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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水力鏜床

  燧發槍最難造的地方是槍管的卷制。

  但凡材料和工藝有一個不過關,便會導致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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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最繁瑣、最耗工時的步驟卻是之後對槍管內膛的處理。

  很多人以為滑膛槍不需要膛線,因此不需要對槍管內壁進行加工。

  其實不然,槍管卷制之後,內部會存在大量凸起,如果不管的話槍子撞擊到裡面的凸起,極易損壞槍管,而且哪怕僥倖打出去,子彈也根本打不准。

  所以,哪怕是滑膛槍,在鍛造好槍管之後,也需要對其進行鑽膛。

  而現在的鑽膛速度有多慢呢?這麼說吧,四海幫火槍作坊中有500工匠,但其中兩百是負責鑽膛的。

  一根槍管需要一個人全力鑽7到8天才能完成。

  而這還是四海幫鑽膛的速度,專門培養負責鑽膛的工匠,只幹這一件事情,而且待遇優厚,任勞任怨的結果。

  而據林昊了解,在大明要鑽一根鳥銃的槍管,一天最多鑽一寸。完成整根至少需要一個月。

  這種低下的效率嚴重阻礙了四海幫火銃的產量。

  刀和長矛這些冷兵器的缺口還好,四海幫可以向大明採購,但火銃卻不行,且不說根本買不到這麼多火銃。

  那些鳥銃的質量也非常堪憂,四海幫以前都是從私人工匠手裡購買鳥銃。

  這樣才能稍微保證一下其質量,但這種數量太有限了。

  再加上如今四海幫的自製火器已完全淘汰鳥銃,形成了自己的體系。

  所以林昊迫切地希望加快火銃的製造速度。

  當林昊走入這個院子時,發現這裡的設計和普通地方完全不一樣。

  反而和林昊後世常見的工廠車間類似。

  這是一個高大寬敞、毫無遮擋的大型長方形車間。

  在車間靠近河流的那一側,立著幾台大型機械。

  這些機械的骨架由粗壯厚重的硬木和鑄鐵構件拼接而成。穩穩噹噹地坐落在水泥鋪成的地板上。

  院牆外的幾根黑色金屬傳動軸深入車間,經過大量大小不一的鑄鐵齒輪層層變速,將河水推動水車產生的蠻橫力量轉化為高速而穩定的旋轉運動。

  這是一台水力鏜床,其基礎圖紙就是林昊自己畫的。

  而具體參考便是1775年由威爾金森發明的世界上第一台真正意義上的水力鏜床。

  並且這也是蒸汽機的前置科技,沒有這種可以精密加工的工具機,蒸汽機根本無法從實驗室中走向商業化。

  不過威爾金森設計出來的鏜床的初衷是為了加工大炮,而這台是為了加工槍管。

  所以在細節上有很大的不同。

  「少幫主,您來了。」一個帶著眼鏡的青年男子迎了上來。

  「一鳴,叫我名字就行,你我乃是同窗,何必見外?」林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笑道。

  這人乃是林昊之前的同窗,叫李一鳴,原本在書院中並不起眼。對於八股文的領悟,只能算是一般。

  再加上其家境普通,幾乎不可能走過科舉這條路。

  去年隨著程老夫子來到南日島後,林昊竟然發現對方擁有難得的數學天賦。而且對於機械方面也領悟得非常快。

  於是林昊大喜過望,讓其在學院中學習一部分數學和機械知識後,便讓其帶人負責水力車床製作。

  「公是公,私是私,少幫主抬愛,在下卻不敢僭越。」林一鳴正色道。

  「行吧,那隨你,等晚點到我那裡來,我請你喝酒。」

  隨後林昊轉向身側的一台機器。

  此時,這個機器之上正有一個人拿著一根鐵管在操作。

  火銃鐵管被夾在固定裝置上,隨後被軸承帶動著不斷沿著中心旋轉,那人小心的操作著帶有蘇鋼的刀口,不斷調整直線距離在鐵管中進行打磨,而在機器上方有一個水箱,此時透過管道不斷地向鐵管之中注水,確保打磨過程中的潤滑。

  主軸帶著鐵管高速旋轉,而那個操作人員則小心地控制著進給裝置,不斷地朝著槍管毛坯內部緩慢而均勻地靠攏。

  這種幾百年後司空見慣的機械加工方式,在這個萬曆四十八年的這一天出現在他面前時,林昊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這台機器的外殼。

  他感受著從鑄鐵件上傳來的微微震顫。

  那震顫細密而均勻,說明齒輪的嚙合相當精確,軸承的配合也足夠精密。

  林昊伸手在軸承縫隙處摸了一下,然後放在鼻尖聞了聞。

  「是鯨腦油啊。」

  林昊輕聲感慨。

  鯨腦油和鯨魚油並不一樣。鯨魚油乃是用鯨魚脂肪煉成的,和平常百姓家裡的豬油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鯨腦油也叫鯨蠟油,是從抹香鯨頭部提取的特殊油脂。

  這種東西燃燒起來,火焰明亮且毫無黑煙異味。是最上等的燃油材料。

  但比之更重要的是它的另一個特點,那便是潤滑。

  它是早期各種精密儀器的專用潤滑油。

  即使科技發展到二戰時期,鯨腦油都是一種非常重要的戰略物資。

  四海幫的捕鯨隊再也不是當初那一兩條船了,足有十幾艘專門改造的捕鯨船不斷地在遠洋捕撈鯨魚。

  而且這些船上還專門製造了用床弩改造的捕鯨裝置。

  即使是抹香鯨這種大個頭,也很難從四海幫捕鯨隊手裡逃脫。

  因此這段時間倒是囤積了不少鯨腦油,此時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四海幫現在包括移民在內足有四五萬人,幸虧有了捕鯨隊的存在。否則光這些人需要消耗的油脂和肉食都能讓林昊崩潰。

  「少幫主,這確實是鯨腦油。」林一鳴點點頭。

  「屬下試了其他所有油脂,只有這鯨腦油潤滑效果最好。

  這些軸承我們造的還是很粗糙,如果潤滑效果不好的話,磨損極其嚴重。」林一鳴解釋道。

  林昊點點頭,這種軸承乃是林昊親自設計的。和後世的軸承結構完全一樣。

  可以說這種現代化的軸承結構便是這台車床的根基。

  但別看軸承結構簡單,在後世哪怕小孩子手上都能拿著玩。

  但在這個時代要造出這玩意可費了老鼻子勁了。幾乎完全靠四海幫那些高階技工手搓。

  除此之外便是傳動系統上的曲軸和齒輪。這些玩意看著不起眼,但沒有這些車床根本工作不起來。

  「現在有了這專門鑽管的車床,鑽槍管的速度提升了多少?」林昊負手問道。

  「現在一根槍管大約只需要半天就可以完成,日夜不停的工作的話,一天最多可以鑽五根。」李一鳴解釋道。

  「五根?這麼慢?那一個月才一百五十根。」林昊皺眉道,有了機械都這麼慢嗎?不過他看著前方那個操作車床的工人倒是慢慢理解了。

  這玩意的動力畢竟還是小了點,而且設計上也還存在問題。

  只見那個工人不斷地調整,而且有時候還反覆將槍管拿出來進行檢查,與林昊想像中一鼓作氣打磨乾淨的場面完全不同。

  這要是後世的工具機,對準位置後幾分鐘就能將槍管削的光滑如鏡。

  但現在顯然做不到,從此也可以看出,這機器設計的依然不夠完善,只能說勉強可用。

  不過林昊想了想,一個月150根。若是能弄個10台車床,一個月也有1000多根槍管了。到是也能滿足需求了。

  然而林一鳴聽到這個數字後,卻是尷尬地撓了撓頭。

  「少幫主,一個月恐怕加工不到一百五十根,哪怕所有人輪班輪點也做不到。

  這些裝置每鑽十根槍管就要更換刀頭。

  而每更換三次刀頭左右,機器幾乎就會出現點問題,然後又需要檢修。總之並不能一直工作。」

  林昊聞言微微皺眉,但也可以理解。剛開始設計出來機器不出毛病才奇怪。「那也沒事,依你估計一個月能加工多少槍管。」

  「最多一百支吧,這還是機器運轉不出大問題的情況下。」

  「一百支,有點少啊,先做著吧,然後再慢慢改進機器。現在有幾台水力鑽鏜機?」林昊問道。

  「總共三台,但設計都有點缺陷,現在這台是最穩定的。」李一鳴回答道。

  「那就以這台為藍本,全力生產鑽鏜車床,這個月至少造十台出來,我需要快速擴大產能。」

  林昊想了想,朝一旁的林木吩咐道:「這些機械你和李一鳴一起跟進,儘快投產,我需要在6月之前再生產至少3千火槍,其中南日式燧發槍要占到一半。」

  林木額頭頓時冒出冷汗,從現在到6月不到3個月,也就意味著每個月要生產一千多支火槍。這個時間太緊了。

  要知道現在火銃工坊每月生產的火銃才五百。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吞了吞口水道:「是,少幫主。」

  林昊見狀點頭,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放心,我會讓其他人全力配合你們火銃工坊,而且用上這些機器之後,將能解放大量工匠,努努力這個目標不難。」

  「一鳴,這個鏜床現在是否可以用來加工大炮?」林昊突然問道。

  這種臥式鏜床發明後,基本上就可以實現對實心鑄鐵件的切削,直接將實心炮身加工成大炮,這樣可以獲得筆直、精準且與炮身同軸的炮膛。

  「這個......恐怕還不行,我們現在的這個鏜床設計上就是為槍管鑽鏜設計的,暫時無法固定如此大的物件,而且給實心鑄鐵炮身鑽鏜難度比打磨槍管內部凸起難得多。很多地方都需要改。」李一鳴思考後回答。

  「那就改,本質上他們的原理都是一樣的,而且不只是加工炮管,我希望將它設計出一個通用平台,透過更換夾具和刀盤儘可能的生產不同型別的金屬零件。

  這個東西對於我四海幫的發展極其重要,一鳴你若是做好了這件事情,那就是我四海幫第一功臣!」

  「額。」李一鳴抹了抹頭上的汗水,「屬下盡力而為吧。」

  「我看這裡還有一些其他機器。」林昊朝林一鳴道。

  「的確如此,按照少幫主您的吩咐。我們儘量探索對水力機械的各種利用方式。

  如今我們運用的最成功的其實是這個。」

  林一鳴將林昊帶到一處機器旁。

  林昊只是看了一眼便清楚這機械的作用,因為中間那個長條形的大型鋸片太顯眼了。

  「水力鋸木機?」林昊問道。

  「少爺總結得非常精闢,沒錯,這台機械的作用便是切割木板。

  它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大型原木鋸成厚度完全一樣的木板。」

  在當前這個時代,要切一塊合格的木板,尤其是大型木板,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要麼用傳統的劈削法,劈開粗坯後再慢慢削平,但這樣木料消耗極大且全憑匠人手感。

  另一個方法則是雙人坑鋸的方式,一人下坑拉鋸,一人在上扶料,雙人交替拉鋸,將一根原木從頭鋸到底。

  這也是四海幫目前造船木板主要的獲取方式。

  但這種方式產能並不高,而且極度消耗木匠體力。

  四海幫造船的腳步就沒有停止過,對合格木料的需求簡直是無底洞。

  有了這台機器,整個船廠的效率又能大大提升。

  「效率如何?」林昊問道。

  「少幫主,這個東西的效率就比鑽鏜車床快多了,一刻鐘就能完成一根長圓木的鋸切工作,而且板材非常平整。而同樣的工作量需要兩個熟練木匠干一個時辰。」

  林昊算了一下,效率提升了8倍而且還省去了兩個熟練工匠,只需要一個普通操作工即可。

  「很好,你們研究院立大功了。」林昊笑著誇讚。

  造船中最麻煩的兩個事情,一個是生產木板,一個便是彎曲木板。

  彎曲木板林昊早就拿出來後世的蒸汽彎曲技術,而現在批次製造木板的問題也解決了,那麼接下來造船速度將會大大提升。

  距離呂宋島北端約五十海里處。

  一艘隸屬於西班牙的加萊槳帆船,正在倉皇逃竄。

  在他身後,四艘縱帆船緊追不捨。

  「這裡怎麼會遇到四海幫的人,該死看來就是這些人在攔截商船,我必須回去稟報總督。」

  槳帆船上西班牙少尉哈羅德頭皮發麻地看著後面緊追不捨的縱帆船。

  從年初開始到呂宋島交易的船隊就越來越少,要知道這正是大明商人前往呂宋貿易的最後黃金時間,錯過了這個時間就得等到年底了,但偏偏這段時間馬尼拉港口的商船寥寥無幾,這讓整個馬尼拉人心惶惶。

  若是中國商隊不能抵達,那就意味著今年的貿易無法完成,這其中損失的利潤不可估量。

  每年的馬尼拉大帆船一般在5到7月從馬尼拉出發,帶著滿船絲織品和瓷器,先利用黑潮北上然後橫渡太平洋,整個航程約6個月,這個時間必須嚴格控制,一旦錯過季風,就可能導致大帆船橫渡時間延長,原本六個月的航程每延長一天,都是一場災難。延誤超過一個月,抵達阿卡普爾科的就只能是一具漂浮的棺材。

  而現在馬上要到出發的時間了,馬尼拉的貨物還沒有準備完成,這讓馬尼拉的商人們心急如焚。

  無論是沒有完成貨物準備還是延誤出發時間,都意味著巨大的損失。這兩種情況,無論哪種對於他們來說都是無法承受的。

  前兩年荷蘭人也曾嘗試攔截過海商但荷蘭人船太少了,效果並不明顯。

  但如今,馬尼拉的商人們察覺到了危險,於是紛紛要求總督派船北上探聽訊息。

  哈羅德少尉所乘的船便是北上探查的巡邏船之一,剛到呂宋北部海域便見到了在此攻擊一艘商船的四海幫艦隊。

  他們這支北上的船隊規模雖然不大,僅有一艘兩桅武裝商船和三艘槳帆船,在歐洲根本不值一提,但在南洋地區,憑藉船上的火炮,理論上足以應對除荷蘭人主力之外的一切情況。

  於是他們的艦隊負責人便決定主動出擊,抓幾個活口問問情況。

  然後他們A了上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雖然武裝商船的體型比蛟龍級還要大上不少,

  但面對蛟龍級這種完全捨棄載貨空間,只追求火力和機動的怪物,他們毫無勝算。

  武裝商船上的炮根本沒蛟龍級多,船上的從酒館裹挾的破產水手素質也遠遠不如蛟龍級上按職業軍人標準訓練出來的水手。

  只是幾個回合便被打得七零八落。

  隨後見勢不妙的西班牙人開始逃遁。

  但很快令他們絕望的是,對方火力比他們猛,但速度比他們快,特別倒霉的是,風向又變為南風,逃跑方向瞬間逆風。

  而敵人在逆風之中簡直如魚得水。

  哈羅德少尉眼睜睜地看著那艘武裝商船被團團包圍。

  他本來還想救援,但隨後四周開始出現其他船隻,哈羅德瞬間放棄了這個念頭,掉頭拼命逃跑。

  憑藉槳帆船的優勢,他的船隻順利在開始的時候甩開了距離,但隨著時間推移,船上那些土著猴子的體力耗盡,任憑他怎麼揮舞鞭子都沒有效果。

  而敵人依舊遠遠地在視線盡頭,沒有完全被甩開。

  失去人力光靠風帆航行,槳帆船的速度完全比不過這些縱帆船。

  現在哈羅德只能祈禱,對方在天黑前追不上自己,否則的話今日難逃一死。

  「主啊,保佑我們吧,讓我們順利逃離這群惡魔的追捕。」

  哈羅德用自己這一生最虔誠的語氣祈禱著。

  或許是他的祈禱起了作用,海面上風力開始轉變,風向逐漸轉變為東北風。

  哈羅德見狀大喜過望,轉頭看向身後的追兵,果然就如同他所想的那樣,縱帆船在順風中的優勢遠不如逆風時。

  雖然己方速度依舊比不過對方,但差距已經開始變小了,雙方距離縮短的速度越來越慢了。

  按這個趨勢,天黑之前對方完全追不上來。

  「司令,我們追不上了,這個距離足夠這群西班牙狗賊跑回去了。」後方的一艘蛟龍級戰艦艦長向林二匯報導。

  四海幫之中,艦隊司令和艦長是分開的,哪怕在同一艘船上也是各司其職,所以林二雖然是艦隊司令,但艦長卻是其他人。

  此時見到對方的匯報,林二卻沒有如同對方預料的那樣下令撤退。

  他若有所思地望著遠處那條正在拼命逃竄的西班牙槳帆船,突然問了個問題。

  「栓柱,你覺得這艘船會逃到哪裡去?」

  陳栓柱愣了一下,隨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定然是伊羅戈北部海岸。而他現在這個位置,只能去佬沃了,其他地方都太遠了。」

  伊羅戈地區位於呂宋島西北沿海一線。當年林鳳率領艦隊突襲呂宋、攻占馬尼拉未果的事件發生之後,西班牙人為了防備海盜再度來襲,在伊羅戈沿海每隔一段距離便修築了大量的哨塔和瞭望台。

  同時在這條海岸線上,還分布著西班牙人的三個殖民小鎮,從南到北分別是納爾瓦坎、維甘和佬沃。其中最北端的那個,便是佬沃,也是日後菲律賓北伊羅戈省的省會。

  「佬沃……」林二將這個名字慢慢咀嚼了一遍,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讓陳栓柱心頭一緊的光芒,那是一種在獵人身上常見的目光,那是對獵物的欣喜。

  「栓柱,你說我們如果突然出現在佬沃,會不會嚇對方一大跳?」

  陳栓柱頓時感到頭皮一陣發麻。這不是林二第一次表現出直接去呂宋本島劫掠的想法了,在此前的幾次巡航行動中,林二就有意無意地試探過這個方向,只是每次都被各種客觀條件攔了下來。而現在,一條正在逃往佬沃的西班牙槳帆船,恰好給了他一個順理成章的藉口。

  陳栓柱心中生出一股無力感,但還是硬著頭皮勸道:「司令,少幫主之前特意交代過,眼下一切以穩為主,不宜輕易冒險。現在福建往南的商船已經被我們攔截得差不多了,廣東那邊的航線有荷蘭人在封鎖,馬上就到了季風轉換的時節,西班牙人註定將無法完成這一季的貿易,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這個時候前往呂宋本島,於大局毫無增益,而且一旦被圍,後果難料。」

  他的理由條條在理,語氣也不急不緩,完全是從艦隊安全的角度出發的。他相信林二會聽進去。

  林二確實聽進去了。他點了點頭,似乎完全同意陳栓柱的分析,然後開口說出的話卻讓陳栓柱差點一口氣沒順過來。

  「但是少爺以前也說過,要我們找機會支援呂宋島上的反抗軍。我覺得現在就是時候了。」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甲板上那些正在等待命令的軍官和水手,然後提高了聲音,語氣里再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傳我命令,繼續追擊,目標佬沃鎮。」

  陳栓柱張了張嘴,雖然島上傳來的訊息顯示,反叛軍在得到四海幫派之前那批援軍後實力大漲,把西班牙人攪得焦頭爛額,根本不需要支援,但話涌到喉嚨口還是全部咽了回去。

  在四海幫的艦隊條令中,艦隊司令一旦正式下達了作戰命令,艦長便必須無條件執行,哪怕有不同意見也只能在戰鬥結束後的覆盤會議上提出。他壓下所有的話,挺直身板行了一個軍禮,轉身傳達命令去了。

  很快,四條縱帆船調整了帆桁的角度,船身在東北風中微微傾斜,船首重新對準了那艘正在拼命北逃的西班牙槳帆船。海面上,一場橫跨數十海里的長距離追擊,正在從單純的攔截與逃竄,演變成另一場更危險、也更大膽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