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是在正午時分抵達德爾·蒙塔修道院的。
報信之人凌晨才趕到馬尼拉,總督法哈多當即派出了城內所有騎兵,六十餘人快馬加鞭,不到兩個時辰便趕到了這片沼澤邊緣的緩坡上。
他們一路上已經嗅到了風中那股焦糊的氣味,越往前走越濃,每個人的臉色都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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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軍官叫門多薩,三十出頭,參加過前兩年對反抗軍的圍剿。在靠近修道院時,他勒住馬,抬起右手,示意隊伍停下。
門多薩騎在馬上,望著遠處的修道院,久久沒有說話。
灰白色的石牆還在,但牆頭上多了一圈黑乎乎的東西。不用靠近他也知道那是什麼,因為他曾經親手將無數敵人的頭顱掛在樹上示眾,這種場景他太熟悉了。
他催馬靠近。只見一顆顆人頭整齊地掛在牆頭,像一串串被串起來的葡萄。
有的頭顱已經被太陽曬得發黑,面目扭曲,嘴巴大張,看起來死的並不輕鬆。
人頭上的鮮血早已凝固,在灰白色的石牆上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修道院的鐘樓還矗立著,石質的修道院沒這麼容易被燒毀,但其他地方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到處都是焦黑的廢墟和無頭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焦糊混合的氣味,刺鼻而濃烈。
「搜!」門多薩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子怒氣,從來只有西班牙人吊死別人,這一幕對他來說簡直是屈辱。
士兵們在院子裡散開,四處搜查。有人踢開倒塌的木門,有人翻過燒毀的柵欄,有人蹲在地上檢視血跡的方向。片刻之後,他們陸續回來,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長官,什麼也沒有發現。所有東西都被燒毀了,倉庫里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長官,這邊有發現!」一個士兵從教堂後面跑出來,臉色煞白,腳步踉蹌。
門多薩快步走過去。教堂後面是一片墓地,原本埋著修道院歷年來去世的教士。
墓地前有一棵老榕樹,此刻樹上用繩子吊著五六具屍體。
而最讓人膽寒的是,這幾具屍體除了面部完好之外,整個身體的皮膚都被人剝了下來,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最前方那兩具屍體赫然是阿爾瓦羅神父和駐守軍官卡洛斯。卡洛斯的腦袋只剩下一半,門多薩費了老大勁才從那張扭曲的臉上認出了他。
「長官,神父是被活著扒皮的。」旁邊一名騎兵說道,語氣平淡。他是隊伍中最擅長扒皮的傢伙,手裡扒過的漢人和土著皮膚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在這件事情上非常有發言權。
門多薩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胃裡卻翻湧了一陣。他見過無數屍體,親手砍過無數人頭,但這種死法還是讓他後背發涼。
「長官,樹上有字。」另一名騎兵指著樹幹提醒道。
門多薩眯著眼看了看,樹幹上用刀刻著幾行字,歪歪扭扭的,關鍵是完全不是字母文字,他根本不認識。
「這鬼玩意是什麼?」門多薩皺著眉頭,「你們有誰認識嗎?」
沒有人回答。騎兵們面面相覷,有人遲疑著道:「長官,這看起來像漢字,澗內的那些漢人店鋪上都是寫的這種模樣的字,好像差不多。」
「我當然知道是漢字,我問的是寫的啥!算了,問你們也白問,把樹皮割下來,帶回去找人翻譯。」門多薩轉身朝院門走去。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榕樹,樹上的屍體在風中微微晃動,那空洞的眼神似乎在盯著自己。
「留一隊人給他們收屍,其他人收隊,和我回馬尼拉。」
馬尼拉,總督府。
法哈多正坐在書房裡批閱檔案。桌上攤著一份厚厚的卷宗,裡面記錄著馬尼拉城內各華人商戶的納稅情況。
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心情極為愉悅。就這么半個月的加稅,獲得的收益超乎他的想像。
這些漢人還是太富有了,無論他怎麼壓榨,都能壓出豐厚的油水。
更關鍵的是,他們像羔羊一樣溫順,逆來順受,從不反抗。
此刻他已經決定,再過幾天,就像他的前輩佩德羅總督那樣,系統性地清除所有華人。
這樣既能解決內部的隱患,又能大發一筆橫財。反正這些華人就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還會再長出一茬。
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猛地推開,他的副官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臉上慘白,手裡攥著一份急報。
「總督閣下,德爾·蒙塔修道院……沒了。」
法哈多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太急,椅子被帶倒在地,但他完全沒時間理會。
他一把奪過急報,飛快地掃了一遍。
每看一行,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德爾·蒙塔修道院守衛部隊全軍覆沒,無一倖免。
所有修士和神父也全部戰死。修道院被洗劫一空,糧食和物資全部被燒毀,士兵和修士的頭顱被掛在牆上示眾。
而敵人也沒有隱藏身份的意思,直接在牆上留下了資訊。
「血債血償。這只是開始。殺人者黃石。」
這是門多薩找人翻譯出來之後緊急送到總督這裡的。
「黃石!又是他!」法哈多將急報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盞跳了起來,茶水濺出來灑了一桌。他臉上的橫肉劇烈地顫抖著,一拳砸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混蛋!他不是已經死了嗎?我們不是已經把他們的隊伍全殲了嗎?那些逃進沼澤的殘兵,不應該都餓死、凍死了嗎?」
他的咆哮聲在書房裡迴蕩,震得窗戶微微發顫。他太生氣了,從前年就任菲律賓總督之後,這些反叛軍就沒消停過,這讓他很難向國內交代。
「總督閣下,如今看來,他們並沒有死,而且現在又壯大了。」副官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屬下聽說他們一直在收攏難民。自從加稅之後,很多華人都跑去找他們了。」
法哈多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急促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隨手抓起桌上那隻精緻的青花瓷茶杯,舉在半空中,但很快想起這是他最後一隻了,趕緊小心放下。他抓過另一隻普通瓷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傳令!」他的聲音歇斯底里,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集結城內所有兵力!我要血洗澗內,將這些可惡的漢人賤民全部殺光!我要讓他們知道得罪我們的下場!」
幾個軍官正要領命,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總督閣下,請息怒。」
進來的是顧問官貝拉斯科,滿頭白髮,拄著一根烏木手杖,步伐緩慢但平穩。他是馬尼拉資歷最老的文官,經歷過數任總督,對這片土地上的事情比任何人都清楚。
「貝拉斯科先生。」法哈多壓抑著怒火,胸口劇烈起伏,「你也看到了,那些異教徒正在屠殺我們的人!我們必須報復!必須讓那些華人知道,跟西班牙王國作對是什麼下場!我們要讓他們加倍付出代價!」
貝拉斯科沒有接話,而是緩慢而平穩地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他將手杖靠在椅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平靜。
「總督閣下,您若這麼做,那就正中這些人的陷阱了。」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講述一件很遙遠的事情。
「您知道這麼做會導致什麼後果嗎?剛開始,您的軍隊確實會取得一些勝利,數之不盡的華人將受到懲罰,鮮血將染紅巴石河。」
「這不是很好嗎?」法哈多冷笑了一聲,「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讓他們在我們的屠刀下瑟瑟發抖。」
貝拉斯科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您錯了。這只是開始。澗內的華人實際上是對我們最恭順的那批人。
他們要麼是富商,要麼是工匠,要麼是安分守己的小商人,他們並沒有多少反抗精神。
我們將這些人屠殺一空,最終只會把那些敢於反抗的漢人推到反抗軍那邊去。
一個英勇的領袖,得到足夠多計程車兵,再加上蠢蠢欲動的外敵……法哈多先生,您應該清楚這會造成多大的破壞。」
法哈多瞬間沉默了,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絲不安取代。
「或許……」他小心地開口,「我們可以把所有漢人全部殺光,不僅僅限於澗內。」
貝拉斯科緩緩地搖了搖頭。
「總督先生,您知道十六年前我們為了消滅那三萬漢人,做了多少準備嗎?
我們提前數月就開始準備,激化矛盾,收繳武器,控制輿論,部署軍隊。
我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完成一切準備,然後才開始對漢人的清洗。
但即使如此,依舊損失慘重。前任總督達斯馬里納斯被圍殺,大主教的侄子佩羅德被按在沼澤里溺死。而這是在對方沒有任何經過實戰的領袖、沒有任何外援的情況下完成的。」
貝拉斯科的話讓法哈多瞬間冷靜了下來。他只記得對漢人屠殺取得的勝利,卻從不考慮代價。此刻那些被忽略的數字和名字像冷水一樣澆在他的頭上。
然而貝拉斯科還沒有說完。
「總督閣下,十六年前的環境,現在已經沒有了。
漢人已經對我們有了戒心,並且有一支經過戰爭歷練的軍隊。
雖然他們人數不多,但都是骨幹。
只要給他們配上足夠多的難民,他們瞬間可以組建起一支完整的軍隊。
而這支軍隊將不再是十六年前那群散兵游勇那樣不堪一擊。
最關鍵的是,此刻在馬尼拉的大門外,低地省的那些混蛋正對馬尼拉虎視眈眈。」
低地省指的就是荷蘭。
自從去年荷蘭占領巴達維亞之後,就一直試圖進攻馬尼拉,只不過由於他們拉胯的陸軍能力一直沒能得逞。
但即使如此,他們也給馬尼拉的商業安全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為此,西班牙不得不從南方香料群島抽回兵力保衛馬尼拉。
正如貝拉斯科所說,如果漢人的反抗不能被瞬間平息,那麼那些荷蘭人一定會趁虛而入。
法哈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頹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彷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貝拉斯科先生,您既然來了,想必有什麼辦法吧。」他的聲音疲憊而無奈。
貝拉斯科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用手上的木杖狠狠地敲擊了一下地板,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總督閣下,現在沒有別的辦法。擺在我們面前的路只有一條,立刻、馬上將反抗軍剿滅。
然後把黃石的人頭掛起來,掛在馬尼拉的城牆上,讓所有華人看看反抗是什麼下場。
等徹底摧毀了他們抵抗的意志,將所有有戰爭經驗的人全部處死,隨後我們便可以慢慢對華人下手了。
到那時候,他們的反抗將毫無威脅,最多半個月就能平息所有叛亂。這個時間,荷蘭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而在這之前......」貝拉斯科語氣陰冷地道,「我們需要那群澗內的人站在我們這邊,至少不要投向黃石。」
法哈多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又緩緩鬆開。
「中國有句古話,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果然不假。」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臉上的怒意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
馬尼拉城外,澗內。
反抗軍攻破修道院的訊息傳到馬尼拉王城的時候,澗內不久後也得到了這個訊息。所有人都恐懼著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甚至有小部分人已經開始冒險渡過巴石河,想要逃到更荒涼的地方去避難。
但讓所有人意外的是,第二天,馬尼拉王城釋出了通告。將漢人的稅率從土著的八倍下調到四倍,同時糧食降價,在澗內橫行的那些西班牙士兵和日本浪人也消失了。
澗內一瞬間恢復了正常秩序,就像暴風雨過後的晴天。
周郎中坐在茶館裡,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前段時間的日子還像噩夢一樣困擾著他,飢餓、恐懼、絕望,一層一層地壓在他身上。
但突然那些噩夢就消失了。他至今仍有點不敢置信。
在秩序恢復之後,憑藉著出色的醫術,他很快就擺脫了之前的窘境,來找他看病的人又排起了長隊。
「解氣呀,真他娘的解氣!」一個年輕人拍著桌子,興奮得滿臉通紅,「那些西班牙人也有今天!六十多個人全砍了!黃石好樣的!」
「好什麼好?」對面一個身穿綢緞的老者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滿臉不屑,「若非是這些人攪來攪去,怎麼會有前段日子的厄運?殺了這麼多西班牙人,萬一總督怪罪下來,倒霉的是我們。若非總督閣下英明,沒有肆意牽連,我們怕是早就遭殃了。」
「你這人怎麼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年輕人梗著脖子,毫不退讓,「西班牙人殺我們,憑什麼不准我們殺他們?」
「哼,那黃石不服管教,被殺了也是活該。」綢緞老者冷哼一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要不是他們鬧,我們的生意會更好。這些泥腿子天生就是惹事精。」
「按你說的,我們難道就讓他們殺不成?」年輕人憤怒地站了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分,「十六年前他們殺了我們三萬人,現在又要殺,我們連吭都不吭一聲嗎?難道非得等刀架在脖子上才後悔?」
「你懂什麼?」老者放下茶碗,斜睨了他一眼,「只要我們奉公守法,西班牙人憑什麼殺我們?殺的都是你們這些不聽話的。依我看,只有等黃石這批人全部死光了,我們才有好日子過。」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年輕人指著老者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你已經被金錢蒙蔽了眼睛!你早晚有一天會死在這上面!」
「你小聲點!」旁邊的人拉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勸道。
「我偏不!」年輕人甩開他的手,聲音更大了,「要不是黃石那些人,西班牙人早就動手了!是他們在前面頂著,我們才能在這裡喝茶聊天!你們難道沒看見嗎?昨天黃石殺了人,今天總督就放開封鎖了!你們以為這是總督發善心了嗎?你們不僅不感激,還在這裡說這種風涼話!」
「好了,都少說兩句。」周郎中在一旁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沉穩。他看向那個激動的年輕人,語氣溫和了幾分。
「阿元,你冷靜點,對待長者不要這麼無禮。」
那個叫阿元的年輕人看到是周郎中,頓時冷靜了下來,朝周郎中拱了拱手。兩年前周郎中曾救過他的命,他一直銘記在心。
「周郎中,我聽您的。但我不認可他的看法。」阿元將頭歪過去,不再看那名錦衣老者。
那錦衣老者也覺得無趣,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解禁的訊息傳來,整個澗內重新恢復了活力。
那些遲來的春聯開始貼起來,那些藏起來的燈籠又重新掛了出來。
有人甚至開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響聲在巷子裡迴蕩,像是遲來的新年慶祝。
「總督大人是個好官吶。」一個老婦人站在自家門口,看著新貼上的春聯,嘴裡念念有詞,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感恩,「減了稅,又降了糧價,真是個善人。願上帝保佑他。」
「可不是嘛。」隔壁的婦人附和道,聲音尖而脆,「我早就說了,總督大人是講道理的。那些鬧事的人把日子攪得不得安寧,害得我們擔驚受怕。這下好了,總算太平了。」
陳力站在自家宅子門口,看著那些重新亮起的燈籠和重新貼上去的春聯,嘴角微微抽動。
他剛從修道院那邊回來,那邊的慘狀還沒有被清理乾淨,所以他清楚地知道黃石他們幹了什麼。那些掛在牆上的頭顱,那些被剝了皮的屍體,那些被燒成廢墟的建築,每一處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戰鬥的慘烈。
相比於那些愚昧的婦人,在這一刻,陳力感覺自己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麼。他突然懂得了和這些西班牙人打交道的真正邏輯。
欺軟怕硬。
「夷人畏威而不畏德,故人臣不可欺也。」陳力低聲感慨,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那些西班牙人怕了。因為怕了,所以他們減稅,所以降價,所以換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
這和當年他們剛來馬尼拉時表現的一模一樣,那時候他們也是如此的和善,如此的好說話。而一旦他們站穩了腳跟,掌握了優勢,他們翻臉比翻書還快。
陳力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心腹老張。
「老張,你再去一趟沼澤,帶一些藥材和物資過去。」
老張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滿臉不解。
「少爺,老爺不是說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
「聽我的!」陳力打斷他,目光堅定,不容置疑,「陳家需要留一條後路。而且此事可還沒完。」
通多沼澤。
「我們必須立刻撤離!」回到沼澤的駐地之後,黃石做出的第一個決定。
「大哥,我們現在取得了這麼大的勝利,這就離開嗎?」老陳一臉不解,眉頭緊皺,「這裡可是通多沼澤,西班牙人進不來的。而且我們也有好多傷員,現在轉移實在不方便。」
黃石緩緩地搖了搖頭,目光穿過夜色落在遠處那片黑沉沉的沼澤地上。
「不,現在才是最方便的時候,我們取得了勝利,士氣高昂,物資也有保障。一旦拖延,西班牙人立馬會圍上來。
這地方我們能進來,他們就能進來。過去他們只是不想承擔風險罷了。如今我們已經狠狠地打了西班牙人的臉,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我們的人數越來越多了,這裡已經藏不住我們了。」
他看了看周圍的人。攻打修道院成功後,有部分被欺壓的民眾跟著他們一起回來了,再加上前段日子逃來的難民,現在已經有將近兩百人了。
「大哥,那就和以前一樣,分散到各個村莊去?」老陳問道。
「不。我們去北邊的叢林。」黃石的聲音異常堅定,像是早就想好了。
「北邊的叢林?」王二驚撥出聲,臉色變了變,「大哥,那裡可不是什麼善地啊。」
「我知道。」黃石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但是我預感,若我們留在這裡,一定會被西班牙人不計一切代價地剿滅。只有逃往叢林,才有一線生機。你們也不用怕,逃往叢林其實是原先四海幫給的一個建議,只是之前我一直不願意走這一步。
但現在已經到了不得不去的時候了,你們放心,之前我們已經在那邊做了一些布置,只是一直沒用上,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既如此,那就撤!趁著現在物資充足,趕緊轉移!」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後,老陳反而第一個響應。
於是所有人瞬間達成了一致,趁著西班牙還沒組織好圍剿軍,順著沼澤往叢林方向轉移。
這一趟路並不輕鬆,再加上可能的追兵,註定會有很多傷員和老弱跟不上,但黃石的態度異常堅決,必須轉移到更適合游擊戰的叢林,透過沼澤只是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