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在他們觀念中,是沒有東西能夠封鎖一個十公里長的海岸線的。
所以聖路易斯號放心大膽地朝著克雷西多島側面駛去。
只要透過這個島嶼,走過一段不足10公里的水路,便可以來到外海之上。
然而事情在一開始便偏離了安東尼奧的設想。
在剛抵達克雷西多島旁邊,安東尼奧便感覺船底似乎撞上了什麼東西。
但他並沒有在意,以聖路易斯號的噸位,只要不是暗礁不會影響航行,而這段水道他閉著眼睛也能記清楚,這裡絕對沒有暗礁。
然而下一刻,一聲巨響從船底傳來。伴隨著巨大的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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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奧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震翻在地。
「發生了什麼事!」安東尼奧爬起來吼道。
片刻之後,底艙下面的水手匯報,船隻前部底艙出現一個大洞,開始漏水。
「底艙破了?這怎麼可能?」安東尼奧不敢相信,前方分明沒有任何敵人進行襲擊。
唯一可見的活物,是在極遠處的那幾艘福船,但那幾艘福船看起來連火炮都沒有,怎麼可能對聖路易斯號造成如此大的破壞。
但還沒等安東尼奧想清楚,左舷之上似乎又撞上了什麼東西。
隨即,同樣的爆炸從左舷傳來,片刻後,底艙傳來訊息,左舷也開始進水。
「該死!到底是什麼東西!」安東尼奧急躁的吼道。
然而所有人都一頭霧水,沒人知道這是為什麼。
安東尼奧趴在船板上方,朝著海面望去。
只見海面之上一片湛藍,碧藍的海水一望無際,隨著微風輕輕蕩漾,關鍵是海面空無一物。
那他們撞的到底是什麼?威力如此巨大。
連續兩次爆炸進水讓路易斯號的速度立即下降,他們不得不減速。
此刻安東尼奧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記錯了地方,實際上這裡是有暗礁的。
安東尼奧將視角調回身後,只見隨著聖路易斯號速度的下降,那些四海幫的船隻已經追了上來。
就在他期待著對方也會像自己一樣莫名進水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如同沒事人一樣,在海面上疾馳,甚至趕到自己前面去了。
「這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什麼事情都沒有?」安東尼奧不解。
但根本不容他多想。追上來的四海幫船隻開始開炮攻擊。
安東尼奧無奈只能繼續加速。
但很快,讓他感到絕望的事情又發生了。
「轟!」
水底傳來一聲悶響,伴隨著熟悉的震動。安東尼奧知道,肯定是又出問題了。
果然,底艙水手很快匯報,又出現一處破損點。
聖路易斯號很大,單純一兩個破損點並不會影響航行。
船上有成熟的排水系統。
但短時間內出現三個,而且全部是在底艙,底艙的進水速度和側面可差得遠。
而且這才是剛開始呢。
「換個航向,從西邊水道過去。」安東尼奧嘗試著最後的辦法。
科雷西多島左邊的水道只有3公里,他之前怕埋伏沒有走那邊,但如今只能試試那邊了。
但片刻後,安東尼奧就絕望了,船隻哪怕轉換了方向依舊在不斷爆炸,不斷進水。
而且由於進水口越來越多,整個船上的損管力量已經開始不夠了。
船隻的速度肉眼可見的變慢,進水程度也越來越嚴重。
「司令……」副官低聲開口。
安東尼奧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唉,投降吧,我們走不出去了。」
隨著白旗在聖路易斯號上升起,整個馬尼拉灣海戰便只剩下最後的聖安娜號了。
而失去動力的聖安娜號完全就是待宰羔羊,只不過四海幫不想付出太大傷亡所以一直沒有強攻。
但隨著聖路易斯號被被俘虜,重新回到馬尼拉灣內。
聖安娜號上面計程車兵士氣徹底崩潰,他們無奈的選擇了投降。
而此時,時間才來到下午申時,距離開戰不過四個時辰。
西班牙艦隊已然全軍覆沒。
當四海幫的艦隊押著兩艘俘虜的大帆船來到馬尼拉近海時
整個馬尼拉王城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聖母瑪利亞在上!是我眼花了嗎,我怎麼看到我們的大帆船似乎被人俘虜了,船上還升起了敵人的旗幟。」
一個西班牙士兵扶起掉了的下巴磕磕碰碰地說道。
「不!這不是真的!一定是我們俘虜了對方的船隻!
安東尼奧長官只是覺得對方的旗幟有趣,所以才掛上去的,對不對?」另一人也是驚惶失措,連手中的武器掉了也沒有絲毫髮覺。
而與這些歡樂計程車兵相比,對於馬尼拉總督法哈多而言,眼前的景象無異於噩夢。
「不!這不可能!為什麼?上帝啊,為什麼會這樣對我。」
法哈多痛苦地捂住了心臟,一股難言的絕望湧上心頭。
他出身貴胄,父親乃是海軍上將路易斯·法哈多。整個西班牙最傑出的海軍將領之一。
三年前他父親去世後,便作為繼承人,得到了菲律賓總督一職。
本以為這將是一次鍍金之旅,但從來到菲律賓開始,事情便沒有順利過。
先是荷蘭人虎視眈眈,數次試圖入侵。
隨後又是本地的反叛軍死灰復燃,不斷鬧事。
好不容易重創了反叛軍,挖出了其背後的指使勢力,本想著上去威嚇一番,讓對方服軟。
但沒想到這一切卻成了噩夢的開端。
心臟劇烈地跳動,腦袋上血管不斷地鼓起,片刻後,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總督閣下!」眾人驚呼,連忙上前檢視。
與馬尼拉王城上的悲涼氣氛不同,比農多的氣氛卻異常熱烈。
四海幫的黑底金龍旗高高的飄蕩在教堂最上方。
所有反抗軍共同高呼四海幫之名。
在今天之前,他們只認同黃石,只認同表現出傑出能力的馬安仁,對於四海幫這個稱呼,沒有絲毫感覺。
但在這一刻,見到往日如同神技一樣的大帆船被四海幫俘虜。
一股發自內心的強烈認同感油然而生,他們紛紛自豪地宣稱自己也是四海幫的一員。
四海幫的艦隊在馬尼拉外海耀武揚威地巡視一番。
然後開始南下前往甲米地港。
馬尼拉王城的防禦工事十分堅固,不是短時間內就能攻克的。
而且馬尼拉西南坐落著一處棱堡,也就是後世的聖地亞哥堡,不過在此時還叫做吉亞聖母堡。
要塞24年後被重新加固後才會稱之為聖地亞哥堡。
此時的吉亞聖母堡雖不及後世聖地亞哥堡那般堅固,但吉恰好卡在巴石河河口,四海幫艦隊是進不去巴石河的。
而且從巴石河進攻馬尼拉王城也是個糟糕的主意。
因此在一開始,四海幫的計劃中就不會在這裡登陸。
位於馬尼拉南邊20里處的甲米地港才是艦隊登陸的最佳的選擇。
首先,這裡的天然港口可以讓所有船只得到休整和補給。
其次這裡的防守相對薄弱,很好攻克。
甲米地位於馬尼拉灣南側的狹長岬角上,水深適合大型蓋倫船進出,因此成為馬尼拉大帆船的建造、修理、停泊和出航基地。
「司令官閣下,給我講講你們甲米地港的防禦吧。」西班牙旗艦聖路易斯號上。林承鋒手裡拿著安東尼奧珍藏的紅酒,雙腳搭在紅木桌子上,悠然自得地問道。
安東尼奧頹廢的坐在下首椅子上,不過其身上倒是沒有束縛的痕跡。只是身後一直有兩個士兵看守著他。
此時安東尼奧聽到翻譯轉達的話語,頓時明白對方想要幹什麼。
但他此刻已經別無選擇,而且以對方的實力,說不說也並沒有什麼區別。
「甲米地港只在半島西側有城牆,不過靠近內陸的那個半島上有一座聖費利佩堡,裡面有二十門面向海岸的大炮,以及三個步兵連,每連一百八十人,另外還有兩百多邦板牙步兵。不過,這次艦隊出動,將大部分人都帶了出來,現在城堡裡面的人甚至都不夠完成所有火炮的操作。」
林承鋒微微一笑,對對方合作的態度很滿意。
拿起桌邊的酒瓶,往玻璃酒杯中倒了一杯酒,隨後還貼心地加上了一塊冰塊。
然後親自將酒杯端到了安東尼奧面前。
「司令官閣下,我欣賞你的坦率,我也向你保證,只要你願意合作,你的性命將得到保障。」
安東尼奧苦笑一聲,隨後接過了酒杯,輕輕的喝了一口。
平時最喜愛的美酒進入喉嚨,此時嘗出來的味道卻苦澀無比。
「司令官閣下,覺得不好喝嗎?」看到安東尼奧皺眉,林承鋒不悅的道。
「好喝好喝,非常好喝。」安東尼奧連忙陪笑道。
「哈哈,那就好,我也覺得這酒很是不錯,多謝司令閣下了。」
「咳咳,叫我安東尼奧就好,司令愧不敢當,閣下才是真正的司令官。」安東尼奧態度謙卑。
「哈哈。好,安東尼奧,我喜歡你這性格,我現在有筆交易和你談。
你若是答應的話,不僅你的身家性命我可以保證。甚至你在馬尼拉的財產我都可以給你保全。」
林承鋒盯著安東尼奧的眼睛笑道。
在這句話說出的時候,他明顯看到對方眼神之中閃過了一絲激動。
但隨即安東尼奧便警覺起來。
「什麼交易?還請林先生明說。」安東尼奧警惕道。
「事情很簡單,我希望完整接手甲米地港,特別是港口中的船廠和裡面的那兩艘大帆船。
你若是能做到這一點,你的財產和性命我都可以擔保無恙。」
哪怕心裡有所準備,安東尼奧還是神情微微一滯。
「這……戰場投降算是情理可原,若我再……」安東尼奧的話沒說完,便被林承鋒揮手打斷。
「安東尼奧,我看你是聰明人才願意和你合作,我希望你別浪費彼此時間。
你應該清楚,西班牙在菲律賓的統治即將宣告瓦解。能決定你命運的是我們四海幫,而不是萬里之外的那個西班牙國王。
在船隊抵達甲米地前。若是不能做出決定,那交易就此作罷,你的命運就留給華人來審判吧。」
聽到把命運交給華人審判,安東尼奧頓時渾身一抖。
那些華人別看平時唯唯諾諾,但那只是被大明馴服了太久。當手下就有不少華人,他可太清楚他們人骨子裡的狠辣了,他自己平時雖然說不上無惡不作,但也絕不是什麼好鳥。
一旦被華人審判。那自己必死無疑。
「沒有問題,司令官閣下,只要您能保證這些人的性命安全」。
我可以說服他們投降,而且完整的將那兩艘未完成的戰艦交給你們。」安東尼奧頓時頭如搗蒜般答應下來。
黃昏時分,安東尼奧的信使,乘著小船抵達甲米地。
半個時辰後,四海幫士兵不費吹灰之力的進入了聖費利佩堡。
與此同時,甲米地港的整個防禦都朝四海幫敞開。
安東尼奧這個前任艦隊指揮卻是有點威信。
亦或者說是西班牙艦隊的全軍覆沒,成功地擊毀了這些士兵的信心,他們沒有信心守住這座堡壘,既然如此,還不如早點投降。
「帶我去看看我的船!」一上岸林承鋒便忍不住催促道。
安東尼奧臉皮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後在前面恭敬的引路。
片刻後,林承鋒來到了甲米地港船塢之中,見到了如同山嶽一般的兩艘巨艦。
這兩艘戰艦的大小與俘虜的聖路易斯號差不多,只不過現在還沒有完全完成建造。
「這艘船還要多久才能完工?」林承鋒開口問道。
「三個月,起碼還需要三個月,船隻主體雖然完工,但上層建築和桅杆還需要時間安裝。」安東尼奧站在一旁恭敬地回答道。
但與此同時,他的心在滴血,原本這應該是屬於他麾下船隊的,但如今卻變成了別人的戰利品。
林承鋒看得口水流了一地,他已經俘獲了兩艘大帆船,再加上這兩艘。
到時候這四艘大帆船橫行海上,想想都帶勁啊。
「對了,船梁的工匠都在哪裡?沒有跑吧。」林承鋒連忙問道。
「都在,他們不敢跑,而且其中很多是華人。」安東尼奧回答道。
「這樣,那太好了,讓他們過來。」林承鋒高興道。
片刻後,林承鋒見到了整個船寮的高階工匠,隨即將其中一名華人工匠任命為新的負責人。
然後林承鋒交給他們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將聖安娜號和聖路易斯號進行修復。
兩艘船隻被四海幫俘獲前遭受了嚴重的破壞,尤其是聖路易斯號,在逃跑時遭遇了四海幫布置的水雷陷阱,船底被炸毀多處,漏水嚴重,必須返廠維修,否則有沉沒的危險。
水雷這個東西也是四海幫在研究出來後第一次投入實戰。
實際上,大明此時早就有水雷,但大明的水雷需要手動引爆,效率太低。
而四海幫研究員在林昊的授意下研發出了觸髮式水雷,這次便是用這個東西封鎖了海灣入口,讓從沒見過水雷的聖路易斯號吃了大虧。
萬曆四十八年,夏曆五月初一。
林昊率領的支援船隊抵達甲米地。
與此同時,整個馬尼拉王城已經被團團圍住,但四海幫根本不急於進攻,只是一味地加深壕溝。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四海幫才是防守方呢。
而此時馬尼拉外圍的那些農莊,更是在第一時間就被反叛軍逐一攻破,與之前西班牙人屠殺漢人完全反過來。
反叛軍每攻破一個農莊就殺死所有西班牙人。
西班牙在馬尼拉附近有大量城鎮和傳教點。
四海幫的戰兵在熟知內情的華人帶領下,一個個的推進,將西班牙幾十年建立的殖民網路一點點的拔除。
就連北方的林家延也不例外,一支艦隊封鎖了林家延,然後戰兵登陸開始逐個拔除據點。
「對於馬尼拉的圍攻不要著急,徐徐圖之即可。
但最重要的是,儘快完成對整個呂宋的占領。
對於所有西班牙據點,必須逐個拔除,那些土著,願意幫助我們的那就給他們好處,讓他們帶路。
不願意的,直接全族滅殺掉!」
林昊的指示得到了四海幫戰兵的堅決執行,而對於攻占據點最積極的,便是那些日本浪人和台灣土著。
他們來到了新的地方,面對那些不成建制的呂宋土著。
被四海幫簡單培訓過的這些人如同天魔降世,他們的執行效率甚至遠超使用火槍的戰兵。
特別是那些台灣土著,對於山林作戰簡直如魚得水。特別是他們終於發現了,竟然還有比他們更弱的物件。
呂宋的這些熟番哪裡是台灣這些土著的對手,直接淪為經驗包。
五月十日,整個呂宋島上的西班牙據點基本上被徹底清掃。
剩餘的傳教士們躲入山林之中,再也不敢出現。
而林昊終於帶著所有人來到了馬尼拉城下。
甲米地港位於馬尼拉王城的東南側,因此四海幫戰兵是沿著海岸線抵達馬尼拉的東南側,這裡同樣有一個棱堡,名為聖安德烈棱堡。
不過相比於河口的那個棱堡,這聖安德烈棱堡就要小得多。
這裡也是四海幫選定的主攻方向。
「城裡面最近派人出來談判了嗎?」林昊來到前線朝林綱問道。
「少爺,還沒有,看得出對方對城牆防禦很是自信。」林綱愁眉不展地回答道。
「哈哈,大頭你這段時間嘗試過了吧。」林昊笑著問道。
「少爺料事如神,正是如此。我試著佯攻了幾次,但發現根本沒有太多辦法。」林綱苦笑道。
「無妨,對付這種城牆,我有專門的辦法。這次就讓你見識一下。」林昊自信地拍了拍林綱的肩膀,隨即對自己的親兵頭領林開山點點頭。
林開山會意,起身朝著林綱抱拳道:「少爺已經安排了破城手段,還請林指揮派兵協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