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四十七年,夏曆十二月初八。宜祭祀、嫁娶、開市、立券、移徙、入宅。
天還沒亮,淡水城就已經醒了。
晨霧從淡水河面上蒸騰而起,像一層薄紗罩住了整座新城。
青灰色的城牆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牆頭上的垛口和敵樓在晨光中漸漸顯出輪廓,宛如一頭剛剛甦醒的巨獸伏在淡水河畔,等待著向世人展示它的身姿。
城牆周長九里,高三丈,底寬二丈五,頂寬一丈二,全部用青磚包砌。
四角各建一座棱堡,突出牆外,呈五角形。堡牆上開著黑洞洞的炮口,二十四磅的岸防重炮從炮窗中伸出來,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炮口微微昂起,指向淡水河口的方向,像四隻警惕的眼睛,注視著每一條從海上駛來的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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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兩千料的福船帶著幾艘護衛艦,從淡水河口慢慢駛入淡水城碼頭。
船帆半卷,船身在晨霧中穿行,桅杆上的黑底金龍旗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船上站著幾十個人,有的穿著綢緞長衫,有的穿著西洋服飾,還有人身著異國官服,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岸上張望。
等到福船在碼頭停穩,船上的客人們便忍不住走上甲板。他們想看看四海幫這座神秘的城池到底長什麼樣子。
然後,他們看到了。
城牆巍峨聳立在海邊,青灰色的牆體從晨霧中浮現出來,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
城牆上的敵樓每隔百步便有一座,飛簷翹角,在晨曦中投下長長的影子。棱堡上的火炮在陽光下閃著暗沉的光,炮口黑洞洞的,攝人心魄。
趙隆培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這座威武的城池,目瞪口呆。
他原以為四海幫說的「淡水城」,最多不過是比水寨大一點的寨子,頂多是把木頭換成磚頭罷了。他萬萬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竟是這樣一座正正經經的城池。
這座城與他見過的許多縣城相比,規模並不算小,甚至比松江府的上海縣還要大上一圈。
城牆的高度更是驚人,比上海縣城都要高出一丈有餘。可上海縣是什麼地方?那是江南富庶之地,人力和物資應有盡有,建城自然容易。
而這裡是什麼地方?是瘴氣橫行、土人出沒的蠻荒之島。在這樣荒僻的地方建起這樣一座城,他實在想不出四海幫是怎麼做到的。
趙隆培身旁的趙東曦也是一臉震驚。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儒衫,腰系玉帶,面容清秀,舉止儒雅。今年殿試他位列三甲,賜同進士出身,在京中結束觀政之後,已經獲得了知縣的任命。參加完淡水城的落成典禮,他就要趕赴任上去了。
「明遠老弟,你這可是攢下了偌大的家業啊。」趙東曦搖頭苦笑,目光在城牆上久久沒有移開,「難怪你不想去科舉。有這麼一座城,那可比科舉強多了。」
「升之兄言重了。」林昊笑著擺擺手,「我這荒野之地,自娛自樂罷了,哪比得上兄長你這個知縣大人風光。」
趙東曦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三生不幸,知縣附郭;三生作惡,附郭省城;惡貫滿盈,附郭京城。我這情況,上輩子怕是只比惡貫滿盈好那麼一點吧。」
他這次被任命為福建閩縣知縣。閩縣府衙就在福州,上面有福州府管著,福州府上面還有福建布政司。知縣的威風半點沒有,頭上的官老爺倒是數不勝數。
「升之兄莫要嘆氣。」林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真誠,「至少好訊息是,福州離這裡不遠。你我如今算是鄰居了,互相照應也是一樁美事。他日未必升得比旁人慢。」
趙東曦深吸了兩口氣,將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的城池,沉默了片刻,又開了口。
「不過說起來,明遠老弟,你這個知縣可比我這個知縣威風多了。我大明能有這種規模的縣城,也沒有幾座。」
林昊謙虛地擺擺手:「荒野之地罷了,趙兄莫要笑話。也就是趁著沒人多圈點地,比不得內地。」
他嘴上說著謙虛的話,可趙東曦看他的神情,哪裡有半點謙虛的樣子。
氣勢磅礴啊,真是氣勢磅礴,不愧是上國風範,在這偏遠之地都能營建出如此規模的城池,實在是厲害。」
一旁的尚熙也在不住地讚嘆。他穿著一身杏黃色的蟒袍,頭戴金冠,身後跟著幾個隨從,大部分人乃是這次要前往大明朝貢的官員。其中為首的是前三司官毛鳳儀。
毛鳳儀當初在四海幫的壓力下辭去了三司官之職,心中本有不甘。
可後來四海幫在琉球開發甘蔗種植園,開出的收購價十分優厚,他算了算帳,發現種甘蔗比種糧食獲利高出一倍有餘。
他本就是琉球數一數二的大地主,於是雙方一拍即合,之前的那些不愉快也就煙消雲散了。
反正如今的三司官不過是四海幫的提線木偶,沒什麼好留戀的。
這幾個月下來,雙方相處得倒也愉快。所以此次出使,林昊便讓他做了正使。
「這城牆比首里城高太多了,真是一座雄城。」毛鳳儀也跟著感嘆,但目光更多的是落在趙東曦身上。方才林昊和趙東曦的交談並沒有避諱他人,他清楚地聽到了對方的身份。
新科進士,閩縣知縣。
毛鳳儀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一個新科進士願意跟四海幫攪和在一起,這說明什麼?說明四海幫根本不是外人,背後一定有朝廷的影子。難怪對方如此放心地讓自己去京城朝貢,原來是真的不擔心自己告狀。
一個念頭忽然從他腦海中閃過:說不定對方就是故意等著自己去告狀,然後以此為藉口……
毛鳳儀渾身打了個冷顫,看向林昊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恐懼。他下意識地收緊了袖口,嘴唇莫名的感到乾渴無比,忍不住吞咽了幾下口水。
不行,得穩健,不能衝動。舉報的事先放放,再觀察觀察。
與其他人盯著城牆不同,趙昭明此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在碼頭邊維持秩序的戰兵。從南日島到淡水城,這些戰兵簡直像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一個個站得筆直,目不斜視,雙手貼緊褲縫,紋絲不動。
真是好兵。趙昭明心中讚嘆。他從小讀書沒什麼天分,但兵書看了不少,深知這種紀律下計程車兵戰鬥力有多可怕。
沒想到四海幫不僅船隊厲害,如今看來陸戰也不弱。或許得放鬆一下對小妹的管控了,這四海幫是大大的潛力股啊。有了四海幫撐腰,趙家何處不能行商?
他心中暗暗盤算,決定回去跟老爺子好好說說,早點把婚事定下來。管他什麼招不招安的,有這座城池和這些士兵在,那些根本無所謂。
「諸位,淡水城已經到了,請下船吧。」林昊朝著周圍拱了拱手,聲音洪亮,「接下來請諸位先到城中休息片刻,稍後有宴會和閱兵式,定不讓諸位失望。」
這次淡水城的落成典禮,林昊請的人並不多,但都是與四海幫關係密切的勢力。
上海趙家、廣東趙家、琉球王儲、李旦、荷蘭人、英國人,還有幾個和四海幫來往密切的商人。此刻所有人都在這艘兩千料的大福船上,聽了林昊的話,紛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在船員的指引下有序下船。
碼頭上早有戰兵維持秩序,旁邊整齊地停著幾輛馬車,等著眾人上車。
等到眾人在碼頭上站定,他們又呆住了。
李旦用腳在碼頭上狠狠跺了幾下,又蹲下來摸了摸地面,隨即確定這是和南日島一樣的水泥路面。
尋常碼頭的棧橋都是木製的,用石塊鋪砌的碼頭便已是天下一等一的大港了,可這地方竟然全是由這種水泥澆注而成,比石頭還要結實平坦。
「嘖嘖,大手筆,真是大手筆。」李旦站起身來,環顧四周,口中嘖嘖稱奇,可他的眼神里卻藏著一絲說不清的落寞。
他回想自己一生,銀子倒是賺了不少,可一直寄人籬下。
那些洋人尊稱他一聲「中國甲必丹」,可他自己心裡清楚,他不過是一個寄居在日本的漂泊者罷了。
大明他回不去,西班牙人跟他鬧翻了,一旦惹怒幕府,天下便少有他李旦的容身之處。可四海幫短短兩年就創下了這片基業,讓他覺得,或許這才是真正正確的道路。
若自己也……唉,算了,年紀大了,拼不動了,還是好好享受吧。李旦心中嘆息,轉身上了馬車。
「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迪金斯看著周圍的一切,讚嘆不已。
他是荷蘭東印度公司派來參加慶典的代表,同時也是來進行第一次貿易的。
當初他並不在平戶,所以沒有見識過四海幫的真正實力。來之前他對四海幫是瞧不上眼的,在他眼中,中國沿海的那些海賊都是一些破落戶,不堪一擊。
可如今看著眼前的城池和腳下堅硬平整的路面,他不得不調整自己的看法。
「亞當斯,你覺得如何?」迪金斯朝身旁一個白人問道。那人長得極為特別,有著一個格外碩大的鼻頭,在整個臉上顯得格外突出。
亞當斯點了點頭,目光在城牆和棱堡之間來回掃視,語氣幽幽的道。「四海幫的潛力確實不容小覷。這城池的規模比馬尼拉大多了,而且看起來也很堅固,尤其是兩側的棱堡,設計精巧,易守難攻。若要攻下這座城,付出的代價可不小。」
「你們英國人怎麼老想著打打殺殺?不能好好做生意嗎?」迪金斯無奈地聳聳肩。
「迪金斯先生,你不想攻占馬尼拉嗎?」亞當斯反問。他心裡也是一陣無語,現在和西班牙人滿世界打仗的到底是誰?說得好像自己有多愛好和平似的。
「想啊。」迪金斯攤了攤手,「可那是議員們和總督的事情,關我什麼事?再說了,若是有的選,我更希望能占領澳門,那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澳門?」亞當斯眼睛一亮,「我聽說貴公司已有進攻澳門的計劃了,不知可是真的?」
「確實有議員提議,也得了不少人的支援。」迪金斯點了點頭,「不過真要落實怕是還要一段時間。巴達維亞附近的土著還在鬧事,實在騰不開手。」
「哦?真有此事?」亞當斯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若是貴公司要攻打澳門,我們英國也可以幫點小忙。只要到時候允許我們參與貿易就行。」
在當前,英國能投放到遠東的力量極其有限,因此只能跟在荷蘭後面吃點殘羹冷炙。
「好說好說。」迪金斯笑著點頭,語氣和善,「到時候我會向總督們建議的。」
可他的心底卻在暗暗撇嘴:打仗叫你們可以,想分享勝利果實?想得美。
馬車隊緩緩地在水泥路上行駛,載著來賓們很快來到了城門處。穿過淡水城南門,便進入了城內。
城牆外側是青灰色的磚面,厚重古樸。
可城內的風格完全不同。一棟棟三層以上的小洋樓整齊地分布在中央大街兩旁,這些樓房完全沒有用木質架構,全部用紅色的磚塊砌成,青瓦覆頂,屋頂留著通風煙窗,防火又結實。
整個淡水城在晨光下一片紅紅火火,遠遠看去像一座燃燒的城。
眾人在林昊的帶領下參觀了整座城市,紛紛驚嘆不已。
不同於傳統的中式縣城,淡水城的建築風格太獨特了,也太漂亮了。有人蹲下來摸了摸腳下的水泥路面,有人湊近了觀察紅磚牆的砌法,還有人抬頭望著那些整齊排列的窗欞出神。
一些敏銳的人已經意識到了什麼,這淡水城能容納的人口恐怕比尋常上等縣城還要多,防禦能力也遠遠超出。
而此地距離大明隔著一道海峽,除非朝廷上下不計成本傾力來攻,否則這座城便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朝廷一點辦法都沒有。
有了這座城,四海幫便不再是簡單的海賊了。
「諸位,這就是我淡水城最高的建築,淡水圖書館。」林昊指著一棟九層高樓,笑著介紹。
這樓和其他建築不同,全部用青磚砌成,占地面積非常大,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淡水圖書館」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是林昊親手寫的。
這是整座城的最高建築,也是林昊最看重的地方。
他決定將大明能收集到的一切書籍都運到這裡來,分類整理,妥善儲存。
一則是為了方便城中的百姓閱讀,二則也是對中華文化的一個備份。
圖書館分為明暗兩部分,除了向公眾開放的藏書之外,還會備份一套,藏在城中的另一處地下。
林昊這麼做也是以防萬一。
若真有那麼一天,自己一不小心出了意外,而繼承者又荒唐無能,導致歷史重演,那麼幾十年的時間也足夠他完成備份了。
後世滿清為了修《四庫全書》,焚毀的書籍超過兩千種,抽毀數百種,而實際收錄的只有三千多種。燒毀量甚至超過收入量,更不用說對留存書籍的系統性「美顏」了。
有了這個備份計劃,無論後世滿清如何刪改,都無法徹底抹去漢文明的傳承。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明遠老弟,你這一座可是好大的黃金屋啊。」趙東曦仰頭望著圖書館,感嘆道。
「哈哈,只是個人的一點小愛好罷了。」林昊轉過身,朝眾人拱了拱手,「諸位若是有什麼奇珍異本或者市面上沒有的書籍,儘管拿出來。我四海幫抄錄之後,必有重謝。」
眾商人紛紛點頭。迪金斯上前一步,用生硬的漢語問道:「林先生,我們西方的書籍,你要嗎?」
「要,當然要,而且越多越好。」林昊眼睛一亮,「迪金斯先生若是能替我送來一船書,我便回你一船生絲。無論是歐羅巴還是阿拉伯、埃及等地的書籍,我都感興趣。」
「此話當真?」迪金斯喜出望外,聲音都高了幾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林昊朝他點點頭,又轉向亞當斯,也同樣示意了一下,「而且無論哪個國家的都可以。」
亞當斯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一船書換一船生絲,怎麼算都是他們划算。生絲運回歐洲,那可是十倍暴利,而若是用書來換,便是百倍利潤。
逛完城池,眾人在城中央的城主府中用過茶點,隨後再次登上了城牆。
他們下船時進的是南門,此時來到的是西門。
西門廣場之外,已經聚集了無數百姓、工人和土人,黑壓壓的人頭擠在紅線外圍,伸長了脖子朝中央的筆直大道張望。他們的臉上帶著興奮和期待,有的人踮著腳尖,有的人把孩子舉過頭頂,還有的人扯著嗓子朝旁邊的人打聽什麼時候開始。
在大道的盡頭,十幾個整齊列隊的方陣已然準備就緒。兵士們站得筆直,火銃齊肩,刀鋒出鞘,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寒光。
慶祝淡水城建城大典的閱兵式即將開始。
巳時正點,三聲號炮響起。
城門口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的喧鬧聲在一瞬間消失,只剩下海風從遠處吹來的呼呼聲和城牆上旗幟獵獵翻卷的聲響。
林昊登上城門樓,站在城牆的最高處。海風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灰色的城磚上。
他的身後站著一排人,林承宗、林承弼、林承鋒、林承源、林德,各堂的主事。
除了老爺子年紀大了不方便之外,四海幫的高層幾乎都來了。
林昊望著城牆下方上萬名移民和四海幫幫眾,心中思緒萬千。從福建到台灣,從南日島到淡水城,兩年時間,他們從無到有,在這片蠻荒之地上紮下了根。
「諸位兄弟們!」他的聲音在城牆上炸開,壓過了風聲和海浪聲,「我宣布,淡水城今日落成!」
城牆下方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從今天起,我們便是有根基的人了,再也不是無根浮萍。這座城是四海幫在台灣的第一座城,但絕不是最後一座。」
林昊頓了頓,目光掃過城下黑壓壓的人群。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光,那是希望的光,是找到歸宿的光。
「從今天起,從大陸來的移民,不用再住茅草棚,不用再擔心土人襲擾。這裡有城牆,有火炮,有軍隊,有學堂,有醫館,有你們在老家得不到的一切。這裡是你們的新家!只要你們願意留下來,肯出力,這座城裡就有你們的一席之地!」
城牆下方再次響起了雷鳴般的歡呼聲,上萬條激動的嗓子同時吼出來的聲音震得城牆都在微微發顫。
趙東曦站在人群後方,看著前方那個年輕的身影。陽光灑在林昊的身上,將他的白袍鍍上一層金光,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神明。
比知縣威風多了。趙東曦在心中嘆了口氣。也甚至懷疑到時候自己升官的速度,可能會比不上明遠老弟建城的速度。
甚至在某一刻,他莫名生出一種感覺,站在眼前的林昊,比他當年在皇宮中見過的那位所謂天子更有威嚴。
趙昭明的眼神不斷閃爍。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羨慕。
他沒有科舉的才華,不可能像他弟弟趙恂如那樣金榜題名,未來有大官可做。他過去做過的最大夢想,也不過是將趙家發展成廣東首屈一指的大海商,賺來幾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可此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的目標何其庸俗。
男子漢大丈夫,就該這樣。立於萬人之巔,俯瞰眾生,睥睨天下。
城牆上方,林昊發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講,等到他話音落下,正準備下令開始閱兵,西邊的海面上忽然傳來了隆隆的炮聲。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齊刷刷地望了過去。海面上霧氣未散,什麼也看不見,但那炮聲沉悶而急促,一聲接著一聲,分明是在交戰。
林昊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轉頭和林承鋒對視了一眼。
他們比別人聽到的資訊更多,這不是普通的炮聲,這是蛟龍級戰艦齊射的聲音,他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根本不可能聽錯。
而且聽著數量和頻率,絕對是蛟龍級,不可能是虬龍級甚至飛龍級。
但今天是大慶之日,艦隊是不可能擅自出擊的,哪怕有商船迷航到這邊也只會被驅逐,不會擅自開炮攻擊。
片刻後,炮聲再次傳來,戰鬥顯然還在繼續。炮聲中還夾雜著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聲響,明顯不是四海幫自己的艦隊發出的。
有敵人來了。
但不知是誰。
林昊的臉上閃過一絲冷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哈哈,有意思。」他的聲音略帶嘲諷,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看來今天的好戲不少。」
話雖這麼說,林昊並沒有去探尋的意思。他相信自己的手下能把事情處理好,用不了多久就會把敵人解決掉。
他深吸一口氣,將雙手撐在城牆的垛口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城牆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我宣布,慶祝淡水城建成閱兵儀式,正式開始!」