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海幫攻克佬沃鎮後的第三天傍晚,西班牙人的援軍總算姍姍來遲。
這支援軍並非正規軍,而是由附近幾個傳教點的修士和教士臨時組織起來,再徵召大量土人僕從軍拼湊而成。
眾人一路風塵僕僕,原本還想著儘快趕到佬沃,與鎮內守軍裡應外合,甚至已經做好了與海盜苦戰的準備。
然而,當他們翻過最後一片樹林,遠遠看到佬沃鎮時,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整個隊伍一片死寂。
有人甚至忘記了呼吸。
往日繁華的鎮子,已經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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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焦黑的廢墟。
外圍的木柵欄早已倒塌,房屋被燒成斷壁殘垣,空氣中還瀰漫著木料和屍體混合在一起的焦臭味。
就連鎮中央那座堅固的石質教堂,此刻也塌了大半。
鐘樓斷裂,巨大的十字架倒在廢墟之中,聖像碎裂,四周到處都是被火藥炸開的裂縫。
幾個教士呆呆站在廢墟前,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斷裂的十字架,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教士緩緩跪在瓦礫之中,雙手顫抖地捧起一塊燒黑的十字架碎片。
「主啊……為什麼會這樣……」
旁邊一位年輕教士也是臉色蒼白。
「阿爾索長官呢?」
沒有人回答,因為答案已經擺在眼前。整個鎮子,一個活人都沒有,屍體反而很少。
糧倉被搬空,碼頭空空蕩蕩,就連倉庫里的鐵器都被拆得一乾二淨。
很明顯,敵人不僅帶走了所有俘虜、糧食、武器和財物,甚至連能用的木板和繩索都沒有放過。
最後,再放上一把大火,將整個佬沃徹底燒成廢墟。
為首的老教士緩緩站起身。
僅僅這一瞬間,他彷佛蒼老了十幾歲。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那些驚慌失措的修士。
隨後,又看向隊伍外圍那些眼神閃爍、竊竊私語的土人僕從軍。
心中不由得重重嘆息。他知道,真正的麻煩來了。
長久以來,西班牙在呂宋的統治,從來不是依靠多少兵力。
真正讓土人畏懼的,是教會、火槍以及大炮。
可如今,這三樣東西全都遭到了沉重打擊。
堅固的佬沃鎮被徹底摧毀,代表神權的教堂被炸塌。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西班牙軍官,更是連屍體都不知道去了哪裡。
這一切,對土人的衝擊遠比死幾百個人更可怕。
這些傳教點的土人信仰本就比不過鎮子裡的那些長久接受洗禮的土人,他們很多都是這兩年才依附的,老教士甚至能隱約聽到那些僕從軍在低聲議論。
「西班牙人也會輸?」
「他們的神沒有保護他們嗎?」
「聽說整個鎮子的人都被抓走了……」
「那些海盜比白人老爺還厲害……」
老教士臉色越發難看。
一旦西班牙人不可戰勝的神話被打破,那麼西班牙在呂宋的統治,也將變得搖搖欲墜。
現在,他首先考慮的已經不是如何收復佬沃。
而是如何保證自己這些人的安全。
否則一旦土人起了異心,自己這些人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未知數。
…………
與此同時,南方百里之外。維甘北部的一處隱蔽海灣。
四海幫艦隊已經悄無聲息抵達此地。
旗艦甲板上。
林二正舉著千里鏡,遠遠眺望著南方。
海風吹動衣袍,頭頂的黑底金龍旗獵獵作響。
他的身旁,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此人名叫陳懂。
祖籍泉州安溪。
十年前來到呂宋經商,後來定居維甘。
陳懂精通閩南話、西班牙語以及當地土語,在維甘經營著不小的產業,也算得上當地有名的華商。
原本這次前往佬沃鎮,是為了收購一批靛藍和鹿皮,結果正好撞上四海幫攻城,被一起控制了起來。
不過,林二並沒有為難他。
不光是他,包括鎮子裡的華人商戶,四海幫都以禮相待。
除了暫時不允許離開之外,吃喝住宿一應照常。
這也讓陳懂大為驚訝。在見識到四海幫的軍紀之後,他很快便主動表示願意投靠。
原因其實很簡單。維甘的華人,對西班牙人早已積怨極深。
西班牙人雖然允許貿易,卻處處限制華商。
賦稅沉重不說,地方官和教士還經常以各種理由勒索敲詐。
稍有不慎,便會被扣上異教徒的帽子。馬尼拉那邊還要顧及總督府的顏面,行事多少收斂一些。
但北呂宋天高皇帝遠。有些地方官和教士,幾乎已經將華商當成肥羊。
對此,陳懂可謂深惡痛絕。
陳懂指著遠處對林二道,「司令閣下,前方再有十餘里便是美岸了。」
「美岸?」林二有些詫異。
陳懂笑了笑,「咱們福建人都這麼叫,以前這裡住的都是我們泉州人和漳州人。
因此稱這裡為美岸,也就是美麗海岸的意思。
西班牙人聽不懂,慢慢按閩南語發音叫著就變成維甘了。」
林二點點頭,「維甘的防禦如何?船隊實力呢?」
陳懂搖著頭道,「維甘比佬沃鎮要大,但實際上兵力反而更少。
整個鎮子裡面所有的西班牙士兵加起來也沒有超過五十人。
至於土人士兵倒是多了點,大約有個兩百多人。
至於船隊,只有三艘算得上戰艦的巡邏船,其他的都是些近海漁船,上面連大炮都沒有。」
「地勢如何?」林二繼續問道。
「美岸鎮實際上在一個島上,兩條河流將這個島嶼與整個呂宋隔絕開來。
而美岸鎮就位於兩條河流的交界處。
整個島嶼上地勢平坦,並沒有什麼遮擋。」
「島嶼麼?」林二若有所思。
「司令閣下,如果您信任我的話,可以送我回去美岸,我幫你拉攏城內華商,裡應外合之下,助你輕鬆拿下美岸。」陳懂一臉誠懇道。
「這個倒是不必了,謝謝你的好意。
不過這是我四海幫的戰事,不能讓先生冒險。
若讓先生親自涉險,萬一事情敗露,豈不是害了先生一家?」林二笑著拒絕了。
聽到這話,陳懂不由一愣。隨後心中一暖。
他原以為對方會毫不猶豫利用自己。沒想到,眼前這位年輕司令竟然拒絕了。
一時間,他不由得暗暗感慨,難怪四海幫能在短短几年發展到如此地步。
光是這份待人之道,就遠非那些海盜可比。
但正是如此,他更加想讓四海幫統治呂宋了
如此講規矩的一個勢力,若是讓其統治呂宋島北部,那麼他陳懂的生意將更加興隆。
因為他做的生意並不是像那些大海商一樣,將中國的瓷器、生絲運到馬尼拉與西班牙交易。
他是紮根於呂宋,將呂宋島上的特產運到大明販賣。
在這種情況下,西班牙人的存在對於他來說完全是負擔。
若是有一個家鄉勢力統治呂宋,那未來必定一片光明。
實際上維甘城內大部分海商也是這個情況,這也是陳懂敢誇下海口的原因,但很可惜林二並不買帳。
「司令,我們還是和之前一樣,聲東擊西?」陳栓柱抬起頭問道。
林二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此一時彼一時。」
「之前不知道西班牙人的底細,所以才兵分兩路,小心試探。如今情況不同了,西班牙人的實力,我已經大致摸清。」
說到這裡,林二不由輕輕哼了一聲。
「計謀?呵呵,我現在沒耐心陪他們玩這些花樣。」
這次在佬沃鎮的戰鬥,按照事後總結,林二發現自己可能高估了西班牙人的實力。
對方士兵使用火槍防守時還表現得可圈可點。
但一旦陷入近戰,便顯得和大明那些弱雞官軍毫無區別,尤其是那些土著僕從軍,一旦近戰便跑得比兔子還快。
而在對俘虜士兵審問後,林二驚訝地發現,這些西班牙人竟然也是一樣的剋扣軍餉。
最倒霉計程車兵已經半年沒拿到軍餉了。
林二剛開始難以置信,一個能征服半個地球的國家,你和我說他跟大明一樣喝兵血?那怎麼可能?
然而在對所有士兵以及軍官進行系統性審問之後,林二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西班牙軍隊的習慣便是拖欠工資,並且是長年累月的拖欠,拖欠半年都是常事。
而且不只是西班牙,按照那些俘虜的說法,整個歐洲都是這個習慣。
因為他們認為拖欠工資能防止士兵開小差逃跑。
再加上西班牙軍人還喜歡參與賭博,經常鬧出輸掉武器甚至制服的窘事。
整個西班牙軍隊根本不是想像中的那種無敵之師。
事實上大部分西班牙士兵都是從南美流放過來的混血兒罪犯甚至是未成年人。
新西班牙殖民地將菲律賓當成垃圾場,把搶劫犯、小偷、流浪兒童、遊手好閒的不穩定分子全部扔到菲律賓服役。
按照馬尼拉總督自己的吐槽,直言自己的兵源地(新西班牙拉美部分)渣滓遍地,全是由黑人、穆拉托人、混血兒、印第安人和一些墮落的人組成。
這種情況下,西班牙軍隊素質可想而知。
而這些西班牙軍隊之所以被長年累月欠餉都不造反,原因也很簡單,第一個,他們可以繼續向下壓榨,欺負土人和華人。
第二個則是,所有人都是離家萬里來到這裡,沒有人有退路,也完全不敢造反,只能被迫團結在一起。哪怕知道上層在吸自己的血,也只能被迫團結。
林二當時不禁想起了林昊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同時也是一個比爛的世界。」
林二此時倒是感觸頗深。
不過既然西班牙人的實力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強。
那麼林二也沒有心情和對方玩什麼計謀,這兩天他成功的在佬沃等到了艦隊之中的援軍。
除了讓一艘蛟龍級和幾艘飛龍級縱帆船將戰利品護送回高雄之外。
剩餘的幾艘縱帆船全部在這幾天匯集到了林二的身邊。
如今他手上握著的可不再是區區四艘縱帆船了。
整合艦隊將近一半的力量都匯聚到了這裡。
兩艘蛟龍級縱帆船,四艘虬龍級縱帆船,四艘飛龍級縱帆船。
足足十艘縱帆船,戰兵數量將近四百。
這種實力,去打一個不到五十人防守的鎮子,林二不想做拋媚眼給瞎子看的事。
半個時辰,艦隊順利抵達了目的地,戈萬特斯河入海口。
戈萬特斯河和梅斯第索河將整個維甘所在的島嶼團團包圍,形成一個特殊地形,說它是獨立海島吧,它離呂宋本土最窄處不到三十米,大部分地方也沒超過百米。說它不是島吧,它確實四面都是水,地理上完全隔絕。
當四海幫艦隊出現的第一時間,便被幾艘西班牙巡邏船發現了。
不過他們見到四海幫的艦隊數量後,很識趣地跑掉了,憑藉著機動優勢,一溜煙就消失在河口之中。
林二從望遠鏡中看到了那些逃竄的槳帆船之後,並沒有下令追捕,只是淡定地打量著這處海岸,倒是一旁的林如龍坐不住了。
「司令,我們為何不追上去,剿滅這些巡邏船,免得到時候對方給我們造成麻煩?」
林二笑了笑,看向一旁的陳栓柱道:「陳艦長,你覺得呢?」
陳栓柱憨厚地笑了笑,對林如龍解釋道,「林把總有所不知,對方乃是槳帆船,在人力加持下,速度極快,吃水極淺。在這種近海環境下,我們幾乎不可能追上對方,而且還有另一個原因,我們不敢追進去。」
「不敢?這是何意?對方就算有些許手段,怎麼能擋住我們這麼多戰艦,在佬沃鎮你們不就是突入河口,來到對方鎮子前方進行炮擊的嗎?」林如龍大惑不解,四艘戰艦的時候敢突入河口,現在有10艘戰艦了,怎麼反而慫了。
「咳咳,河流與河流是不一樣的,佬沃鎮的河大一點。這裡的太小了,我們施展不開。很容易被針對。」陳栓柱無奈攤手道。
「哪裡小了,這河比我家附近的大江寬多了。」林如龍搖頭表示不解,在他看來,這幾條河都寬得很,寬度是自己這些船的好幾倍。
「呵呵,林把總看來沒去上過艦船課。」林二笑著道。
「對於我們這種風帆艦隊來說,正常在河流里掉頭,河流寬度需要大於3倍甚至4倍船隻長度,即使是利用拋錨借力的方式,也需要至少2倍船長的距離。
我們最小的飛龍級縱帆船長度是6丈,理論上需要25丈以上的河寬才能保證船隻的靈活性。
而蛟龍級接近8丈,需要的河流寬度是三十丈以上。一旦小於這個寬度,雖然進去是能進去,但一旦面對突發情況,根本無法應對。」
林二指著眼前這條河流再次道,「這條河流和我們之前在佬沃遇到的不一樣,佬沃所在的帕德斯河是呂宋島上最大的河流,河面寬廣水流量極大。
入海口橫跨數里,面積巨大,從入海口到佬沃鎮,兩岸寬度基本上達到了百丈以上,最窄處的河流寬度也超過40丈,這種情況下艦隊直接開進去並沒有什麼問題。
但這維甘附近的這兩條河就差遠了,你看這入海口處的寬度最多20丈,這種情況下把海船開進去,那就真是廁所里打燈籠,找死了。」
聽完林二的講解,林如龍也是恍然大悟,他撓了撓頭,「陸軍的課我都上不完,哪有時間去選修艦船課程,不過若是有空閒,下次我一定選修,對了艦船學課程是哪位講師授課的?我下次專門去請教一下。」
「噗!」陳栓柱聞言頓時沒忍住笑出聲,隨即捂住嘴巴。
「咳咳,那倒不用專門請教,艦船學課程的講師就是我。林把總要是感興趣,我隨時願意輔導。」林二乾咳了兩聲隨後無奈地道。
林如龍聞言大囧,隨後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年,正是武學院海軍系的講師之一。
「好了,別閒聊,趕緊靠岸,讓戰兵下船準備進攻維甘,同時讓船上那些西班牙俘虜給我滾下去,我已經受夠他們的臭味了,我這輩子做的最錯誤的決定就是把這些人放我船上!」
隨著船隻在河流入海口找到合適拋錨點,林二立即下令。
之前在佬沃鎮俘虜的那些西班牙人,林二將其關在自己的旗艦下,但現在他後悔不迭,那些人身上濃烈的臭味,讓他感覺自己這艘船都不乾淨了。
由於體質原因,西方人九成都有狐臭,再加上這個時代普遍糟糕的衛生狀況,也沒有後世那麼多遮蓋手段,這導致了幾乎每一個洋人身上都充滿了讓人窒息的臭味,尤其是出了汗之後,那更是恐怖。
而這些俘虜還被關在密閉房間,又不准洗澡,三天的功夫,船隊已經有十幾名因為看守犯人被臭暈計程車兵了,這特麼比打佬沃鎮的傷亡還高。
也難怪狐臭以前被叫做胡臭,真是名副其實。
此刻林二迫不及待地要將這群人趕走,同時決定回去之後召少爺要條新的蛟龍級戰艦作旗艦,這幾艘已經髒了。
「給我下去吧你。」一個士兵用濕毛巾捂著鼻子隨後一腳將哈羅德從跳板踹下去。
哈羅德頓時摔在水中,好在這裡本就是岸邊水不深,他直接站起來,隨後望了一眼後面的艦隊,心中一片淒涼,這些海盜的艦隊又增加了,他清楚維甘的防禦,絕對擋不住這些人。
他搜尋幾下都沒看到自己的妻兒,明顯被趕下來的只有他們這些青壯。
「臭蟲!愣著幹嘛,給老子上去!」一隻皮鞭狠狠地抽在哈羅德身上,疼痛立即讓哈羅德清醒,他現在可沒時間想其他的,自身都難保了。
雖然聽不懂對方嘴裡的話,但從對方語氣上也知道是侮辱的話,哈羅德將頭低下,然後順從的跟著人流朝岸上走去。
若是在以前,一個華人敢這麼和自己說話,他說什麼都得把對方的舌頭割下來下酒,但如今形勢逆轉,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他現在只想活下來。
民多洛村,乃是西班牙在維甘的殖民村落,從屬性上屬於訪問村。
西班牙在呂宋的統治實行歸併政策,並且與教區體系嚴格對立,有神父常駐的定居點即為正式教理區,對應行政上的市鎮,設有完整的教堂、修道院與本土市政機構。
市鎮下轄的所有基層村落均為訪問村(Visita),一律無常駐神父,僅由市鎮修士定期巡訪。
而當四海幫開始登陸時,民多洛村的土著誤以為是西班牙軍隊在登陸,畢竟這種軟帆船隻只有西班牙人有。
雖然不理解對方為什麼直接沿著河流去維甘鎮,但他們也沒多想,大人物的事情哪是他們想得明白的。
相反,對於民多洛村的首領多哈而言,這正是最好的表忠心機會啊。
他趕緊讓人準備了食物和淡水,順便叫上村里幾個姿色上佳的婦女,屁顛屁顛的來到了登陸處恭敬等待。
多哈到了之後,一臉喜色的越過了那個看起來很兇的華人,直接來到了多羅德面前。
「長官辛苦了,請長官享用......」
一股濃烈的臭味從對面傳來,讓多哈的鼻子忍不住不斷聳動,最終沒忍住一個噴嚏打出來。
多羅德身上瞬間掛上了一些不可名狀的液體。
但他毫不在意,直接拿過食物大吃特吃。
為了防止他們逃跑,他三天就吃了一小塊又黑又硬的黑麵包。
多哈打完噴嚏,瞬間大為驚恐,但就在他以為對面的白人老爺會懲罰自己,卻沒想到屁事沒有。
看著對方狼吞虎咽地吃著自己帶來的食物,雖然身上髒爛不堪,臉上還帶著自己剛剛噴射出來的某種物質,但看得出來白人老爺很開心。
「總算找到大腿了,哈哈,卡菲看你怎麼和我斗。」多哈心中暗喜,同時眼神隱蔽地掃過對方衣服上的標誌,認出了這是軍官制服。
隨後他陶醉地吸了一口混著濃烈體味的氣息,雖然被嗆得咳嗽連連,但他仍然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這就是上等人的味道啊,真是香甜無比,令人陶醉……」
「啪!」
一條皮鞭狠狠的抽在多羅德身上。
「你個臭蟲還敢吃東西,打死你。」旁邊的一名看守提起皮鞭就打,將多羅德打得皮開肉綻,但即使如此,他也緊緊地抓著那些食物,不肯放手,隨後更是一把塞入口中,埋頭挨打。
多哈已經驚呆了,什麼情況這是?這群華人士兵怎麼敢打白人老爺的!
然而下一刻,脖子上便傳來冰涼鋒利的觸覺。
多哈嚇了一激靈,瞬間雙腿已然跪倒在地。
與此同時,其餘的那幾個村民也被一一拿下。就連女人都被綁了雙手跪在一邊。
旁邊的戰兵無語地看著這傢伙,要不是看到對方手上只拿了食物沒有武器的份上,隔著老遠就擊斃他了。
但沒想到對方竟然把自己等人當成空氣。
反而把那個破破爛爛、一身臭氣的西班牙人當成主子。
「壯士!饒命啊!我投降!」多哈跪在地上求饒,用的卻是漢語。
「看不出你這個軟骨頭還他娘的是個人才!不過你認錯主人了!從今天開始,我四海幫就是你們這群賤民的新主人!下次在弄錯了,可會掉腦袋!」陳阿牛無語地看著對方濕掉的褲襠,隨後厲聲恐嚇道。
「是是是,見過新主人!」多洛連忙在地上磕頭,在他的映像中,華人就吃這一招。
「起來吧,你還有點用,暫時死不了。」陳大牛嫌棄的看了一眼,但卻把刀拿開了。
他剛剛聽得清楚,對方和多羅德說話時,用的是西班牙語,但求饒時卻是漢語。
也就是說,這傢伙竟然同時精通西班牙語和漢語,再加上他本身會的土著語言,竟然是一個難得的三語人才。
「綁起來,帶回去給司令處置。那些女的扔到船上統一管理。」
陳阿牛立即吩咐道。
一炷香之後,戰兵順利進駐民多洛村,隨即所有青壯被強制徵發為勞役,女眷被帶走統一看管。
碼頭上,林如龍已經整裝完畢。他站在岸邊向林二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林把總,你率領全部戰兵出發,我帶著水手留守船隻。」林二站在林如龍面前,下達最後的作戰命令,「沿途一共有三個像民多洛這樣的訪問村,全部拿下,不要給維甘留任何外圍的哨點和後援。青壯全部徵發為勞役。」
他伸手指向維甘鎮的方向,語氣果斷地道:「一旦你完成對維甘鎮的占領,我會立即派飛龍級戰艦逆流而上,與你南北夾擊,將西班牙人殘存的水師堵在河道里徹底剿滅。」
林如龍乾脆利落地又行了一個軍禮,轉身大步離去。
在他身後,已經整隊完畢的四百餘名戰兵排成了四路縱隊,綿延在河岸的草地上。
陽光下,刀矛的反光連成一片,佇列後方是數門準備好陸軍炮車的大炮。再往後是從民多洛村徵發來的土著勞役,在士兵刀槍的威脅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隊伍跟在正規軍的後面。
這支力量將一路向北推進,掃平沿途所有的障礙,最終將維甘鎮變成第二個佬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