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沃鎮是西班牙人在伊羅戈沿海最北邊的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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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子最中央有一座石砌教堂,另外則是一處軍營和幾座哨塔,常駐士兵約40人,加上從附近村落徵調來的土著民兵。總兵力大約二百人。
哈羅德跳下船舷,重新踩上堅實的土地,看著遠處那座石教堂,心中才算稍安。
「該死,那些海盜總算是沒甩脫了。」
哈羅德也沒想到,對方明知道追不上也不放棄,直到徹底天黑他才借夜色擺脫對方的追捕。
本地鎮長兼駐軍指揮官阿瓦索中尉接到通報後匆匆趕來。他在教堂前的石階上截住了渾身濕透、面色灰敗的哈羅德,藉著教堂門口兩支松脂火把跳動的火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狼狽不堪的老相識。
「你說什麼?中國海盜追到了外海?」阿瓦索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
他在伊羅戈待了六年了。六年裡,他見過土著的獨木舟在沿岸打劫落單的漁船,見過偶爾竄過來的婆羅洲海盜,但他從未見過中國海盜跑到這邊來。
「他們有多少船?」
「四條,都是縱帆快船,火力很猛。船上掛的是黑底金龍旗,和情報中那個四海幫的旗幟一模一樣。」
哈羅德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幾下,聲音發緊,「我們那艘武裝商船已經被他們吃掉了,剩下的幾艘巡邏船恐怕也沒有逃掉,只有我們運氣好,拼了命才逃了出來。」
「四條船?」阿瓦索微微眯起了眼,語氣中透出難以置信。
以他的經驗判斷,四艘中國商船級別的船隻,就算裝了幾門炮,也絕不可能打贏他們的武裝商船,更何況還有四艘巡邏用的加萊槳帆船。
別小看西班牙在菲律賓部署的這些槳帆船,雖然還帶著船槳,看上去好像落後於那些純風帆戰艦,但這是西班牙人針對菲律賓群島島嶼叢生、水道狹窄、風向多變的特點專門設計和建造的特殊船型。
這些槳帆船在無風天氣和近岸淺水中擁有純風帆船無法比擬的機動能力,而且每條船上的火力配備並不弱,艏艉各有一門旋轉炮,舷側還裝有數門小口徑鷹炮,尋常海盜船隻根本不是對手。
但眼前哈羅德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不像是裝出來的,他倆認識不是一天兩天了,阿瓦索很清楚哈羅德是個驕傲的加泰隆尼亞人,絕不屑於為了糊弄上司而把自己搞成這副落湯雞的德性。但他心裡依舊很難接受哈羅德所說的每一個字。
「四艘海盜船能把你們弄成這樣?」阿瓦索緩緩點了點頭,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個訊息,「看來這個四海幫確實有點來頭。」
哈羅德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阿瓦索的手臂,五指攥得死緊。「阿瓦索中尉,我們必須加強防備。那些該死的海盜,天黑之前一直尾隨著我們,他們一定在觀察,一定在打什麼主意。我擔心他們可能會對佬沃下手。」
阿瓦索低頭看了一眼對方,忽然笑了一聲。
「哈羅德少尉,你大概是太緊張了。這片海岸有上帝庇佑,從林鳳那個異教徒被我們趕走之後,幾十年來,從沒有一個海盜敢踏足佬沃。
你能平安回來就好,先回營房換身乾衣服,喝杯葡萄酒壓壓驚。至於那些中國海盜,他們就算有膽子追到近海,也絕不敢登陸。沒有人敢在西班牙王室的炮台下幹這種事。」
哈羅德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
他想告訴阿瓦索,他看到的根本不是普通海盜,那些船的動作太精準了,編隊轉向的時候整齊無比,這不是普通海盜能做到的。那些水手的紀律太嚴整了,大炮齊射的速度比馬尼拉港的衛戍艦隊還要利落。
那根本不是一群烏合之眾的海盜,那是一支用海軍標準訓練出來的艦隊。
但他還沒來得及把這些話說出口,阿瓦索已經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便吩咐身邊計程車兵帶他下去休息了。
周圍的西班牙士兵們也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哈羅德走過他們身邊時,分明聽到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
「哈羅德少尉怕是被那些黃皮海盜嚇破了膽。」
周圍響起幾聲壓低了嗓子的悶笑。
這些士兵並非狂妄無知。幾十年來,從墨西哥到菲律賓,從馬尼拉到伊羅戈,西班牙人在南洋的海面上從沒有遭遇過真正的失敗。
他們日常感受到的最多不過是土人和大明商人在火槍面前瑟瑟發抖的模樣,被幾輪排槍打得跪地求饒的畫面見得太多了,自然不會將區區幾個大明海盜放在眼裡。
在他們的認知里,海盜永遠是海盜,拿著幾把彎刀、劃著名幾條破船,看到西班牙王室的旗幟就該望風而逃。至於對方反過來追擊西班牙軍艦這種事,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想像範圍。
哈羅德無奈地跟著帶路計程車兵走向營房。路過哨塔時,他抬頭看了一眼塔樓上那口銅鐘的剪影,心裡那股不安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像漲潮的海水一樣越漫越高。
待哈羅德的背影消失在營房門口之後,阿瓦索獨自站在教堂石階上,沒有立刻回去。他收斂了剛才掛在臉上的笑意,眉頭緩緩皺了起來,在跳躍的火把光亮中沉默了好一陣。
「通知所有人,今晚哨崗加倍。」他頭也不回地對身邊的傳令兵吩咐道,「炮台那邊也加派人手,火藥桶搬到炮位旁邊,炮手輪流值夜,不許熄燈。」
傳令兵愣了一下:「中尉,您剛才不是說……」
「我剛才說給一個嚇壞了的人聽的話,和現在下給守軍的命令,是兩回事。」阿瓦索冷冷地打斷了他,「去辦。」
在哈羅德逃回佬沃大約兩個時辰之後,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
佬沃鎮以北十餘里外,一處沿河而建的土著村落里,此刻燈火俱滅,悄無聲息。
村中的土人早已被控制起來,集中關在幾間最大的茅草屋裡,由兩名持刀的戰兵看守。
林二坐在村口一間被臨時徵用的竹木房子裡,面前攤著一張邊緣已經磨得起毛的呂宋島全圖。地圖上用硃砂和墨線詳細標註了各西班牙殖民據點的位置、駐軍人數、防禦工事的大致規模,字跡密密麻麻,顯然不是一兩天的功夫能繪製出來的。
「司令,已經打探清楚了,我們的位置略微有點偏北,南邊不到十里便是佬沃鎮了。」一名審訊完村民計程車兵前來匯報導。
林二點了點頭,與眾艦長一同圍到桌邊的地圖旁。他將手指按在標註著「佬沃」字樣的那個小黑點上,然後緩緩向上方偏移,最終指尖落在一條細細的藍色線條旁。
「看來我們的位置就在這條巴拉卡河邊,順流往下便是佬沃鎮了。」他的手指在河道的線條上輕輕劃了一道,然後抬起頭,將目光轉向站在桌子左側的一人。
那人身量不算高大,肩背卻寬厚結實,穿一身深色短打。他便是這支分艦隊的戰兵指揮官林如龍,同時還有另一個身份,林昊的堂哥,當初從義烏來投的三名頭領之一。
林如龍緩緩搖頭:「我們只有四艘船,上面所有的戰兵加起來,也不過一百多人。
我審問了村裡面去過佬沃鎮的土人,那邊的防禦並不弱,正面強攻恐怕不行。傷亡會不小。」
他自然明白,對方並不是大家平時欺負的那種海盜和土人。
打這種有穩固軍事基地的據點,而且對方手裡還有正規軍,難度非常大,火槍這東西太利於防守了,尤其是在對方有穩固工事的情況下。
除非雙方人數或者武器水平有較大代差,否則一定是守城一方占優勢。
林二聞言點了點頭,這種情況他早有預料。
「若是能有火炮支援呢?」林二問道。
林如龍抬起眼,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遍,隨即皺眉道:「若是有火炮協助,那自然不一樣。區區一個小鎮子的圍牆根本擋不住火炮的轟擊。但問題就在這裡。」
他伸手指向地圖上佬沃鎮西側的河口位置,「根據我們審訊得知,佬沃鎮有一座炮台,位置卡在河口西側的岬角上,距離出海口大約有兩里地。我們的帆船吃水深,要進入河道就必須從炮台的正面火力覆蓋範圍內透過。再加上他們手裡還有幾條槳帆船,在這種狹窄河道里機動靈活,我們的船進去恐怕會被炮台和槳帆船兩面夾擊,這很危險。」
把一條大型海船開進水文未探明、航道狹窄、兩岸遍布淺灘和暗礁的內河,去面對固定炮台和機動槳帆船的夾擊,這在任何一位海軍指揮官看來都是標準的找死行為。
然而林二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並沒有絲毫變化。他端起桌上的一隻粗瓷碗,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水,然後淡定地開口說道:「但在我看來,這並不危險。」
「我們四海幫在兩年前就已經開始對呂宋島上的西班牙人進行系統調查了。所以我很清楚他們的情況。」
他將瓷碗放回桌上,「從某方面來說,他們確實很強。馬尼拉大帆船一艘便頂我們四五艘蛟龍級,那種龐然大物在海面上的壓迫感,我們沒有一個人能輕視。但同樣的,他們的弱點也極其明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他們的人太少了。」
「按照審訊結果,佬沃鎮的正規軍不超過四十人。就算加上從附近村落徵調來的土著民兵,總兵力撐死了兩百出頭。而土著民兵的戰鬥意志和紀律,諸位都見識過,白天或許還能仗著人多壯膽,一旦夜幕降臨或者戰況不利,第一個跑的往往就是他們。」
「其次,我相信對方手裡剩餘的船隻不會太多。除了一條船逃回,另外幾條巡邏船全部被我們吃掉,絕不會再有多少力量。至於炮台,我可以肯定的是,像佬沃這種偏遠小據點,西班牙人根本不會配備十二磅以上的重炮,最多十二磅而已,甚至更小,而且數量不會多。這樣的火力對我們的蛟龍級構不成致命威脅。」
他說到這裡,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如龍。
「所以我的計劃是,兵分兩路。我率艦隊從正面進入河口,佯攻炮台,把所有西班牙人的注意力都吸到河道方向來。如龍兄則率領全部戰兵,晝伏夜出,繞過山脊線,從佬沃鎮的後背摸進去。」
「如龍兄,你看如何?」
林二的目光灼灼地落在林如龍臉上,帶著一種不需要言說的篤定。他心裡清楚,對方一定會同意的。
當初從義烏一起來投奔林昊的三個頭領,如今各自的境遇已經拉開了差距。一個當了林昊的親兵隊長,身份尊貴,日夜隨侍在少幫主左右,那是真正的腹心之任。
另一個被派到台灣基隆全權負責金礦事宜,手握一方的財政命脈,前途不可限量。
只有林如龍,到如今還只是一個普通的戰兵把總。
對普通人來說,把總這個位置已經足夠了。但林二深知,林如龍無時無刻不在等一個能讓自己真正脫穎而出的機會。而現在,林二把這個機會親手遞到了他面前。
林如龍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的那道山脊線和佬沃鎮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然後抬起眼,迎上林二的目光。
「既有司令在前面吸引火力,那屬下也捨命陪君子。」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請司令留兩門六磅炮給我。有了它,我更有把握砸開教堂的後門。」
「好,沒問題。」林二當即點頭,「今天休整一夜,明天依計行事。」
第二天清晨,佬沃鎮。
在阿瓦索中尉的命令下,嚴陣以待了整整一夜的哨所士兵們紛紛打著哈欠開始交崗。
幾個值了整宿夜班計程車兵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哨塔上走下來,一邊走一邊拍打著叮在手臂和脖子上吸飽了血的蚊子。
「嘿,夥計們,昨晚怎麼樣?」來接崗計程車兵朝他們招呼道。
「一點都不好。」其中一個名叫胡安計程車兵沒好氣地抱怨道,伸出胳膊展示上面密密麻麻的紅疙瘩,「這裡的蚊蟲一如既往地討厭。除此之外,昨晚半點動靜也沒有。海面上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真不知道那些當官的在緊張什麼。」
「哈哈,在這蠻荒之地,有哪個不開眼的敢來我們這裡放肆?」來接崗計程車兵嗤笑了一聲,把火繩槍往肩上一扛,「我看就是哈羅德少尉膽子太小,被幾條中國商船嚇得魂都沒了。要是真有人敢打我們佬沃鎮的主意,我直接——」
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來增強自己這句話的說服力,最後拍了拍腰間別著的那柄短柄小斧,揚著下巴道:「若是真有這種傻蛋來,我就把這斧頭生吃了。」
「哈哈哈哈……」周圍計程車兵們爆發出一陣快活的大笑,笑聲在清晨安靜的哨塔之間傳出老遠。
換崗在一片輕鬆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
就在胡安打著哈欠準備從哨塔上沿著木梯爬下來的時候,他無意中回頭朝海面的方向重新看了一眼。就是這一眼,讓他的腳步驟然停住了。他的右手懸在半空中,保持著抓住梯子扶手的姿勢,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這……」
胡安瞪大了眼睛,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剛才那個揚言要生吃斧頭的同伴。
「皮特。」
「嗯?」
「我有一瓶從大明商人那裡弄來的黃豆醬。」胡安的語氣出奇地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詭異,「你吃斧子的時候要不要蘸一點?這樣容易下咽。」
「??!!」
警報的鐘聲很快在整個佬沃鎮響起。
當阿瓦索和哈羅德兩人來到鎮子圍牆上時,看到的便是遠處四艘海船大搖大擺地開進了帕德斯河口。
同時,幾艘小艇被放了下來,在前端不斷地測量水文。
「讓炮台給他們點顏色看看!」阿瓦索怒道。
隨即,鎮子西側的那處炮台開始轟鳴。
炮台上,兩門12磅青銅炮和四門9磅炮隨即開始了斷斷續續的射擊。
炮彈不斷砸在海面,激起一道道白色水柱。
小艇上的水手被炮擊嚇了一大跳,紛紛把腦袋縮排船舷下面。
但片刻後,他們便發現對方炮打得實在不准,於是膽子便漸漸大了起來。
甚至有膽子大的直接站在船頭,解開褲帶就對著炮台方向撒尿。
這一幕頓時將炮台上的炮手氣炸,紛紛開炮轟擊。
但可惜的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用大炮打小艇,命中率實在低得可憐。
「對方的火炮比我預料中的要少得多。」林二放下手裡的千里鏡對西班牙人的防禦力量有點失望。
「傳令,船隻下錨,就在這裡和他們對射!」
看到只有區區六門火炮還擊,而且還只有兩門十二磅炮。林二心中頓時有底了。
要知道,光蛟龍級戰艦一側便有13門12磅炮。
四艘戰艦加起來,火力足足是對方的10倍。
這種火力優勢下,哪怕是打炮台,也完全足夠了。
片刻之後,四海幫艦隊的大炮響了起來。
幾十枚鐵彈帶著雷霆之勢,呼嘯而去,砸在對方炮台附近。
所幸只有兩門火炮運氣好命中炮台,但那也給這些西班牙人造成了極大的恐慌。
他們這個炮台原本防備的目標僅僅是那些裝備簡陋的海盜。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對付這等火力的對手。
原本炮台便不算堅固,兩枚炮彈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人,但激起的碎石也讓數人受傷。
而隨後,四海幫火炮命中率開始穩步提升。
漸漸的,炮台之中傷亡便開始擴大。
而等到第四輪齊射,一發炮彈直接命中一門9磅炮,當場砸死三名炮手。這門火炮也直接作廢。
雙方火力的差距實在太大,很快炮台之中便再也沒有人敢逗留了,紛紛逃離陣地。
四海幫也不客氣,不緊不慢地用火炮對剩餘的炮台進行摧毀。
確保這些炮台再也無法使用。
或許是見到炮台失利,很快,西班牙人便有了新動作。
「司令,他們來了!」
林昊將千里鏡的鏡頭往北轉,隨即看到了西班牙的反擊。
大量黑乎乎的土人開著小艇,從上游蜂擁而來。
「三十五艘小船,人數超過2百人。西班牙人急了,這種陣容若是晚上放出來我還真不敢接,但現在嘛,嘿嘿……」林二瞬間冷笑出聲。
「停止對炮台攻擊,所有火炮換裝葡萄彈。」
大量小艇朝著四海幫湧來,所謂小艇,實際上就是大一點的獨木舟。
每艘獨木舟上都坐滿了皮膚黝黑的呂宋土著,
「勇士們,衝上去,殺光這群異教徒,上帝會保佑我們的!
神父說了,只要我們殺光他們,今年所有人的賦稅都可以免除,而且還可以進入天堂!」
為首的一名土著大聲呼喊著,他們乃是西班牙人控制下最虔誠的那批教徒。
此時在信仰的加持下,不斷地滑動著船槳前進。
只是片刻,大量獨木小舟便衝到了這四艘船的面前。
那名首領模樣的土人正要再次鼓動士氣,卻見遠處傳來轟隆的巨響。
隨即,無數破空的尖嘯聲傳來。
那名土人首領的身子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帶動猛地向前撲倒,隨即背上開始冒血,緊接著嘴裡也開始冒血。
「我……」掙扎著說出一個字的不知名土人首領瞪大雙眼直接斷氣。
不到30步的葡萄彈覆蓋,瞬間讓整個河面變成了紅色。
衝擊的所有獨木舟上計程車兵起碼有三成被轟成了碎片。
這恐怖的一幕瞬間讓這些土人士氣土崩瓦解。
靠後的那些土人展示了驚人的逃跑能力,硬是在激流之中強行完成了轉向。隨即爆發出十二分的力氣,朝著來時路瘋狂滑動船槳。
而至於前面的那些船隻,便沒有這麼幸運了。
遭受了葡萄彈轟擊之後,他們船上出現大量傷亡,剩餘的人根本無力完成這種轉向。
只能順著河流,眼睜睜地撞向了四海幫的船隻。
好訊息是,他們成功地完成了任務,抵達了目標船隻。
壞訊息是,船上的敵人們正拎著大量冒火星的罐子一臉殘忍地看向他們。
「轟!轟!轟!」
雖然近距離下,火炮由於射角的原因無法射擊。
但被四海幫水手用大型手雷招呼後,來襲的土人十不存一。
他們手裡的弓箭,根本無法造成任何威脅。
「這群該死的猴子,簡直是廢物。」阿爾索在遠處怒聲痛罵。
「哈羅德少尉,你立刻率領剩餘的艦隊出動!」
「上尉若有命,我自當遵從,但加上我的那艘,我們也僅有三艘槳帆船,完全不是對方的對手,還請三思。」哈羅德苦笑道。
阿爾索在城頭煩躁地來回走動,片刻後下定決心。
「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對方艦隊靠岸,否則我們的城牆根本抵不住對方的炮擊。
傳令下去,讓那些野猴子散開去攻擊對方的測繪船,只要他們沒有完成水文測量,我不信他們敢冒著風險將船隻開進來。
另外,讓炮兵們立即回到炮台,不管怎樣必須維持火力輸出!
誰再敢逃跑,格殺勿論!」
在刀槍的逼迫下,西班牙人的火炮重新恢復了射擊,雖然有兩門火炮被摧毀,但萬幸十二磅依然可以使用。
西班牙士兵們戰戰兢兢地在督戰隊的壓迫下開炮,雖然命中率進一步降低,但至少維持了威懾。
而之後,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顧,他們成功擊中了一艘戰艦,這頓時引起一片歡呼。
「司令,我們損失了一名水手,另有一人負傷,是否需要稍稍後退?」陳拴柱請示道。
「無妨,既然他們想玩,就繼續和他們對射吧。
若他們真能在十倍火力的壓制下連續命中我們,那我認栽!」
林二既然不退,那其他人更加不可能撤退,於是雙方重新開始互射起來。
而與此同時,之前逃離的那些祖原獨木舟重新圍了過來,但他們此時的目標變成了前方那些探測小艇。
在他們的騷擾下,測量工作完全無法安全進行。
而在這個距離,四海幫也無法使用葡萄彈射擊,更何況,自己人還在那邊呢。
於是場面便僵持住了,兩邊火炮不斷互射。
河流上則是大量小艇在躲貓貓。
要想將這些土人獨木舟驅離,那四海幫也必須派出大量小艇和戰兵。
但可惜四海幫的戰兵此刻根本不在船上。
於是雙方就這樣僵持了下來。
炮戰持續到了下午,四海幫成功地再次摧毀了兩門火炮。
但這個時候,雙方火炮早就因為射擊次數過多而不得不延長冷卻時間了,炮擊頻率驟降。
炮台的威脅大大降低,隨後,四海幫保持對炮台壓制的同時,開始將另一半的火力投射到佬沃鎮。
雖然說這個距離根本不可能進行精確射擊,但這麼大一個鎮子完全不會打偏。
炮彈在鎮子中落下,頓時引起巨大的驚慌。
雖然根本沒有砸到幾個人,但對佬沃鎮守軍計程車氣卻是沉重打擊。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炮台徹底被摧毀,那麼對方一定會抵近炮擊,那時候佬沃鎮脆弱的城牆必將失陷。
不過好訊息是,炮台上兩門12磅炮的防禦最為完善,雖然炮手死了一批又一批,但這兩門火炮一直完好無損。這至少可以堅持到今天晚上。
至於明天的事情,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等到太陽的最後一絲亮光從海平面上消失
阿爾索的眼神之中終於出現了些許亮光。他忽然轉身看向正在朝自己而來的哈羅德。
「少尉,你準備好了嗎?」阿爾索鄭重地問道。
「上尉閣下,所有火船已經準備就緒,而且我將親自帶隊出擊,這次定然給對方一個驚喜。」哈羅德堅定地道。
「好!這群敵人在晚上竟然都敢這麼大膽,那便是我們的機會
白天我們已經用這種戰術麻木了他們,他們一定料想不到我們晚上故伎重施,而且將普通的獨木舟換成了火船。
只要能燒掉對方那艘大船,那麼剩下的便不足為慮了。
哈羅德少尉,請務必完成任務。全鎮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哈羅德鄭重點頭,挺直胸膛向阿瓦索行了一個標準的西班牙軍禮,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這種夜襲,指望那些毫無紀律可言的土著是絕對行不通的。只有哈羅德親自帶著西班牙水手們上陣,才有成功的可能。
他走過碼頭時,看到二十幾條滿載火油罐和干茅草的小艇已經整裝待發,每一條小艇上都坐著兩三個面色凝重、沉默不語的西班牙水手。
哈羅德跳上第一條小艇,解開了纜繩,壓低嗓音對身後的水手們吩咐道:「劃慢一點,不許點火,不許出聲。靠近了再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