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爾瓦坎距離維甘並不遠。
就在維甘南邊四十餘里處，只不過中間隔著山脈，從陸路過去，自然千難萬難。
但從海上過去，則是輕而易舉。
林二率領艦隊上午出發，還沒到中午便已經抵達了納爾瓦坎外海。
這座伊羅戈海岸最南端的西班牙據點，與其說是一個鎮子，不如說是一個稍大一點的傳教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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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維甘和佬沃那種有駐軍、有炮台、有石頭圍牆的重鎮不同，納爾瓦坎的定位從一開始就更低，只是西班牙人用來向周邊土著徵收糧食和椰油的純粹農業小鎮而已。
這裡沒有駐軍，沒有炮台，僅有一道不到一人高的矮石牆潦草地繞著鎮子外圍圍了一圈
因此這裡除了十幾個傳教士，以及幾個行政人員之外，連士兵都沒有。
鎮上的十幾名修士和行政人員雖然拿起火繩槍奮力反抗，
若是來的是像往常一樣那些普通海盜，那這些人憑藉著火槍優勢，還能守一守。
但他們的反抗在四海幫面前卻顯得無比可笑。
半個時辰不到，這個小鎮就被攻破，隨後的事情變簡單了。
四海幫將鎮裡面的所有西班牙人俘虜，隨後將鎮中所有的糧食財物搬走。
最後，戰兵們按照林二的命令，將鎮上的每一間茅草屋上都潑上火油。
在最中央的教堂裡面塞滿火藥。
隨著一聲巨響，教堂開始坍塌，然後整個小鎮開始燃燒。
整個行動從登陸到燒完鎮子，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
林二站在旗艦甲板上，用千里鏡掃了一眼岸上那焦黑的廢墟，然後放下鏡筒，語氣平淡地下達命令：「升帆，繼續向南。」
艦隊重新排成縱列，沿著伊羅戈海岸線繼續往南行駛。
沿途中，他們只要遇到西班牙傳教點便會不辭辛苦地上岸摧毀。
這些傳教點一般就是一個神父帶著3到4名修士組成，如何能抵擋得住四海幫的攻擊。
三天時間內，從維甘往南數百里的海岸線上，所有靠海的傳教點無一倖免，全部被摧毀。
萬曆四十八年，夏曆三月二十五。
林二率領的船隊來到後世的聖費爾南多灣附近。
這是一個非常空曠的海灣，水深港闊，西面還有個小岬島遮擋。
而繞過這個小岬島，便是林家延灣。
後世林鳳便是在這裡建國，可惜僅僅兩年便宣告失敗，不得不突圍逃亡。
連續多天作戰，也讓船隊中計程車兵疲憊不堪，於是林二便決定在這個海灣休整，同時補充物資。
林二的計劃是在這裡休整兩天，隨後進入林加延灣海域偵查西班牙人的情況。
然而在進入海灣的第二天，林二設定在小岬島上的烽火台便燃起了烽火。
「快！所有人上船，準備戰鬥。」林二當即開始行動，一般商船烽火台是不會點起烽火的。如今烽火台放出狼煙那自然代表著西班牙人來了！
「終於等到你了。」林二心中暗喜，原本還想著去林加延灣碰碰運氣，沒想到對方主動上來了。
不過算算時間，馬尼拉應該在四天前就收到訊息，如今艦隊抵達這裡，算起來也差不多。
就是不知道對方實力到底如何。
聖路易斯號艉樓甲板上，安東尼奧用千里鏡仔細地檢視著這支奇怪的艦隊。
縱帆船在歐洲也有，但大多是小型的近海巡邏船，像這樣大型的縱帆船很少見，而且設計成這樣的也是寥寥無幾。
安東尼奧是一名資深艦長，雖然沒開過這種縱帆船，但光從對方那誇張的縱帆上，他就可以判斷出，對方的靈活性一定遠勝己方。
「這些就是總督大人說的四海幫吧，竟然跑到這裡來了。」
安東尼奧放下千里鏡喃喃自語。
三天前，馬尼拉接到北方傳來的急報，說是四海幫的那群海盜將佬沃鎮洗劫一空。
法多哈總督勃然大怒，隨即派安東尼奧率領船隊前來圍剿。
但如今看著已經跑到眼前的四海幫艦隊，安東尼奧心中清楚，北邊的那幾個鎮子怕是都完蛋了。
「指揮官閣下，那群海盜朝我們衝過來了，他們竟然要和我們交戰。」安東尼奧身邊的副官驚疑不定的道。
安東尼奧冷哼一聲，「不自量力的東西，傳令迎上去，讓這群混蛋知道什麼叫海戰！」
安東尼奧有足夠的自信，他率領的這艘聖路易斯號，排水量高達1300噸。
船上火炮多達五十多門，根本不是對方船上這種小船能比的。
船上的重炮貼近對方之後，一輪齊射便能帶走一艘敵船。對方拿什麼跟自己打？
「傳我號令，縱列迎敵。我倒要看看西班牙人的夾板船有多厲害。」林二在遠處開始調整陣型。
在他的視線中，對方最前方的那艘巨大的大帆船讓他心神搖曳！
船體高聳，體型龐大，雙層炮甲板之中，隱約可見大量火炮。
船首像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宛如一座漂浮的海上堡壘。
在其兩側則是兩艘武裝商船護航。
這是馬尼拉的艦隊主力。
陳栓柱有點驚訝於對方船隻的龐大。
「司令，這我們打不過嗎？」
林二沒有看他，只是一直盯著那艘大帆船。
「打不過也要打，早晚要面對的。我們必須試試他們的深淺。」
四海幫的艦隊直接拉開縱深前進，而對方也很配合，同樣派成縱隊迎擊。
看得出來，兩方都對自己船上的火炮很有信心。
屬於四海幫佇列最前方的是蛟龍13號，這艘戰艦艦長乃是劉老實，當初林家最初的那批水手之一。
在這幾年的鍛鍊下，他已經成為了一個合格的艦長。
而作為艦隊的先鋒，承受的壓力是最大的。
因為首艦將承受敵方所有第一輪火力。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直接打殘。
至於艦隊司令林二，則率領剩下一艘蛟龍級待在縱隊中間。
這個位置算是最安全的，也是艦隊操典中要求司令必須在的位置。
否則若是司令官在第一艘旗艦上，直接被一輪火炮打死，那可就尷尬了。
「向左十五度，和對方保持距離。」劉老實不斷地根據雙方距離調整著方向。
按照後方傳來的旗語，這次雙方騎射要保持到兩百步以外。
像往常四海幫都是直接抵近五十步的。
由此可知林二心中也是充滿了忐忑。
雙方距離不斷接近，對方則是以最大的那艘夾板船為首，緩緩的調整著航向。
很快，雙方首船進入交戰角度。
「開炮！」
劉老實大吼一聲。
隨即蛟龍十三號右側的所有12磅炮同時開火。
轟隆隆！
十三枚實心鐵彈在海面划過一道弧線，呼嘯著砸向敵船。
劉老實連忙舉著千里鏡觀看戰果。
只見其中十一枚炮彈都打歪了，在水面濺起浪花。
有兩枚則成功地命中了敵船，其中一枚穿透敵船護板，劉老實親眼見到有斷臂飛上天空。
但另一枚就差點意思了，最終落在對方靠近船頭處，劉老實親眼看到那枚鐵彈鑲嵌進對方的船板之中，但卻沒有完全打穿。
「媽的，紅毛鬼這破船到底放了多厚的甲板？這十二磅炮都不能穩定擊穿！」
劉老實心中破口大罵，但隨即便被身邊的親兵壓倒在地。
「船長，小心！」
聖路易斯號的右舷在下一刻發動齊射。
比剛才炮聲強烈數倍的轟鳴聲傳來。
蛟龍十三號船隻附近激起無數水花。
隨後劉老實聽見兩聲巨大的撞擊聲伴隨著慘叫傳來。
隨後便是有液體流在他的身上。
劉老實起身一看，發現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個親兵身上鮮血淋漓，一塊破木板插在他的胸口。
「帶他下去包紮！」劉老實朝著一旁喊道。
而此時他才有功夫看一下自己右舷。
一個巨大的破洞出現在右舷，就在剛才的位置不遠。
「二十四磅炮！」劉老實透過破洞估算出對方火炮的口徑。
這兩炮給蛟龍13號造成了重大的傷亡，兩名水手當場死亡，另外還有五人受傷。
同時下方船艙報告，有一門火炮受損，無法使用。
不過萬幸的是這炮沒有打在水線以下，不然就麻煩了。
這二十四磅炮造成的威力確實恐怖。遠不是他們的十二磅炮可以比擬的。
而在這時劉老實將目光看向身後。
此時後面的虬龍級戰艦也陸續開火。
十二磅炮不斷地砸在敵艦上，但效果甚微。
雖然大部分炮彈都擊穿對方甲板。但相對於對方龐大的體型來說，簡直就像蚊子咬一樣。
「裝彈！」劉老實大聲喊道！
對方旗艦後面還跟著兩艘武裝商船呢，打不過你們旗艦，我還打不過你們嗎。
船上的炮手頓時奮力裝填，隨後瞄準後面的武裝商船開始傾瀉火力。
這些武裝商船體型雖然比蛟龍級大一點，但考慮到載貨的需要，船上火力並不強，雙方打得有來有回。
「發訊號，讓飛龍級戰艦放棄攻擊對方旗艦，全力攻擊武裝商船。」林二看到前面幾艘船的戰況後，立即釋出命令。
在這個距離上，十二磅炮尚且吃力，更不要說飛龍級上那些六磅小炮了。
聖路易斯號在安東尼奧的指揮下，肆意地朝著四海幫的艦隊傾瀉著火力。
而憑藉著堅固的船體，聖路易斯號幾乎沒有太多損失。
反觀四海幫這邊，艦隊被聖路易斯號多次命中，傷亡慘重，尤其是一艘倒霉的虬龍級戰艦被命中船尾樓，船長當場死亡。
隨著雙方完成一輪攻擊，四海幫這邊清點損失發現有一艘虬龍級水線以下受損，失去大半戰力，另一艘飛龍級失去艦長，人員傷亡更是超過20人。
「讓飛龍級退出戰鬥，匯合虬龍二十九號和虬龍三十三號，去外圍騷擾那兩艘武裝商船，其他船隻跟我繼續攻擊。這次我們繞到他們屁股上去！」
林二瞬間調整策略。
面對面的與敵船對轟，風險太大了，雖然己方船隻是對方的幾倍，但依舊不可能取得任何優勢。
這還是在200步外進行的對射。若是將距離拉近，那對方對己方的威脅更大。
於是四海幫的艦隊開始調整，在一瞬間四散開來，不再保持線列陣型。
「哈哈，這群海盜知道害怕了。」
安東尼奧得意的放下千里鏡，在這輪對射中，他們占據了上風。
「不陪他們玩了，靠上去，讓西班牙的勇士們跳上去宰了他們。」
西班牙這艘船乃是克拉克大帆船，相較於蓋倫船，還有首尾兩個高大的船樓。
而這也是西班牙人最喜歡的，他們可以憑藉船樓優勢更便於跳幫作戰。
在陪對方完成一輪對射後，安東尼奧此時也沒有繼續和對方玩下去的想法。
靠慢吞吞的火炮，得打到什麼時候去了，還是直接靠上去結束戰鬥吧。
林二自然第一時間發現了對方的想法。
「一隻大笨熊還想和我們比靈活？」林二嗤笑一聲，隨即調整航向。
縱帆船的獨特設計，再加上四海幫有別於時代其他船隻的舵輪設計，使得四海幫的船隻轉向極為靈活。
雖然路易斯號努力地調整著方向，但很快便被四海幫的縱帆船甩開。
那兩艘武裝商船想靠過來支援，但瞬間被數量更多的其他縱帆船包圍。
兩艘蛟龍級戰艦帶著兩艘虬龍級戰艦，直插聖路易斯號的菊部地區。
「進入後弧區！」
「十二磅炮準備。」
「開炮！」
轟！
炮彈從後方命中船尾，木板瞬間炸裂。
這種克拉克帆船不像中國福船有著水密艙，它的甲板是完全平直的。
火炮從船尾進入後可以沿著甲板毫無阻隔的前進，將擋在它面前的一切撕碎。
「好樣的！」林二擊掌稱讚。
這一輪雙方距離極近，十二磅炮的毀傷效果非常好。
兩艘降龍級戰艦和兩艘囚籠級戰艦依次經過路易斯號尾部，然後將火熱的炮彈塞入對方船尾，一時間打得聖路易斯號上血肉橫飛。
而對方放在船尾的那些輕型火炮也同時開火，但相比於側舷的重型火炮，根本不夠看。
不過聖路易斯號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他便抓住了機會，趁著一艘虬龍級戰艦位置偏移，終於讓聖路易斯號找到了射擊角度。
24磅炮的轟鳴再次響起，這次距離更近，暴擊效果也更好。
足足四發炮彈命中虬龍級，瞬間在船上開出了四個大洞，其中一個甚至在水線以下。
虬龍級戰艦瞬間開始進水，船上的水手們開始瘋狂去堵漏。
這艘戰艦的船身由於進水原因開始傾斜，雖然最終成功堵住這個大洞，但脆弱的船身已經無法再戰了，被迫撤離戰場。
「虬龍級還是太小了，對重型火炮防護不足啊。」林二看著這一幕微微搖頭。
同樣是中彈，蛟龍級還能扛一扛，等閒幾發炮彈除了造成人員傷亡之外，無法威脅到船身。
但虬龍級就不行了，再多挨兩輪，就得直接散架了。
「最後齊射一輪，然後撤吧，且對方船殼厚度和火炮威力和射界已經全部測量完畢。」林二嘆息一聲，目光最後掃過戰場，隨即下達命令。
為了這個測試，艦隊損傷頗大。
隨著最後一輪12磅炮發射，所有四海幫的船隻開始有序地脫離戰線。
聖路易斯號還想追擊，但很快就被縱帆船利用風速優勢切出戰圈。
戰線逐漸拉開，海面上炮聲逐漸變弱。
安東尼奧臉色鐵青地站在甲板上沉默不語，此時他再也沒有之前那種得意之態。
這幾輪炮戰，對於聖路易斯號的傷害並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因為尾樓那裡乃是眾軍官的住所，此刻已經面目全非。
而且被人堵住菊花一頓亂射，這種滋味可一點都不好受。
「該死的混蛋，有種你們逃到天涯海角去。」安東尼奧臉色鐵青。
「繼續追擊，同時派船回去告訴總督，無論如何，都需要他將聖安娜號開動起來。一艘大帆船不足於消滅敵人，另外我們需要大量槳帆船護航！請總督大人務必重視！」
安東尼奧也開始調整策略。
西班牙此時在馬尼拉有兩艘大型戰艦可以動用，但由於人手不足，另一艘聖安娜號根本無法全裝出海。
還在甲米地港也還有兩艘大型戰艦在建造之中，不過哪怕建好，沒有人手也是空談。
最近那些華人鬧得厲害，西班牙人根本不敢招募華人水手上船。
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奪船了，這就導致本就人手不足的艦隊更加雪上加霜。
「席爾瓦真是該死，若不是他，我們怎可能窘迫至此？」安東尼奧煩躁地抱怨道。
他嘴中說的席爾瓦則是上任總督胡安·德·席爾瓦。
4年前的西班牙在馬尼拉的實力可比現在強得多。
然而一六年席爾瓦派遣一支遠征軍進攻馬六甲的荷蘭人。
這支有著10艘大帆船、4艘大型槳帆船以及大量小型船隻的艦隊，載著5000人，其中西班牙士兵超過2000人。其旗艦更是排水量超過1700噸的聖馬科斯號。
這幾乎是當時東方最強大的艦隊。
然而如此龐大的艦隊，最終無功而返，更關鍵是船員損失大半，馬尼拉一蹶不振。
萬曆四十八年，夏曆三月二十八。
西班牙艦隊抵達維甘外海。
在西班牙艦隊北上途中，林二多次出手騷擾，但聖路易斯號吸取教訓，讓兩艘武裝商船緊緊地護住菊花。林二找不到機會下手，只能悻悻而歸。
而在這種情況下，林二隻能將船上的戰兵移到維甘，隨後繼續伺機騷擾。
而在此時，安東尼奧也徹底得到維甘陷落的訊息。
於是，他很乾脆地放棄了繼續驅逐那支煩人艦隊的計劃，開始思考怎麼處理這伙占據維甘的傢伙。
「派人去各訪問村中召集軍隊，絕對不能讓這夥人在這裡立足！」安東尼奧當即決定攻打維甘鎮，拔除這顆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