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佬沃鎮註定是個不眠夜。
每隔一陣,遠處河口方向便會亮起一團橘紅色的火光,緊接著便是沉悶的炮聲貼著地面滾滾而來。
炮彈落進鎮子裡,地面會猛顫一下,然後才會有破裂聲和哭喊聲從某個方向傳來。
沒人知道下一發炮彈會落在哪裡,也沒人知道下一個倒霉蛋會不會是自己?
教堂裡面擠滿了人,所有人都只有在石質教堂里才能獲得一點安全感。
神父站在最前方,不斷地帶著眾人祈禱。
「主啊,救救我們吧,讓那些海上的魔鬼離開吧。」
教堂之中的眾人忍不住低聲哭泣。
教堂外,營房前的空地上,留守的西班牙士兵,頹廢的靠在牆邊,沒人說話,也沒人敢點火。
鎮子裡只要有一點火光,就會淪為對方齊射的目標,在四個倒霉蛋付出生命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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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就再也不敢點火了。
「我們還能撐多久?」有人低聲問了一句。
「不知道,但我知道,最快的援助也需要三天。」
聽到三天這個數字,所有人都沉默了,以對方火力的強大程度,就算能守住三天,他們中也不會有多少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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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子北面是一處山林,山林外圍有一處哨塔,但此時哨塔中計程車兵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直到死前,他們都沒能發出任何一點警報。
林如龍在一個石墩上坐下,他身後正有一百多名戰兵安安靜靜地坐在地上休息,沒人點火把,也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開始補充體力和水分,一刻鐘後,開始進攻佬沃鎮!」
那些戰兵隨即便在自己腰間摸索,很快便拿出一個細小竹筒。
他們將竹筒開啟,裡面漏出一竹管的白色晶體。
陳大牛舔了舔嘴唇,隨後仰頭將竹筒中的所有晶體倒入嘴中。
頓時一股強烈的甜意從嘴中不斷蔓延,陳大牛感覺自己渾身瞬間充滿了力量。
沒錯,竹筒中裝的正是白糖。
對於四海幫戰兵來說,白糖乃是行軍的必備物資。
每個士兵都會發一罐,平時是不允許使用的,只有在戰時才能統一食用。
白糖是補充人體能量最快的方式,長途行軍後,一口白糖便可以讓人瞬間恢復體力,保持最佳戰鬥狀態。
隨後陳大牛又將腰間的水壺拿起,狠狠的灌了幾口。
喝飽之後,他便將水壺中的水全部倒掉。同時開始監督其他手下倒水。
四海幫軍令,夜間突襲行動,水壺要麼全滿,要麼全空,絕對禁止半壺水狀態。
因為在這種情況下,水會在壺中不斷撞擊,發出聲音,從而暴露目標。
一刻鐘,陳大牛看到最前方的林把總起身。
他便知道,行動要開始了,他整了整身上的裝備,深吸一口氣,也跟著站了起來。
哈羅德將右手高高舉起,隨即狠狠一揮手,隨即在他身後,十幾支火把在同一瞬間被點燃。
20多艘小艇在火光中露出全貌。
每一艘船的船頭都堆著浸透了火油的茅草和破布,船艙里碼著密封的陶罐,裡面裝的全是火油和火藥。
只等船隻接近敵船,那麼他們便會用火把點燃船隻,讓火勢徹底無法控制。
星星點點的火光瞬間照亮了整片河道,將黑色的水面染成一片跳動的金黃。
「沖啊!為了上帝和西班牙!」
二十幾艘小艇帶著決然之態朝著遠處那若隱若現的船隊衝去。
站在蛟龍級戰艦甲板上的林二看到遠處突然亮起的火光,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他將手伸向身旁的陳拴柱,語氣得意的道。「快拿錢來,我贏了。」
陳栓柱無奈地掏出一文錢放在林二手中,苦笑道:「司令你是怎麼知道他們一定會夜襲的?」
林二嘿嘿一笑:「因為我只給他們留下這一個破綻。」
他們若不想明天被我們攻破鎮子,那夜襲便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林二說完便轉過身,對身後的傳令兵吩咐道:「按計劃執行吧。」
哈羅德親自拿起船槳拼命地划船。
在他的視線中,那艘最大的戰艦已經離他不遠了,三分鐘!最多只需3分鐘,他便能衝到對方船下。
3分鐘的時間,自己船上的火勢便是最旺的時候,只要有幾艘火船成功撞上,那對方不死也得殘。
然而就在他滿懷憧憬的下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船隻似乎被什麼東西絆住了。
船隻的方向開始不受控制,像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
但此時他也沒空多想,依舊奮力划船。
片刻之後,他的船似乎又撞上了什麼東西。
哈羅德藉著船上燃起的火光,往側面一看。
這時他發現水裡面漂浮著一根粗壯的麻繩。
那根麻繩此時正纏繞在他的船上,兩端向兩邊延伸,各處每隔一段距離還纏繞著一些圓形物體。
雖然只有兩股麻繩纏在船上,但力道並不強。
哈羅德沒有多想,繼續划船。
隨著船隻的滑動,那繩索開始收緊,隨即繩索上系著的物體朝著哈羅德的船隻撞來。
「砰!砰!砰!砰!」
幾聲悶響,繩索緊貼小艇,隨後其上綁著的物體撞到船上瞬間破裂。
「這是什麼東西!」這個時候哈羅德才發現那些漂浮著系在繩子上的竟然是陶罐,那些陶罐破碎後流出大量刺鼻的液體。
而隨著縱火船的靠近,纏上來的繩索越來越多。
還沒等他明白怎麼回事,就看到遠處那幾艘四海幫戰艦開始朝著西北風的一個沙洲行駛,似乎迫不及待的想遠離這片海域。
「想走!沒那麼容易,追!」哈羅德大聲令下。他更加拼命地滑動著船槳。
那些繩索雖然對他們船隻造成了一定的干擾,但完全無法阻止他們追擊,若是將麻繩換成鐵索,然後打入河底固定那確實能阻止他們,但此刻也只能略微干擾他們速度而已,最終他們還是能追上去。
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繩索被西西班牙的小艇撞上。繩索上破碎的陶罐也越來越多。
漸漸地,河面之上開始泛著一層油光。
在某一刻,一隻火箭驀然出現在黑暗之中,隨後射在水面上。
火箭入水,卻沒有如同預想般的那樣熄滅,反而是直接將水面點燃。
火焰瞬間蔓延開來,哈羅德毛孔倒豎,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沿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水裡怎麼會有火?」但隨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伸手在水面一撈。
隨即他手上便沾上了一些黑乎乎黏黏的東西。
「石油!」哈羅德瞳孔巨震,隨即在船板上一摸。
這時他才發現,由於大量陶罐撞擊,船體破裂。整艘船上已經附著了大量石油。
「完了!」哈羅德絕望的看著朝著自己湧來的火焰,閉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被這種東西沾上,根本沒有任何活路,此刻他的四面八方都是石油,即便是跳進海里也會被活活燒死。
掉船逃跑也來不及了,逆流而上的速度根本比不上火焰蔓延的速度。
哈羅德絕望地閉上眼睛,開始祈禱,腦海中浮現出妻子和孩子的笑臉,然後他驀然睜開眼睛。
「不行,我絕不能死在這裡!我要活著回去見我的家人。」哈羅德的腦海飛速地運轉著,突然靈光一閃。
「快!別慌,往東邊走,我記得那裡有個沙洲!快划船!」
哈羅德趕緊打醒那些慌亂計程車兵,隨即朝著側面駛去。
他在撈沃鎮待了數年,對這條河流入口處的水文情況非常了解。
這條河流入口處有大量泥沙淤積的沙洲,這也是四海幫艦隊不敢直接駛入的原因,水文太複雜了怕擱淺。
但如今卻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只要能登上一個沙洲,那這河裡的火焰便奈何不了他。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他能否在黑暗之中準確地尋找到那個救命的沙洲,而且還必須在火焰燒到他之前。
「真是壯觀的景色呀!」李二站在船頭感嘆。
四海幫的四艘戰艦早就轉移到了提前設好的位置。
這裡是一處沙洲的北面,與縱火區域的水流不在同一支流上。那邊的石油不會流過來。
而此時,整個河面已經變成了火海。
無數西班牙縱火船此時徹底變成了真正的火船,從船外面開始燃燒起來。
一些驚恐計程車兵看到這一幕試圖跳水逃生,但很快便被燒死在水裡。
即使僥倖靠著水性沉到水底計程車兵,也很快由於缺氧窒息而死。
河面上的火光很快引起了鎮子裡人們的注意。
「怎麼回事?河面怎麼燃燒起來了?」有人驚疑不定地問道。
「不知道啊,難道是對方火藥庫炸了?」
「嘿,這你們不知道吧?哈羅德少尉率領縱火船去襲擊了那些該死的海盜了,看這火勢應該是已經成功了!」
「竟有此事?哈哈,那麼我們豈不是贏了?!」
「沒錯,沒看到炮擊也停了嗎?那些海盜想必都已經被困在火海中絕望地等死了。」
「該死的海盜,都去死吧!燒死你們這群異教徒!」
阿爾索看著那片火海,臉上也露出微笑,雖然過程是曲折的,但最終的結果,就如同這幾百年來西班牙人所遇到的那樣,上帝永遠站在他們這邊。
雖然對河面上燃燒面積有點疑惑,但他也沒多想,只以為是縱火船上的火油泄露導致的。
「派人前去岸邊接應哈羅德少尉吧,明天我為他們慶功!」
…………
「這功勞合該我林某人所得啊。」
林如龍看著不到三十步外的小鎮城牆,心情大好。
事實證明,四海幫艦隊的騷擾策略是成功的,整個鎮子中根本沒人注意到背後的動靜。
但這也是正常的,但凡西班牙指揮官懈怠一點,光靠艦隊就能攻破鎮子了,誰還敢抽出人手來這個方向。
林如龍伸手摸了摸身上的燧發短銃,確認好狀態後,緩緩拔出腰間長刀。
「跟我沖!」
話音落下,林如龍率先沖了出去。
其他人也如同獵豹一樣,迅捷無聲地跟著。
圍牆之上,兩個西班牙士兵聽到動靜將頭伸出圍牆外想要看個清楚。
正在這時,兩個套索從黑暗中飛出。
隨後套索牢牢地捆綁在這兩名士兵身上。
隨著套索另一端猛然用力,這兩個西班牙士兵便直接被拉下圍牆。
「誰!啊!」
這便是兩名士兵最後的聲音,隨後便是一聲沉悶的落地撞擊聲。
幾個倒鉤被扔到牆上,隨後緊緊地抓住牆面。
很快幾個身形麻利的人影便爬上了圍牆。
此時遠處的那幾個士兵終於察覺到了不對,開始朝這邊跑來。
但已經晚了。
總共北面圍牆這裡就只有不到十個人,其中西班牙士兵只有三個,剩下的全是土著僕從兵。
陳大牛便是最先登牆的人之一。他出身山民,自幼爬山攀樹。這種高度對他來說如履平地。
翻上圍牆之後,其他人準備去開啟城門。陳大牛卻提著刀盾直接撲向敵人。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凶光。整個人像頭猛虎。幾步便衝到敵人面前。
「砰!」
盾牌狠狠撞出。狹窄的牆道根本無法躲避。
最前方那名西班牙士兵連同身後兩名土著僕從一起被撞翻。
三人滾作一團。另一名僕從兵驚恐地舉槍刺來。陳大牛就地一滾。長槍擦著肩膀刺空。藉著翻滾之勢,他猛然起身。
長刀劃出一道寒光。
噗嗤!
刀鋒直接在那名土人胸前拉開一道長長血口。對方慘叫著倒下。
此時。那名西班牙士兵掙扎著準備起身。陳大牛根本不給機會。盾牌狠狠砸下。
砰!
鐵邊重重砸在對方腦袋上。剛剛撐起的身體再次倒地。那兩名僕從兵已經嚇破膽。連武器都顧不上,手腳並用向後爬去。
陳大牛咧嘴一笑。根本不理他們。直接丟掉盾牌。
左手抓住那名西班牙士兵的頭髮。長刀橫在脖子上。猛地一拉。
鮮血噴涌而出。
溫熱的血液直接濺了那兩名土著一臉。兩人渾身一顫。
褲襠瞬間濕透。整個人癱軟在地。
陳大牛用刀指了指他們,又指向旁邊角落。
兩人立刻拼命點頭。扔掉武器,乖乖在指定位置縮成一團。
片刻後。後續隊員翻上城牆。
看到兩個俘虜,不由一愣。
「隊長,怎麼不宰了?」
陳大牛白了他一眼。「殺個屁。現在俘虜能換賞銀。活人比死人值錢。」
幾個隊員頓時眼睛一亮。「還是隊長聰明。」
幾人立刻掏出繩索,將兩人捆成粽子。
與此同時。城門也被開啟。
越來越多戰兵魚貫而入。
整個北牆,在不到一炷香時間內便徹底易手。
林如龍進入鎮子後,並沒有急著衝殺。
而是先整頓隊伍。
確認各隊人數之後,才帶著人不急不緩地向鎮中心推進。
阿爾索在聽到北面出現敵人的第一時間便知道完了。
自己手下計程車兵一波去河面上放火去了,另一波去河邊搜尋。
現在整個鎮子裡面能戰的西班牙士兵只有二十多個,再加上不到100的土著僕從軍。
在這一瞬間,他就放棄了重新拯救鎮子的想法。
「快,全部聚集到教堂去,守住教堂還有希望!」
教堂乃是鎮子中最高也是最堅固的建築。
整體由大塊青石砌成,堅固無比,尋常小炮都轟不開。
教堂四周都是開闊地,便於防守。
阿爾索有信心,憑藉著手裡這20多名火槍兵,給敵人一個深刻的教訓。
林如龍的推進非常順利,一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麼強烈的抵抗。
直到推進到中央教堂之處時,才遭到了猛烈的火槍射擊。
林如龍抬頭打量了教堂一眼,瞬間得出結論,這座教堂不是他短時間能拿下的。
「派幾個人回去把我們的火炮拉過來,另外抓幾個熟悉水文的俘虜去將艦隊接到碼頭。」
林如龍此次雖是偷襲,但還是帶上了兩門六磅炮。
原本是打算藉助六磅炮打破城門的,但沒料到對方防備如此鬆懈。
於是他臨時改了主意,將火炮放在後面,自己帶著一眾將領士兵摸了過來。
但如今面對這種堅固的教堂,就到了火炮逞威的時候了。
半個鐘頭後,火炮抵達戰場。
隨即開始朝教堂開火。
炮彈從教堂門窗中鑽入,對裡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造成了巨大的殺傷。
但當炮彈打到教堂牆上時,除了濺起大量石屑並沒有太多效果。
「這王八殼子還真硬。」林如龍罵了一句,隨後下令道。
「把他們的門板都卸下來,鋪上濕棉被,製成盾車。」
「頂住!不要慌!我已派人前往維甘求救,堅持到明天,援軍必到!」
阿爾索不斷地鼓舞著士氣,可惜教堂之中哭泣的聲音不斷,讓他的努力收效甚微。
「彭!」
一枚鐵彈從大門砸入,將阿爾索身前一名亂跑的教士砸翻在地,鮮血順著地面流淌,染紅了阿爾索的靴子。
阿爾索深吸一口氣,「遠離大門,所有人遠離大門,所有平民讓開,不要擁擠!不要擁擠!!」
阿爾索奮力地呼喊,教堂雖然便於防守,但實在太小,塞進半個鎮子的人之後連轉身都難。
「長官,敵人有動靜了!」一名士兵大聲喊道。
阿爾索連忙跑到望孔處檢視,只見幾個模樣怪異的四方形箱狀物正在敵人的推動下,緩緩地朝著教堂逼近。
「射擊!快射擊!」阿爾索急忙命令道。
西班牙士兵們將火繩槍從射孔中探出,對著那些箱狀物猛烈射擊。
鉛彈打在盾車上,傳來噗噗的響聲,但盾車後面的四海幫士兵們卻毫髮無傷。
這一幕也讓阿爾索大為震驚,他立即意識到,這種東西完全不是火繩槍能奈何的。
「讓火炮開火!」阿爾索焦急地喊道。
「是!」
阿爾索在撤退到教堂之時,特意帶了兩門火炮,為的就是以防萬一,但原本是想在合適的時候出手,用散彈對敵人造成重創的,但此刻情況緊急卻顧不得了。
「砰!」
教堂一樓和二樓的大門直接開啟,兩門火炮直接出現在面前,炮手隨即調整角度瞄準盾車。
「轟!」
兩門火炮開火,炮彈呼嘯而出,一枚砸在空地上,掀起無數碎石。
一枚直接命中一輛盾車,頓時炮彈從盾車中間穿透。
一個倒霉的戰兵當場失去大腿,躺在地上哀嚎。
「嘭!」
兩門火炮,又是一輪齊射,那個盾車再次被命中,這次盾車連線處斷裂,盾車直接散架,再也推不動。
後面計程車兵失去掩護,紛紛朝側面躲閃。
教堂上的西班牙士兵紛紛開槍射擊。
一個戰兵才跑到一半,便被打中腹部,慘叫一聲倒下。
好在火繩槍射擊的速度比較慢,他同隊的一名戰兵拼死衝過去,將他拖回了掩體之中。
而就在這時,四海幫的兩門火炮也再次裝填完畢。
他們毫不猶豫地將炮口對準了那兩門火炮。
此刻教堂之中那兩門火炮炮手冷汗直冒。
他們手裡的乃是小炮,射程有限,根本打不到對方的火炮,但對方卻可以打到他們。
唯一的安慰便是他們提前在炮前堆積了沙袋,好歹能稍微堅持一會。
只要破掉那幾個盾車,他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然而他們錯了,僅僅三發炮彈,一樓的火炮便被摧毀。
一顆六斤鐵彈直接命中炮管,瞬間將這門不到3磅的小炮掀翻,短時間內無法使用。
四海幫的每一門火炮都有詳細的射表。
而且用鐵模鑄造的青銅炮口徑和長度完全一致,所以精確度很高。
尤其是之前就射擊了許多次,炮手們早就對大門處的射擊諸元瞭然於胸,因此輕易就完成了擊毀。
不過樓上那門就沒辦法了,過高的角度使得那兩門六磅炮完全無法直接命中那門火炮炮管,只能透過炮擊大門處的磚石,給炮手造成殺傷。
不過這也就夠了,在這種干擾下,敵方炮手根本無法順利地操作火炮。
沒有了火炮的干擾,盾車迅速地接近了教堂。
陳大牛此時跟在盾車之後,眼睛緊緊地盯著教堂,此時他的狀態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一副全身鐵甲套在他身上,外圍還包裹著一層棉甲。
南洋的天氣即使在晚上也頗為炎熱。
他穿著這兩副鐵甲,感覺渾身都在冒汗。
「呼!」等到盾車抵近教堂大門,幾名戰兵將早已準備好的破片手榴彈點燃之後扔進教堂之中。
「轟!」
幾聲爆炸響起,守在教堂門口的西班牙士兵頓時損失慘重。
「沖!」
陳大牛將甲冑的面罩拉下來,聽到號令,立馬起身。拎起他的盾牌,便往裡面狂沖而去。
手榴彈爆炸產生的硝煙還未散盡。
陳大牛和幾名重甲敢死隊員衝過硝煙,瞬間出現在西班牙士兵的面前。
「死!」
一個驚慌失措的臉出現在陳大牛面前。他沒有任何猶豫,一刀朝對方腦袋上砍去。
噗嗤一聲,鮮血四濺,對方腦袋瞬間搬家。
陳大牛正想再搜尋第二個敵人,一股巨力襲來,差點讓他摔倒。
轉身一看,一個被鐵罐頭牢牢包裹的銀白色人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對方嘴裡叫著嘰里咕嚕的語言,他完全聽不懂。
「來吧,與我進行騎士之間的對決。」阿爾索揮舞著雙手大劍朝著陳大牛吼道。
此刻教堂的陷落已不可避免,他只想光榮戰死!
然而這時,他卻瞧見對方那名重甲騎士居然扔掉盾牌,然後從腰間摸出一隻火銃對準了自己。
那火銃很短,像是手銃。但上面卻沒有火繩。
「你……」
「砰!」
燧發槍一槍將阿爾索引以為傲的家傳板甲擊穿,隨後阿爾索的身體踉蹌著倒地。
臨死前,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不明白對方為什麼不接受他的騎士對決。
同時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對方的火銃不要火繩。
隨著意識逐漸模糊,阿爾索緩緩倒下。
教堂內最後的抵抗,也徹底崩潰。
而渾身是汗的陳大牛則收起短銃,吐了一口唾沫。
「誰跟你單挑。」
「能一槍打死,誰跟你費那個勁。」
「幹得漂亮!」林如龍在阿牛肩膀上拍了拍,讚許不已。
四海幫一直在鍛造鎧甲,林如龍之前不明白林昊怎麼想的,四海幫的戰鬥場景根本沒有鎧甲的用武之地。
但今晚他總算見識到了這些重甲的恐怖。
在這種狹窄空間內,對方的火繩槍根本施展不開。
這些重甲士兵簡直就是敵人的噩夢,十個衝鋒的勇士,除了一個崴了腳之外,其他沒有任何傷亡。
「把總,司令已抵達港口。他要求您立即派兵圍剿那些鎮子外面的敵人。」
林如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請告訴司令,這些人逃不掉。」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當第一縷陽光重新照耀在佬沃鎮上空時。
黑底金龍旗已經取代了西班牙旗幟,高高飄揚在炮台和教堂之上。
整個佬沃鎮,徹底落入四海幫手中。
街道上,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一隊隊戰兵押送著俘虜。倉庫里的糧食、火藥、銀幣和各種貨物不斷被搬運出來。
碼頭上停滿小船。水手們來來回回,將戰利品運往艦隊。
「司令!」
林如龍大步走來,臉上難掩興奮。
「鎮子已經全部控制。炮台也拿下了。就算西班牙人現在反撲,沒有十倍兵力,也別想打下來。」
然而,面對這場大勝。
林二卻沒有露出多少喜色。
他站在教堂鐘樓上,靜靜俯視著整個佬沃鎮。
臉上竟帶著幾分思索。
林如龍一愣。「司令?您怎麼了?」
林二這才回過神。「沒什麼。」
他笑了笑。
「只是想一件事。」
「不知屬下能否聽聽?」
林二看向遠方的大海,緩緩說道:
「你說,我們是守住這裡,把佬沃變成進攻呂宋的橋頭堡。還是趁西班牙兵力分散,一路南下,把北部沿海的據點全部打下來?」
「這……」林如龍頓時頭皮發麻,為這個上司的大膽感到心驚。
「司令,按照幫內計劃,我們與西班牙的決戰還有好幾個月,人員和物資都沒有準備好,這時候……」
林如龍冷汗涔涔,按照之前的計劃,可只是洗劫那佬沃鎮而已,摧毀和占領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一旦四海幫占據此地,西班牙人必然會反撲,到時候決戰必然提前到來。
而這個時候,幫內準備好了嗎?
至於另一個選擇就更瘋狂了,越往南就越靠近西班牙馬尼拉的大本營,對方的支援速度必然更快。
一旦僵持,很容易陷入被動。
「幫內的問題你不用考慮,林把總,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的想法就行,你傾向於哪一個呢?」
林二目光灼灼的看向對方。
林如龍咽口唾沫,很想說堅守此地便是最佳選擇,但不知為何怎麼都說不出口。
片刻之後,兩人相視一笑,彼此都明白,對方都不是那麼安分的人,西班牙將屁股漏出來,他們不上去踹幾腳試試手感怎麼可能罷休。
「哈哈,林兄的意思我明白了,果然英雄所見略同啊。」
林二神情逐漸變得嚴肅,「林把總!」
「屬下在!」林如龍大聲應道。
「傳令,將所有俘虜和財物押到船上,隨後放火,將這個鎮子給我全部燒了!」
「是!」
「下一站目標,維甘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