。
而就在這種情況下,四海幫的坑道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城牆。
而在這個時候,看到越來越近的坑道,西班牙人終於坐不住了。
傻子都知道,若是讓對方推進到城牆下面,己方必然危險。
於是,在第二天下午,一隊西班牙板甲士兵帶著大量日本浪人沖了出來,他們衝到坑道前,跳入坑道之中,開始追殺四海幫的工兵。
然而那些工兵根本不和他們打,見到來人就跑。
西班牙士兵一直追擊,等追到平行壕溝處才發現,這裡早就有士兵埋伏在此。
狹窄的距離里,西班牙士兵衝過來一個就被打死一個,根本無法前進一步。
有性子急的直接從地面上準備衝鋒,結果立馬被遠處的四海幫火炮瞄準。
幾炮下去,死傷一片,剩下的人趕緊跳入坑道中躲避起來。
雙方火炮都無法威脅到坑道之中的人。
雙方便只能在坑道中血腥拼殺,然而四海幫是早有準備。四海幫為坑道戰準備了大量對應的武器,比如手雷和喇叭槍。
很快西班牙士兵和浪人就損失慘重,不得不拼了老命撤退。
衝出來的100多士兵只有不到一半跑了回去。
四海幫士兵尾隨追擊,要不是城牆上的人反應快,及時進行火炮支援。那些士兵怕是當時就會被全殲。
火炮轟擊不起作用,派士兵突擊也打不過。
到了第三天,城牆上的人終於想到了辦法,他們用火油往坑道投射,然後點火試圖用火攻逼退四海幫。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個辦法行不通,四海幫隨便用幾鏟子泥土就把火撲滅了。
這種方法只能稍加延誤四海幫推進的速度而已。
第三天晚上,西班牙士兵再次抹黑出城,這次倒是打了四海幫一個措手不及,將四海幫計程車兵們趕到了第二條防線上。
但很快他們便發現,他們拿這些坑道沒有辦法,因為他們出來帶的是武器啊,就算帶的是鏟子也沒辦法啊,他們還能現場把坑道填平不成。
而很快,四海幫的反撲也就到了,他們只能匆忙撤退。
「少爺,這種方式也太妙了,對方一點辦法都沒有啊。」林綱見此喜笑顏開。
「對付坑道作戰,並不是沒有辦法,只不過這群西班牙人不懂而已。」林昊淡淡一笑,隨後對林開山道,「還有多久能將坑道通到對方城牆之下。」
林開山立即回答道,「少爺,明天下午就可以打通最後一節了。」
林昊點點頭,「那就明天晚上執行計劃吧。」
五月十五日晚上。
白天四海幫的坑道便挖到了城牆不到十米的位置,西班牙白天組織了幾次反擊,藉助城牆上的支援,他們一次次的將四海幫的人打退。
隨著傷亡逐漸加深,人力資源本就緊張的西班牙人最終放棄了。
說到底,他們對於這些坑道能帶來的威脅始終沒有一個清晰的認識,遇到挫折便只能退卻。
深夜時分,一隊工兵抬著兩口裝滿火藥的棺材偷偷順著坑道來到城牆之下。
不過他們在接近城牆的其中一條坑道時,分開前往不同方向。
但最後都在靠近城牆不遠處開啟一個掩藏的洞口。
他們先將早已準備好的掛鉤掛在兩口棺材上,然後拉動一組滑輪組,將這兩口棺材一點點拖入黑黝黝的洞口之中。
這個洞口裡面是筆直的,而終點正在聖安德烈堡的城牆最下方。
等到棺材被拖到既定位置,一名士兵點燃棺材上的引線,隨即所有人瘋狂後退。
幾分鐘後,聖安德烈堡下方傳來一聲轟鳴巨響。
隨即整個馬尼拉完全地抖動起來。
轟隆隆!
聖安德烈堡猛地往上一竄,隨後前端城牆轟然倒塌。
正站在城堡之上值守的那些士兵當場死亡。
「城破了!沖啊!」
早已準備好計程車兵頓時一擁而上。
跑在最前面的乃是招募的日本浪人,他們被許諾了破城之後的豐厚獎賞,所以此時格外賣力。
而四海幫計程車兵則緊隨其後作為督戰隊。
倒塌城牆的缺口處全是碎石,提供了非常好的爬坡環境。
浪人們順著缺口沖了上去,然後輕易地就殺死了還在眩暈狀態的守軍。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情況不對,那些西班牙人以極快的速度在後面恢復了陣型。
一排火槍之後,浪人們的衝鋒勢頭被遏制住了。
而且他們發現,林堡的城牆雖然塌了,但原本馬尼拉王城的城牆還沒塌。
上面竟然還有守軍,還有火炮,另外大批身穿板甲計程車兵也在不斷地朝著棱堡湧入,試圖將四海幫的人趕出去。
「掩護他們!」
四海幫計程車兵們早有準備,隨即開始藉助倒塌城牆的掩護往內城牆射擊。
同時帶著炸藥包的浪人們朝著下方的城門衝去。
雙方在極狹窄的空間內爆發了極為慘烈的廝殺。
整個馬尼拉王城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這裡。
西班牙人不斷地往這裡增兵,逐漸地不僅壓制住了衝鋒的浪人們,而且還開始派兵一點點的將四海幫戰兵們逼出了棱堡。
「西班牙人守的很頑強啊。」林昊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微微皺眉。
原本他還以為只要破掉城牆就能長驅直入呢,現在看來倒是低估了西班牙人的決心。
「垂死掙扎罷了,若他們能多一點人,那倒好說,可他們總共也就不到一千人,即便徵召了百姓以及土著,但這些人能有多少戰鬥力,只要主力精銳損失的差不多了,後面便再也擋不住了。」林綱在一旁分析道。
「嗯,大頭,你說的也有道理。可惜,我等不及了,我還有好多事要做,沒空在這裡陪他們慢慢耗了。」
就在西班牙人和四海幫在東南角落殊死爭奪城牆控制權的時候。
馬尼拉王城北邊的一處宅院中。
一個普通院子裡突然凹陷了下去,一個一人多寬的大洞出現在院子之中。
隨後一個人影從洞中爬了出來。那人在四周謹慎觀察了幾下,確認沒有危險後,模仿蟲鳴的聲音發出訊號,隨即越來越多計程車兵從洞中爬出。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明面上的坑道只是個幌子。若是西班牙防禦鬆懈,那坑道就是主力,若防禦嚴密,那暗道才是主力。
房屋的主人聽到院子中的動靜,走出來檢視,但剛推開房門,一把刺刀就從其胸口刺入,隨後狠狠一攪,頓時斃命。
林開山從暗道中爬出,隨後掃視一圈,嘴角微微上揚。
「真是天亡西班牙,出口竟然是院子,這下倒是省事了!」
「所有人,檢查彈藥,守住這裡,等後續部隊過來。」
最後,一隊隊計程車兵從暗道中爬出,迅速在院子中布防。
隨後,五百親兵全部從暗道中爬出。
「留二十人守住這個院子,一隊前往北門,肅清北門守軍,其他人隨我出發。目標總督府。」
林開山率領五百親兵出發,往南直奔總督府而去。
剛到路口,附近巡邏的一支西班牙軍隊就發現了異常。
「什麼人!站住!」
「不好,他們是海盜!」
巡邏隊長剛拔出長劍,林開山已舉起了右手。
「放!」
數十支燧發槍同時噴出火焰。
十多步的距離,幾乎槍槍命中。
巡邏隊長胸口炸開一團血花,當即倒地。
他到死都不明白,對方明明沒有點燃火繩是怎麼開槍的?
這一支巡邏隊雖然被全殲,但火槍的聲音也成功地讓整個馬尼拉王城驚醒。
片刻之後,馬尼拉王城那急促的鐘聲響徹全城。
總督府內,法哈多正準備派人支援東南棱堡。
忽然,一名軍官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總督閣下,北城區出現敵軍!」
法哈多眉頭一皺,「怎麼可能?敵人難道是飛進來不成?」
「閣下,千真萬確,我們計程車兵已經和他們交手,死傷慘重,我們完全無法阻止對方的進攻。」
法哈多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猛地站起身來。
「快,集合部隊,一定要消滅這些敵人!
這是該死的偷襲!」
「總督閣下,我們最後一支部隊剛剛派往城牆之上。我們還是快撤吧。」有人焦急地道。
林開山率領的親兵隊,乃是全員燧發槍,此次行動,所有人還穿著鎧甲。
西班牙火繩兵根本無法阻擋這種密集的齊射,雙方火力差距太大。
沿途不斷有零散守軍趕來阻擋,但無一例外被輕易擊潰。
不到半刻鐘,林開山便帶著親兵隊出現在總督府門前。恰好遇到狼狽出逃的總督府眾人。
激烈的戰鬥隨即爆發,總督府的護衛拼死反抗,但根本無濟於事。
片刻之後便只能舉手投降。
而與此同時,北門方向也亮起火光,隨後四海幫大軍蜂擁而入,開始接管馬尼拉王城,失去城牆後的依靠,剩下的那些守軍根本無法應對大批湧入的四海幫戰兵。
他們藉助著城內的建築,頑強地抵抗了一段時間,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四海幫戰兵拖來火炮,一個點一個點的將這些建築轟平。
第二天早上,當太陽再次照射在馬尼拉王城上的時候。
四海幫的黑底金龍旗已經在馬尼拉各處高高飄揚。
自1570年西班牙探險隊抵達呂宋島開始,一五七一年起,這裡成為西班牙帝國在東印度的統治中心。
至今剛好50年。如今隨著馬尼拉王城的陷落,西班牙人對菲律賓半個世紀的統治在此刻宣告結束。
林昊在所有人的簇擁下進入了馬尼拉王城。
前世他曾經來這裡玩過一次。但這次他可不用排隊了也不用買票。
不過此時的馬尼拉王城,比起後世的繁華程度還差得遠。
「你就是馬尼拉的總督?」林昊看著林開山押過來的人問道。
「不,我是新西班牙菲律賓總督,這位閣下,您對西班牙帝國造成了無與倫比的傷害,無故進攻一個文明國家的領土,這是不道德的。」
那人盯著李昊不服氣的說道。
「道德?」林昊微微愣了那麼幾秒,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笑死我了,這個世界上最殘忍、最兇狠、最野蠻的西班牙人竟然和我談道德,真是可笑。」
林昊冷眼看向法哈多,「我沒時間和你扯這些亂七八糟的。
你們西班牙人是什麼鬼東西?其他人不清楚,我可清楚得很。
你應該認清楚你自己現在的處境,然後重新思考你說話的態度。」
林昊說完,揮了揮手示意將法哈多押了下去。
萬曆四十八年,夏曆五月二十五日。
菲律賓薩馬島東北,聖林角外海。
一座西班牙烽火台穩定的向外燃燒著火焰。
不過此時烽火台中的西班牙士兵都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下鮮血淋漓。
而幾個穿著四海幫服飾計程車兵正在打掃戰場。
距離此處約十餘里處,海面上兩艘龐大的帆船正緩緩的朝著這邊駛來。
「報告,觀測到薩馬島烽火台,一切正常!」大帆船桅杆頂部傳來瞭望手的匯報。
大帆船上計程車兵聞言紛紛大聲呼喊起來,經過三個月的艱苦航行,他們終於重新見到陸地了。
「到了!終於到了!馬上就可以回到馬尼拉了,哈哈哈哈!」
「這次我發財了,回去我就和珍妮結婚。」
「我最後一次的航程總算結束了,上帝保佑,我以後可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