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龍率領的戰兵縱隊沿著村社之間的土路一路南下，勢如破竹。
沿途的巴蘭哥、聖露西亞和卡布高三個訪問村相繼被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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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村落幾乎沒有形成像樣的抵抗。
最初還有一些土著青壯拿著木矛、砍刀聚集起來，試圖守衛村莊，可當他們看到四海幫戰兵整齊列陣，又看到後方緩緩推進的火炮時，原本鼓起的勇氣瞬間消散。
不少人甚至還沒等交戰，就主動放下武器跪在路旁。
幾十年來，西班牙人正是依靠火槍和火炮征服了他們。
如今，同樣的武器出現在另一支軍隊手中，而且數量更多、威力更大，自然在他們心中留下了更深的恐懼。
這些土人甚至開始將火炮視作某種神罰，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念頭。
唯一稍有抵抗的是聖露西亞村。
那裡恰巧有一名常駐傳教士，在他的鼓動下，幾十名青壯躲在木柵後方，試圖憑藉地形阻擋敵軍。
然而，四海幫僅僅展開一輪排槍。
硝煙散去，四五名帶頭者倒在血泊中。
其餘人立刻丟掉武器，四散逃命，再無人敢繼續抵抗。
林如龍見狀，不由搖了搖頭。
「這些人不是沒有膽子，而是被西班牙人馴化太久了。」
按照林二事先下達的命令，三個訪問村的青壯全部被徵發為勞役，負責搬運物資和推炮修路，婦孺則由留守水兵統一看管，並沒有出現肆意屠戮的情況。
從民多洛村到維甘不過八里。
當天下午時分，林如龍便已經抵達了維甘城下。
維甘鎮內的守軍已經發現了逼近的敵人。
維甘的駐軍指揮官是一名叫巴爾德斯的上尉。
此刻他站在圍牆上，一邊用西班牙語咒罵著，一邊手忙腳亂地調遣士兵進行防守。
看著越來越多出現在視野中的敵人，巴爾德斯手腳冰涼。
他的手下滿打滿算只有四十多個士兵，再加上臨時從鎮上徵招來的平民，也不過一百來人，另外則是不到兩百的土著民兵。
而此刻，從南面逼近的這支軍隊，光那些佇列整齊計程車兵就超過了他的總兵力，更別提後面那密密麻麻的人影了。
「構築炮台，然後開炮，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林如龍放下千里鏡，語氣淡漠。
此次人力充足，在大量勞役的協助下，林如龍帶上了4門12磅炮和6門6磅炮。
隨著林如龍命令下達，士兵們開始驅趕勞役和俘虜用麻袋就地挖土，然後將裝滿泥土的麻袋堆積成一個防護炮台。
在這個過程中，城牆上的火炮開始發力，不斷轟擊著這邊的人群。
土人勞役受火炮轟擊，雖然沒死幾個人，但瞬間潰散。
「後退者！死！」陳大牛一刀將一個慌亂的土人腦袋砍下來，隨後提著腦袋威懾。
經過督戰隊一番殺戮，土人勞役被迫開始繼續施工。
哈羅德臉色蒼白地將一麻袋泥土堆在即將成型的炮位上。
一枚炮彈在他旁邊落下，帶走一個倒霉的勞役。
哈羅德面無表情，繼續回頭搬運。
他的家眷都在四海幫手裡，他根本沒得選擇。
等到士兵們休整完畢時，這些勞役也將炮位架設完畢，10門火炮同時被推進了炮位之中。
「開炮！」
簡單除錯後，早已準備就緒的炮手將火炮點燃。
隨後攻城戰便正式開始了。
等到對方炮位成型，巴爾德斯臉色鐵青。
對方這種熟練的操作，讓他意識到了危險，這不是中國沿海那種亂糟糟的海盜，這是正規軍。
巴爾德斯看著城牆上的己方火炮心底發涼。
此時距離西班牙征服馬尼拉，確定對呂宋島的殖民統治不過三十年。
短短的30年，就連馬尼拉王城都還沒完全建好，更別提這位於北邊的荒野之地了。
人員素質最差，裝備也最落後。
巴爾德斯手裡有的炮不過十幾門，還都是小炮，12磅炮更是一門都沒有，而如果他看的沒錯的話，對方手裡的12磅炮足足四門。
即便有著城牆加持，巴爾德斯也沒有任何信心。
「彭！」
正在巴爾德斯思索之時，一聲炮響傳來，伴隨著悽厲的慘叫聲。
一枚炮彈砸在城牆不遠處，帶起的碎石將周圍數人擊傷。
「長官，請撤到安全地方。」一名士兵喊道。
「不用，我就在這裡與士兵們共同作戰。」巴爾德斯拒絕了這個命令。
事實上，他也根本不慌，以他全身板甲的狀態。這些碎石根本無法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只要不是倒霉的被大炮直接擊中，那麼他就不會有事。
而那些士兵們並沒想這麼多，只是看到指揮官站在最前線，頓時士氣大增。
炮擊從開始便沒有停止過，從下午一直到黃昏，四海幫的火炮始終以一種緩慢的節奏轟擊著。
這種頻率下火炮的散熱可以有效控制，能夠進行長時間炮擊。
維甘鎮本就不那麼堅固的圍牆已被轟出了兩個口子。
這種石質圍牆，一旦倒塌，便形成了一個可以攀爬的緩坡，十分危險。
但四海幫絲毫沒有進攻的意思，依舊不斷地用大炮轟擊著其餘圍牆。
看這意思，似乎是想將整面圍牆全部轟平。
到了深夜，炮擊才終於結束，而整個隊伍已經在原地紮營休整。靜靜地等待著第二天的進攻。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巴爾德斯身穿全身板甲，手持長劍，靜靜的躲在一處叢林邊緣。
此刻在他的視線中，那個中國海盜營地已經完全安靜下來。
在火光的照耀中，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在巡邏計程車兵。
在巴爾德斯身後，是同樣全副武裝的4名西班牙士兵，他們穿著和巴爾德斯一樣的板甲，靜靜的等待著命令。
而在他們身後，站立著數十人。
這些都是從士兵和土著挑選出來的精銳。
白天的火炮對射，讓巴爾德斯意識到，對方不僅火炮口徑比自己大，而且炮手訓練程度也比自己高，對方火力又猛又准，放任對方轟擊死路一條。
但他也發現了對方的弱點。
那群海盜竟然將土人的營地擺在他們前面，根本沒有做任何隔離。
巴爾德斯瞬間想到了辦法，以這些土人的紀律，自己晚上偷襲的話，定然能讓對方潰敗，而若是自己驅趕著這些亂民衝擊海盜營地，必然能一舉擊破敵軍。
在這個時代的所有軍隊，哪怕是歐洲最精銳的僱傭軍團，在夜間，在陌生的戰場上，一旦遇到營嘯那也很難倖免。
不過，其中的風險也不是沒有。
一旦事情不順利，很可能自己這支生力軍也會葬送，那維甘就再也守不住了。
巴爾德斯心中清楚，這是他唯一的選擇。
維甘不是馬尼拉那種渾身長滿棱堡的要塞，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邊緣鎮子，自己手上這點人若是執著於守城的話，能堅持住三天就算奇蹟了。
但馬尼拉的援軍沒有半個月以上根本指望不上。
所以，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呼……」巴爾德斯深吸一口氣，隨後將面罩輕輕放下。
「願上帝保佑！」巴爾德斯低聲祈禱。
「出發！記住，多放火，少殺人，但一定要將這群土人嚇破膽，讓他們衝擊後方營地。」巴爾德斯最後叮囑道。
「是，長官！」眾人齊領命，隨後悄悄跟隨著巴爾德斯朝前方摸去。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一直摸到營地十步範圍內，都沒有任何動靜。
他深吸一口氣，將指揮刀高高舉起，在空中停頓了一個呼吸的時間，隨後猛地向下一揮。
「沖！」
身後早已蓄勢待發計程車兵們點燃了火把，幾十支火把在黑暗中驟然亮起。
巴爾德斯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沖，殺進去，上帝與我們同在！」
土人所在的營地，與其說是營地。不如說是難民營。
四海幫僅僅是在一處地方拉了一條警戒線，然後將一堆稻草扔到地上，就算是他們的床鋪了。
從四處村落匯集的青壯足有七百多人，此刻全部擠在一起休息。
當巴爾德斯率隊沖入的時候
土人們立刻驚醒，隨即他們便看到了身披重甲壯若魔神的巴爾德斯。
巴爾德斯一刀將一個土人砍翻，紅色的血液將他的鎧甲染成紅色。
在昏暗燈光的照射下，宛如惡魔。
而與此同時，營地外圍的木柵欄被直接撞開，數個同樣身穿重甲的恐怖怪物沖了進來。
多哈在混亂中驚醒，隨後便看到一個渾身鮮血的怪物朝著他揮舞著長刀。
多哈猛地大叫一聲，隨後朝著身後狂奔起來。
「媽呀！有鬼啊！救命啊！快跑啊！」
多哈被嚇得魂不附體，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
其他的那些土人也沒好到哪裡去。
在西班牙人的砍殺下，瞬間變成受驚的羊群，四散奔逃。
用來睡覺的稻草在混亂中被火把點燃。
整個營地瞬間陷入火海。
土人們很快發現三面都有敵人，只有最南面沒有敵人。
於是他們順著西班牙人指定的方向，朝著四海幫劃定的營地衝去。
兩邊營地距離極近，只是片刻間，潰逃的土人們便衝進了四海幫的營地。
巴爾德斯在遠處緊張地望著這一幕。
心中不斷地祈禱對方反應慢一點。
很快，潰逃者便沖入了營中。
巴爾德斯的注視中，幾個人影背靠著帳篷和木樁。手裡拿著長矛不斷地刺殺著這些亂民，但很快便被淹沒了。
「好！成功了，所有人，沖啊！」巴爾德斯興奮地大吼一聲，隨即帶著手下沖了上去。
火光越來越亮，喊殺聲也越來越大。
巴爾德斯衝過營地被推倒的柵欄。越過篝火和屍體，來到了營地之中。
在他面前正有一個之前看到的身影，此刻他正虛弱地靠在後方柱子上，手拿一把長矛警惕地望著前方。
巴爾德斯大口喘著氣，將指揮刀高高舉起，正準備將這個敵人砍倒。
但很快借著燃燒的火光，他看清了對方的臉。
那是一張標準的西方人面孔。
指揮刀在半空中緊急轉向砍在一旁的柱子上。
「你們？」巴爾德斯瞪大了眼睛，總覺得這個人有點眼熟。
「你是哈羅德少尉！你不是在佬沃嗎？」
巴爾德斯認出了對方的身份，西班牙人在呂宋島就這麼幾個人，軍官就更少了，彼此之間都很熟悉。
但隨即一股涼意從巴爾德斯尾椎骨升起，沿著脊柱一路捅到後腦勺。
他此時終於看清了，哈羅德嘴上被綁著布條，腳上也被綁著鐵鏈，而其手上拿著的所謂長矛，僅僅是一根削尖的木棍而已。
「陷阱！這是陷阱！」巴爾德斯瞬間醒悟。
「該死的海盜，實在太狡猾了。」巴爾德斯暗罵一聲，就想組織撤退。
但很可惜，為時已晚。
四周響起了整齊的鼓聲，無數火把在同一瞬間亮起。
數百支火把從營地外圍的各個方向緩緩升起，在夜色中連成了一道封鎖線。
無數四海幫戰兵排著整齊的佇列朝著巴爾德斯等人圍了過來。
四海幫戰兵根本就沒有在營地里待著，而是早就埋伏在四周等著他們了。
「很好，不枉我等了這麼久。」林如龍站在一處坡地檢視戰場，對方帶出來的那些人，此時已經全部被圍。
勝負在這一刻便已經註定，夜襲一旦失去突然性，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當巴爾德斯率領的部隊被全部殲滅後，維甘鎮的陷落便已成定局。
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
天剛蒙蒙亮，四海幫便開始發動總攻。
與昨日不同，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不再是戰兵，而是數十名被俘虜的西班牙士兵。
在他們身後，則跟著扛著雲梯和沙袋的土人勞役。
維甘城頭上的守軍望著昔日同袍被迫走在最前面，頓時士氣大跌。
再加上昨夜巴爾德斯失蹤，群龍無首。
整座城早已人心惶惶。
四海幫十門火炮再次齊射。
連續轟擊之下，原本就已破損的城牆迅速擴大缺口。
不到一刻鐘，第一隊重甲戰兵便順著廢墟衝上城頭。
守軍稍作抵抗便全面崩潰。
大量土著民兵直接跪地投降。
剩餘西班牙士兵也紛紛丟棄武器。
辰時一刻。
黑底金龍旗緩緩升起，最終飄揚在維甘中央教堂上空。
與此同時，林二率領艦隊自兩側河道駛入，對殘餘巡邏船展開清剿。
失去岸上支援後，那幾艘巡邏船毫無戰意。
一部分直接降旗投降。
另一部分索性棄船跳水，游向對岸逃命。
至此，維甘全境盡入四海幫掌控。
林二在鎮門外見到林如龍時，不由放聲大笑。
「林把總，一夜破城，當真神速！」
林如龍抱拳笑道：
「不過是運氣好，恰巧猜中了對方的心思。若按部就班強攻，只怕還要費不少功夫。」
林二搖頭說道：
「少幫主曾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若非你提前設伏，這份運氣便落到巴爾德斯頭上了。」
兩人相視一笑，隨後並肩走入維甘鎮中。
石板街道兩側房屋儲存尚好。
華人商鋪已經主動掛出白旗，不少商戶遠遠拱手示意。
林二邊走邊問：
「城中情況如何？」
林如龍答道：
「西班牙人、土著民兵都已控制。幾家華商和百姓已經派人安撫，沒有發生騷亂。」
「嗯，做得不錯，這維甘鎮位置不錯。我們可以在這裡建立據點。」林二巡視著周邊街道景色，滿意地點頭。
維甘鎮雖然不大，但鎮子裡面設計的倒是頗為講究，兩側都是石質房屋，道路也算寬闊。
「司令？我們不去下一個據點嗎？」林如龍有些不解。
「去，那當然是要去的。」林二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但隨即他話鋒一轉解釋起來。
「如今距離我們攻擊佬沃已經過去五天了，算算時間，西班牙人哪怕反應再遲鈍也該收到訊息了。
接下來恐怕沒那麼好打了，我們得抓緊時間在呂宋建立穩固的根據地才是。我看這維甘鎮就很不錯。」
「西班牙人就算反應過來又怎麼樣？他們總共加起來才一千多人，能拿我們怎麼辦？
我還巴不得他們過來呢，這樣我們省的去找他們了。」
林如龍不屑冷笑，經歷了兩次戰鬥，他心中對西班牙人沒有了任何畏懼。
他此刻對西班牙正規軍躍躍欲試。
小鎮子裡面的幾十個雜兵已經滿足不了他了。
一旁的林二笑了笑，卻沒有反駁。
這幾天的戰鬥，把西班牙人的底褲都露出來了。
比起南邊的那些官軍，西班牙人實力還是強不少。但也就到此為止了，比起四海幫訓練有素的戰兵們來說差得太遠。
「林把總說的也有道理，但也不盡然。」林二收斂了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西班牙人的水師還是很強的。馬尼拉的大帆船，一條就頂我們好幾條蛟龍級。
我們目前在呂宋海域的艦隊力量還不夠，以當前這幾艘船還不足以挑釁對方的全部水師實力。
所以我的計劃是這樣，我會率艦隊繼續往南尋找機會，騷擾西班牙人的補給線和巡邏線，給他們製造壓力，逼迫他們把水師主力調出來。
而林把總你必須帶一部分戰兵留在這裡，負責鞏固維甘鎮的防禦，把這裡變成一個能長期據守的堡壘。」
聽到自己可能要留下來守城，沒法繼續跟著艦隊往南去撈軍功，林如龍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失望。
那一絲失望一閃即逝，但還是沒有逃過林二的眼睛。
不過林如龍很快便調整了過來。
他轉念一想，以西班牙人這種傲慢的性子，丟了佬沃又丟了維甘，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
馬尼拉的總督一定會派兵來奪回失地，到時候他在這裡守城，未必就不能再立新的功勳。
「司令，我明白，我會加強維甘鎮的防禦，西班牙人敢來，就讓他們有來無回。」林如龍鄭重地道。
「很好。」林二點了點頭，又問道，「另外，鎮中糧草可夠？」
「目前清點下來還算寬裕，鎮上的西班牙糧倉里有不少稻米和乾魚，四家華商也主動捐了一批糧食和醃肉，加上我們隨軍帶來的乾糧，夠我們所有人吃一個月。」林如龍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數量，回答道。
林二聽完之後緩緩搖了搖頭。「不夠，一個月不夠。」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堅決，「派人去周圍所有的土著村落，無論如何必須囤夠至少三個月的糧草。」
「三個月！那恐怕得用點手段了。到時候那些主人怕是不怎麼願意配合。」林如龍皺眉。
「無妨。」林二擺了擺手，語氣變得冷酷，「先施以雷霆手段，讓他們知道不配合的代價是什麼，最後再懷柔安撫便是。打一巴掌再給顆棗，順序對了，效果反而比光給棗要好得多。」
兵貴神速，林二並沒有在維甘鎮多待。
交代完林如龍一些事宜，他第二天就率領艦隊繼續出發，朝著南面西班牙在伊羅戈海岸最後一個據點納爾瓦坎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