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南部,打狗港。
打狗港即是後世的高雄港,在此時還只是一個小漁村,大明常有漁民和海商在此落腳。
這裡的土著也較為和善,與大明漁民相處融洽,經常互通有無,同時一起抵禦海盜和倭寇。
港口不大,但水深浪平,船可以靠得很近。
岸邊是大片未開發的荒野,齊腰深的茅草在海風中起伏,像一片金色的海洋,風一吹,草浪翻滾,沙沙作響。
萬曆四十八年,夏曆正月二十。
一支龐大的運輸船隊在四海幫艦隊的護送下抵達了打狗港。
海面上霧氣瀰漫,能見度極低,幾艘虬龍級戰艦從霧氣中緩緩駛出,船身修長,帆型古怪,像一群從深海中浮上來的巨獸。
桅杆上的黑底金龍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上的金龍張牙舞爪,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遠處海岸上,兩個寨子隔著一公里左右的距離遙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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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是漢人漁村,一個是土著部落。
此時見到四海幫的艦隊到來,兩個寨子裡都是一片混亂。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舉著刀槍往寨牆上沖。幾個老者站在高處,手搭涼棚朝海面上張望,臉色發白。
蛟龍級戰艦在碼頭停泊好時,兩個寨子的圍牆上已經站滿了人。手持各種刀槍弓箭,還有人舉起了梭鏢,他們瞪大眼睛看著這群陌生的船隊,心中的恐懼不斷升騰。
「林二,讓所有戰艦朝空地齊射一次。」林昊站在蛟龍一號的船頭,放下千里鏡,淡淡地吩咐道。
「是!」林二當即領命。片刻之後,所有戰艦紛紛開啟炮窗,黑洞洞的炮口從船舷兩側伸出,對準了兩個寨子前方的空地。
「放!」
轟隆隆!
數十門火炮同時怒吼,炮口噴出長長的火舌,白色的硝煙瞬間瀰漫了整片港灣。
炮彈呼嘯著飛向空地,砸在地面上,炸起一片片泥土和碎石。幾塊擋路的巨石被炮彈擊中,轟然碎裂,碎石飛上半空,又重重地落下來,砸在地上,彈跳了幾下。土坑一個接一個地炸開,泥土翻湧,像被巨犁犁過一遍。
林昊舉起千里鏡,看著兩個寨子裡的反應。
鏡筒里,那些剛才還握著刀槍的守衛們瞬間大亂,還有人轉身就跑,同時肉眼可見的爭吵在圍牆上出現。
林昊滿意地點了點頭,放下千里鏡。
「好了,想必接下來對方會很和善了。派人下去和他們交涉,告訴他們,從今天起,他們受我們四海幫庇護了。」
談判進行得很順利,甚至沒有影響到眾人卸貨的進度。
兩個寨子的首領不約而同地同意了四海幫提出的要求,而且頭領親自到船上獻上珍藏的豹皮和熊皮。毛色油亮,皮板厚實,是難得的上等貨。
林昊在船上接見了兩位首領。一個是從大明流亡過來的漁民首領,名叫吳曠,四十來歲,皮膚黝黑,滿臉風霜,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褐。
另一個是本地瑪卡道族的首領,名叫巴揚,頭上插著羽毛,脖子上掛著一串骨牙項煉,臉上塗著幾道黑色的紋路,眼神警惕卻又不失恭敬。
林昊接受了兩人的禮物,然後賞賜了一些棉布和白糖,又各送了一口鐵鍋和幾把鋤頭。雙方正式確立了從屬關係,兩個首領千恩萬謝,倒退著下了船。
林昊帶著一隊親兵和林二、彭春林二人登岸。
彭春林是林昊選定的新基地負責人。
他是福伯的養子,原先在工堂當執事,管過水泥窯、管過磚廠和煤礦,也管過碼頭,是四海幫為數不多的能獨當一面的人物。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本身就是繼承福伯地位的那個人,原本歷練完畢,今年要提拔為堂主的,但他拒絕了,覺得自己功勞不夠,於是請命外出鎮守。
林昊自然非常喜歡這種有拼搏精神的人,立馬任命其為台灣新基地的負責人。
他長著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不苟言笑的跟在林昊身後,聽著林昊不斷交代事情。
至於林二則將率領一支由二十四艘縱帆船組成的分艦隊駐紮於此,及時保衛此地安全,同時還可以輻射整個福建南部和廣東北部海域。
原本在林昊的計劃中,下一步將要開發的地方是台中笨港附近,那也是後世顏思齊選擇登陸的地帶。
那裡雖然有大片的原始森林和強悍的土著部落,但同樣也是最適合開墾的地方,土地肥沃,河流密集,氣候宜人。
但和西班牙人鬧翻之後,林昊將第二個開墾目標改成了打狗港。
打狗港位於台灣南部屏東平原的出口處。
屏東平原是台灣省第二大平原,面積超過一千平方公里,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完全足夠四海幫折騰了。
更關鍵的是,這裡離呂宋非常近,順風而下,兩天就可抵達呂宋北部的卡加延,而且航線筆直往南即可,根本不怕迷航。
可以說,這裡是進攻呂宋最好的橋頭堡。
「少爺,這地方叫打狗港,名字也太怪了。」彭春林皺著眉頭,對這個名字很不滿意。沒辦法,別人都是什麼淡水城負責人、耽羅負責人,就他「打狗」負責人,說出來多難聽啊。
「打狗,打狗,我們剛好要南下打西班牙狗賊,這不是很應景嗎?」林昊笑著打趣道。
「額,少爺英明,那就叫打狗港吧。」彭春林一臉黑線地應和道,嘴角抽了抽。
林昊見狀哈哈大笑。
「好了,春林哥,我是逗你玩的。你是以後這裡的負責人,要不你來取一個名字吧。」
彭春林想了想,抬頭望向東面那片一望無際的平原,又看了看南邊那片灰濛濛的海面,沉吟了片刻。
「少爺,這裡位於整個台灣的南部,不如就叫台南吧。」
「台南?」林昊微微一愣,沒想到對方會提到這個名字。歷史上台南市可不在這裡,而在更北邊一點,也就是後世荷蘭人建立的熱蘭遮城附近,剛好位於高雄和笨港中間。
不過無所謂了,歷史早已改變,現在這塊地盤自己說了算。
「好,那就叫台南!在這裡新建台南城!」林昊當即拍板。
在林昊定下名字的同時,曾經完成淡水城建設的姜老先生已經在高處站立良久。
他眯著眼,端著羅盤,在坡地上走了一圈又一圈,不時蹲下來抓起一把泥土在手裡搓一搓,又站起來朝遠處眺望。片刻後,他選定了一處背山面水、地勢高燥的位置,用木樁和石灰畫出了城池的輪廓。
一個水手扛著黑底金龍旗,用力地插在坡頂的最高處。旗幟在海風中展開,獵獵作響,旗面上的金龍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這代表著此地正式歸屬四海幫管轄。
港口那邊,水手和戰兵們陸續登岸。
之後是密密麻麻的百姓,他們在四海幫管事的指揮下,拿著各種各樣的工具開始清理這片從沒有人居住過的土地。
有人揮著鋤頭挖地基,有人扛著斧頭砍樹,有人推著獨輪車運土,還有人蹲在地上用鐮刀割草。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吆喝聲、號子聲混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氣中迴蕩。
從今天開始,這裡便是他們絕大部分人的家了。
去年一年,四海幫在南日島接收了大量的百姓,數量超過兩萬。
四海幫讓他們在南日島上休養了大半年,吃飽飯,睡好覺,把身體養得壯壯的。
今日,他們終於可以重新開啟新的開拓之路了。
他們中大部分人都將被分配到台南,小部分將繼續往淡水城輸送,沿著淡水河往上開拓台北盆地。
「在台南立城,主要是要快。」林昊一邊巡視這片新領地,一邊朝旁邊的彭春林交代。靴子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不同於淡水城安穩的建城環境,南邊就是呂宋,西班牙人得知訊息隨時可能北上襲擊,我們不得不防。
所以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建好一座內城,讓所有人有一個可以倚仗的堅固工事,隨後再以此為基礎建造完整的外城。」
「少爺放心,這點我清楚。」彭春林點了點頭,目光堅定,「有這些參與淡水城建設的熟練工匠在,最多兩個月,就能完成內城建設。」
「那就好。」林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城期間,墾荒工作也不要閒著。爭取在春耕前開闢一批農田出來,這樣能省下不少運糧費用。」
他轉過身,看向林二。
「林二,你的艦隊務必鎖死整個海域,不得讓任何西班牙船隻靠近這裡。」
「少爺放心,有我在,西班牙人過來我便打斷他們的狗腿。」林二拍著胸脯保證,聲音異常興奮,成為一隻艦隊負責人,負擔如此重任,讓他整個人都躍躍欲試,極為激動。
「若是對方傾巢而出,派出大帆船,那你們也不要硬抗。
只要城池建好了,便放他們上岸,其他的交給戰兵。
但若是城池建好之後,對方還沒有發現,那就派艦隊南下攔截前往馬尼拉的商船,務必不能讓西班牙人好受。」
「嘿嘿,少爺放心,這事我拿手,定然讓西班牙人不好過。」林二嘿嘿直笑,眼睛裡閃爍著精光。
「嗯,派去呂宋的人出發了嗎?」林昊接著問道。
「已經準備就緒了,飛龍三十三號隨時可以出發。」
「嗯,一定要小心繞過西班牙人的巡邏隊,將人送到呂宋去,然後聯絡到黃石他們。
若黃石不可靠,那便自行聯絡那邊的窮苦百姓,將他們組織起來應對西班牙人的反撲。
若黃石可靠,那便協助他將馬尼拉鬧個天翻地覆。」
「少爺放心,就西班牙那點兵力,正面或許還能看,但論游擊戰,他們的兵力完全不夠。」
林二舔了舔嘴唇,一臉羨慕,「嘿嘿,說實話,這麼刺激的事情,我都想親自去了。」
「別想。」林昊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力道不輕不重,「整天想些亂七八糟的。老老實實帶你艦隊,不准冒險!」
「嘿嘿,知道啦,少爺。」林二撓了撓頭,尷尬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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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四十八年,夏曆二月十二,揭陽。
海風從海面上吹來,帶著涼爽的氣息,晨霧還未完全散盡,灰濛濛的,像一層髒兮兮的紗布,將整座縣城裹得嚴嚴實實。
揭陽城上計程車兵懶洋洋地開啟城門,隨後抱著長矛歪在一旁的牆上假寐。
而在離城不到十里的榕江口,四十多艘大小船隻正藉著晨霧的掩護,悄然逼近。
船頭的黑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褚」字。
這些船有大有小,最大的不過五百來料,小的不足百料,船身破舊,帆布上打著補丁,但擠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
最大的一艘船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身材魁梧,滿臉橫肉,顴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從左眉梢一直拉到嘴角。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黑色直裰,腰間系著一條寬皮帶,上面別著一柄厚背砍刀。
褚彩老,本名褚彩,福建漳州人,在海上混了十幾年。做過漁夫,當過水手,也替海商看過船。後來自己拉起隊伍,從十幾個人發展到幾百號人,從一條破船攢到四十多條。此刻他看著遠處黑蒙蒙的城牆,嘴角上揚,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
穿過海霧之後,岸上的人開始發現這支船隊。剛開始他們還以為是朝廷水師過來了,但隨後看到船上飄揚的黑旗,頓時意識到不妙。
「海盜!海盜來了!」岸上有人撕扯著嗓子吼道,驚恐的聲音都變了調。
褚彩老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現在才發現?遲了。」
他揮了揮手,所有船隻頓時加速,朝著碼頭猛衝過去。船槳劃得更快了,水花四濺,船頭像離弦的箭一樣,劈開波浪,朝岸邊撲去。
碼頭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那些早起趕集的百姓看到那黑壓壓的船影,嚇得扔下擔子就跑。
有人往城裡跑,有人往榕江上游跑,還有人直接嚇得在原地發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一步都邁不動。
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在晨霧中迴蕩。
船隻剛靠岸,船板還沒搭穩,海盜們就跳了下來。他們拿起武器,嗷嗷叫著朝人群衝去。刀光閃爍,鮮血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今天對他們來說是幸運日,想必能滿載而歸。
揭陽城的城門在第一時間就關死了,沉重的木門合攏,鐵栓落下,絲毫不顧城外百姓的懇求。
有人在城門口拍打著門板,有人跪在地上哭喊,還有人抱著孩子,絕望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褚彩老見到這一幕也不意外,反正他今天的目標不是縣城。揭陽乃是潮汕地區數一數二的富庶之地,這裡海貿繁榮,商賈雲集。
在揭陽城外,林立著無數貨棧和商鋪,布匹、糧食、藥材、瓷器,應有盡有。
這些都是他今天的目標。
「兄弟們!下船發財啦!」褚彩老一聲令下,海盜們狂吼著將整個碼頭化為煉獄。
店鋪的門板被砸開,櫃檯里的銀子被一掃而空,貨架上的布匹、糧食、藥材被搬出來。
沒來得及逃跑的百姓被押著充當運輸工,將一車車的貨物搬上船。
有人哭喊著求饒,被一刀背砸在肩膀上,痛得彎下了腰。有人試圖反抗,被一刀砍倒,鮮血噴涌而出。火把被扔進店鋪,火焰舔舐著木板,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兩個時辰後,海盜們抬著大箱小箱,扛著大包小包,重新退回碼頭。
與此同時,大火在遠處的市集上熊熊燃燒,整個揭陽城外繁華的市集頓時陷入一片火海。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黑煙在晨風中飄散,焦糊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褚彩老站在船頭,看著戰利品一船一船地往船上搬,心情大好。
「大哥,這次發了!」一個頭目湊過來,滿臉堆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光銀子就起碼搜颳了上萬兩,糧食也夠咱吃半年的!」
褚彩老點了點頭,目光掠過那些還在忙碌的手下。
「加把勁,裝完了就走。那些官軍飯桶得很,等他們反應過來,咱們已經在大海上了。」
「哈哈,大哥說的是!就算遇到了,我們也不怕。那些飯桶我們又不是沒打過,簡直不堪一擊。」海盜們紛紛大笑起來,笑聲在海面上迴蕩。
在這期間,附近的駐守衛所兵試圖前來救援,但被海盜們一個衝鋒,還沒靠近呢,便嚇得奪路而逃,連刀都沒拔出來。他們自然有資格瞧不起那些官軍。
又是兩個時辰後,時間都到下午了,整個褚彩老手下的船隊才慢悠悠地來到出海口。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又停下洗劫了路上的幾個小鎮,所以才來得如此之慢。
榕江口外海,蛟龍三號靜靜地泊在海面上。
劉阿牛放下手中的千里鏡,轉頭朝身邊的傳令兵吩咐。
「傳令,全軍出擊!」
船頭之上,褚彩老正盤算著過幾個月要不要去隔壁的澄海縣再搶一遭。他船上的上斗突然傳來驚恐的叫聲,聲音都變了調。
「大佬!不好了!東南側發現一支船隊,正朝我們衝過來!」
褚彩老聞言一愣,倒也不慌張。在他看來,可能是南澳島上計程車兵過來送死了。不過奇怪,南澳島不是在北邊嗎,這些人怎麼從南邊出現?
他走到船舷邊,手搭涼棚朝那個方向望去。霧氣中,十幾艘大船正破浪而來,船身修長,帆型古怪,速度極快。桅杆上掛著黑底金龍旗。
褚彩老的瞳孔猛地一縮。
「娘的!這些船怎麼有點像西洋人的船!就是小了點。」他驚呼道,隨即像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四海幫!是北邊的四海幫!」
他終於想起了最近一段時間流傳的關於福建海上的傳聞。按照訊息,那四海幫用的便是和西洋人差不多的船,船堅炮利,橫行福建海面,無人能敵。
「吊塔老母,這四海幫太囂張了,竟然敢來管我廣東的閒事!」褚彩老怒罵一聲,抽出佩刀,重重地砍在船舷上,刀刃嵌進木頭裡,他拔了幾下才拔出來。
「兄弟們!抄傢伙!干翻這些雜碎!」
「抄傢伙!干翻他們!」剛剛搶劫完的海盜們士氣高昂,舉著刀槍,嗷嗷叫著,眼睛通紅。
蛟龍六號的甲板上,劉阿牛看著那些嗷嗷亂叫的海盜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
「傳令,優先攻擊敵方為首那艘船,務必不能放跑褚彩老!」
他語氣平淡,絲毫沒有戰前的緊張,這種虐菜的戰鬥,他實在提不起興趣來。
蛟龍六號沖在最前面,側舷的十三門十二磅炮同時開火。
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砸進了海盜船隊中。最前方一艘百來料的小船被炮彈擊中,船身像被巨錘重擊,瞬間船板破裂,碎木板飛上半空,像積木一樣散開。
船上的海盜被巨大的衝擊力拋了出去,有人落進水裡,有人被碎木板擊中。慘叫聲、驚呼聲、求救聲混在一起,在海面上迴蕩。
蛟龍六號越過那艘正在下沉的小船,直撲最大的那艘海盜船。
與此同時,其他縱帆船也紛紛沖入海盜船隊之中,對於這種碾壓之局,亂戰才是最快的結束方式。
虬龍級和蛟龍級戰艦左衝右突,側舷的火炮輪番開火,炮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把那些小船一艘一艘地送進海底。
海面上硝煙瀰漫,炮聲震天。一艘又一艘的海盜船被大炮擊中,運氣好的被打死一大批海盜,然後驚恐地開始逃離;運氣差的被打中水線以下,直接開始進水沉沒。
有的船被擊中火藥庫,整艘船炸成了碎片;有的船被擊中桅杆,大帆嘩啦啦地塌下來,將甲板上的人蓋在了下面;有的船慌不擇路撞在了一起,木板碎裂,船艙進水。
褚彩老站在船頭,臉色慘白。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
在戰鬥的第一時間,他便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對方船上的炮太多了,多到可怕。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戰鬥。
他縱橫海上十幾年,從沒遇到過這樣的對手。對方的船太快了,炮太准了,火力太猛了,他的船在人家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連靠近都做不到。
「退!快退!」他嘶聲吼道。
但已經晚了。他的船本身就是重點照顧目標,兩艘虬龍級戰艦左右一夾,二十六門火炮將這艘可憐的戰艦夾在中央,一頓猛轟。
炮彈從兩側同時砸進來,船板碎裂,桅杆斷裂,船體千瘡百孔。
海水從破洞裡瘋狂湧入,船身迅速傾斜。甲板上的海盜們被炸得血肉橫飛,有人抱著斷腿在地上打滾,有人趴在甲板上不敢動彈。
褚彩老的坐船被大炮反覆蹂躪,桅杆被炮彈擊中,從中間斷裂,大帆嘩啦啦地塌下來,將甲板上的人蓋在了下面。船體千瘡百孔,海水從破洞裡瘋狂湧入,船身歪歪斜斜地漂在水面上,已經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等到甲板上沒什麼活人了,四海幫的戰兵又往船上齊射了幾輪才開始慢悠悠地登船。
「哪個是褚彩老?」江月白上船之後,抓起一個渾身發抖的俘虜問道。
那俘虜膽戰心驚地朝一旁一堆爛泥一樣的東西指了指。江月白立馬上前,撥開碎木板和帆布,找到了那具已經面目全非的屍體。他仔細辨認了一番,大鬆了一口氣,還好頭顱沒損壞。
江月白從腰間掏出短刀,將褚彩老的頭顱從殘破的身軀上割了下來。血淋淋的頭顱拎在手裡。他找來另一個俘虜確認,得到同樣的確認結果後,他大聲朝著親兵下令。
「發訊息!褚彩老已死,人頭在手,任務完成!」
這個原本將在廣東海域再囂張十幾年,先後五次進犯揭陽,席捲廣東和福建沿海多個縣城的大海賊,就這麼在他第一次嘗試劫掠縣城的時候憋屈地死掉了。
整個褚彩老的艦隊一點浪花都沒有掀起來,甚至讓四海幫艦隊指揮官劉阿牛無聊的想打瞌睡。
海面上的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四十多艘海盜船,沉的沉,降的降。只有幾艘運氣好的小船趁亂逃脫,其他的全部被俘。
一個時辰後,劉阿牛帶著所有俘虜和戰利品來到了南澳島。
南澳鎮,總兵府。
副總兵何斌臣正在招待客人。
「來來來,少幫主,嘗嘗我們南澳的海鮮。哈哈哈。」何斌臣滿臉堆笑,親自給林昊斟了一杯酒。
不敬酒不行啊,雖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但對面這龍太強了點,所以他果斷把面子拋掉了。
林昊笑著夾起一隻蝦,放入口中,嚼了嚼,點了點頭。
「嗯,不錯,味很鮮,今天剛打上來的。」
何斌臣笑著道:「確實如此,半個時辰前,這蝦才從海里撈出來。」
兩人推杯換盞,相談正歡。桌上擺滿了各式海鮮,清蒸石斑、白灼蝦、蒜蓉生蚝、椒鹽皮皮蝦,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酒過三巡,賓主盡歡。
這時一個親兵上前,在何斌臣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何斌臣的眼睛猛地一亮,隨即點了點頭,朝著林昊拱手笑道,聲音都高了幾分。
「貴幫的速度是真快呀,不到半個時辰就結束了戰鬥,佩服佩服!」
林昊緩緩地搖了搖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何總兵此言差矣。明明是何總兵帶隊剿滅了褚彩老,這和我們四海幫有什麼關係?」
何斌臣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廳堂里迴蕩。
「好好好,多謝少幫主成全!今日我們不醉不歸!」
林昊和對方再次碰杯,隨後起身。
「何總兵,不醉不歸就不用了。還請何總兵記得答應我的事情就好。」
「一定一定,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何斌臣笑容燦爛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騷擾廣東多年的褚彩老,如今一朝被擒。他坐在家裡什麼都沒做,功勞從天而降。
這等好事,讓他幫忙作弊入個軍籍、升個小官簡直不算事。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心裡已經在盤算著這份捷報怎麼寫才能既顯得自己英明神武,又不讓朝廷起疑。
「嗯,那個林承源的入籍得快些辦了,另外,升個總旗怎麼顯得我誠意,直接給他個試百戶。」何斌臣腦瓜子飛速轉動,抱上這麼粗的大腿,他終於不用天天發愁海賊的威脅了,說不定還能往上升一升,總兵也未必不能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